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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现代AU(2)

作者:唐小海 当前章节:4178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3:19

说不清这一瞬有多久, 恍惚间对方的影子都在彼此的双眼中被无限地定格与拉长,因为太久没见了么?所以要这样贪婪地描摹身影。因为太久沉默了吗,所以不知道如何要打破这一瞬。

一切都安静极了, 只有吊灯无声地折射门外的月色, 大门还是敞开的, 夏日午夜微微的凉意就这样随风轻描淡写地飘了进来。

还是谢知打破了寂静, 她轻轻地趴在栏杆上, 发丝被随手卷起,于是露出漂亮流畅的下颌线, 往日藏锋冷然的眉弓却在此刻完全舒展, 带着一种年长者无声的温和。

她自然地发问:“回来了?”

好像一周前生日的对峙与沉默都不曾存在,那些隔阂就轻飘飘地被忽视了。

程棋抬头:“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我记得你的行程还没结束。”

谢知还趴在楼梯上看她:“陈安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有朋友邀请,所以提前回来了两天。”

“给你过生日?”

“嗯。”

谢知点了点头承认了, 旋即起身,沿着盘旋的楼梯缓慢地下楼,程棋注视着她的身影,走动间能看到她起伏的睡袍,被发丝打湿的部分湿漉漉地贴在脊背上, 而身后的衣摆却依旧轻盈。

程棋就这样注视谢知慢慢地走到她的面前, 同时有个人名在心底呼之欲出,她想问那个人是白兰吗?从小你们好像关系就很不错,可想起闻鹤关于所谓避嫌的话, 她却又无法问出口。

谢知接过程棋手中的行李,把它放进客厅:“还愣着什么?怎么不进来。”

“看到你有点惊讶,”程棋这才关上了门,她声音依旧保持着惯有的平静, “因为你之前明明说自己也很忙,我以为你不在这里,原来是提前回来和朋友过生日。”

像是一种无声的隐晦的控诉,谢知顿了顿,她站在茶几旁,无可避免地回忆起眼前年轻人花费十四个小时来见自己时的明悦,哪怕后悔过无数次,现在依旧察觉到心中慢慢滋生的悔意与妄想。

但最终她什么都没说,她关掉了充当背景音的电视,从茶几上拎起一个杯子一饮而尽,程棋此刻才发现那是一杯酒,暗红的酒液将谢知的唇角染上了一层颓靡的奢红。

谢知退后一步按住了栏杆扶手,也许那不是第一杯酒,因为她最后向程棋温和一笑,语气与曾经在这里的无数个夜晚一致:

“早点睡小行,晚安。”

然后她转身一步上楼,露出未吹干的长发与水迹蜿蜒一半的睡袍,程棋看着她:“你就这样睡吗?”

“什么?”

此刻谢知已经上了二楼,离卧室很近了。程棋将帽子丢在沙发上,匆匆地追了上去,谢知循声望去时才发现她光着脚,不自觉地皱眉:“你为什么又不穿袜子?”

“又不是小孩子了。”

“不是小孩子也要注意身体。”

“姐姐,”程棋伸手摸她的头发,神情平静,“你湿着头发说这句话没有任何可信度。”

谢知一时语塞,并非无言以对也并非无意辩解,她要给自己找理由有一万个说法,只是有那么一瞬她被这句称呼拽到了幽深的回忆里,直至被程棋按在卧室的洗漱台边,看自己的发丝如何在她的指缝间如水般流走,才惊觉程棋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称呼她了。

程棋站在她身后,试了试吹风机的温度才挑起谢知的长发,深黑如海藻般的发尾散在手心,露出年长者白皙脆弱毫不设防的后颈,那里已经被水浸湿了,悬挂的水珠一滴滴地滑落,要流进宽敞的睡袍,流过漂亮的脊骨,流过她无法触碰的地方。

“烫的话要和我说。”

“......你好像很久没这么叫我了。”

“你也很久没抱过我了。”程棋低头再一次按下了开关,吹风机的轰轰声吞没了她轻轻的话语,镜面映出年轻人绰约的身姿与幽静的面容,谢知下意识觉得那句话不能错过:

“你刚刚说什么?”

程棋回答,但词句依旧被热风吹翻了。得不到的回答更让人迫切地生出探究心,一种莫名的担忧攫取了谢知,她下意识抓住程棋的手腕,重复:

“你刚刚说什么?”

微冷的掌心扣在手腕上,带着一点熟悉的迫切和关心,程棋垂眸安静地看着谢知的手,修长的指骨轻盈干净,她没有关掉吹风机,任由灼烫的风燃烧空气。

程棋往前一步,谢知的手就自然地滑落,她凑在谢知的身边,唇几乎要触碰到谢知的耳垂:

“我说,我可以擦擦你的睡衣么?湿了好多。”

莫名的有点颤动,谢知下意识想躲,却忘了程棋的左手还按在肩膀上,她没有地方可以逃跑,只顿了顿,点头。

程棋顺手从洗漱台边取了一条毛巾,她拨开谢知微干的发丝,伸手,拇指揩去谢知脖颈上残留的水渍。

指腹摩擦过敏感的神经,谢知有下意识的瑟缩,程棋停了:“怎么了?”

没有办法直说,因为要解释就要牵扯出无数盘旋在角落中无法见光的思绪,镜面反射出两个人的身影,谢知看着镜子里神情自若的自己,轻声说有点痒。

镜子会反射出最真实的自己,那么它是否会记得主人的曾经?程棋读高中时已经显露出了一点冷峻的雏形,但被谢知按在洗漱台前吹头发的时候还是会露出一点委屈,像还是那个孩子,看到她的第一面就强作淡定,却在熟悉后悄悄地抱着枕头溜进她的房间,一本正经地说今天打雷了,我猜你会害怕。

其实是自己有点怕,从小到大一贯都要把想法藏到很深的心里去。

谢知这样想着,一时间竟出神,等程棋说好了的时候她抬头,正对上少年漆黑的双眼。

一时间竟然有莫名的伤感,原来小行真的已经长大了。

吹风机停止工作,屋里寂静得让人不适,她摆出一个自以为自然的态度:“谢谢我们小行,走的时候记得给我带上门?早点睡。”

“晚安么?”

“嗯,晚安。”

程棋却还没走,她弯下腰,注视着谢知:“晚安。”

有点警惕,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谢知开玩笑:“你这样会让我以为我欠了你东西没还。”

“本来就还欠我东西,欠了很多次了。”

“什么。”

“你说呢,”程棋双手撑着膝盖,桀骜冷峻的面容上竟有一点执着的落寞,“生日当晚忘记就算了,现在回了家,还要忘记吗?”

卧室的灯开了一半,昏黄的夜光在漆黑的眼瞳里游走,旋即带着欲说欲止的情绪撞进另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中。

终于能想起,其实最初见面时并不顺利。程棋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她也曾是母亲身死的既得利益者,直到有一天躲在被子里发出小声的抽泣,谢知其实也很无措,其实也是个孩子,只能掀开被子问程棋说你为什么要哭?

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大,吹落满地褐色的红枫,幽深的黑夜一如不可莫测的前路,让程棋茫然得不知道要说什么,忽然丢失了母亲丢失了姐姐丢失了一切,她的忧虑太大,没有办法一次说清,在漫长的思考与哽咽后她看着谢知认真的面孔,小声,说妈妈姐姐都不在了,以后没有人和她说晚安。

谢知说我也没有了。

这种时候居然是要比惨吗?

程棋不知道怎么接下去,但很快谢知就俯身抱了抱她,琥珀色的眸子里写满认真:“所以以后你来和我说好不好?”

被需要的感觉要胜过千万个安抚,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从此对谢知的一切怀疑烟消云散,只每天都在书房里读书,安静地等谢知回家,只为说一句晚安。

偶尔她会得到谢知的小蛋糕,但更经常地,是一个温暖的拥抱。

从思绪中回神时程棋还注视着自己,谢知的指尖微微的颤动,她知道程棋在等什么,但她无法确定自己可以只给一个拥抱——要伸手吗?那就意味着一切再度归零。

但这是她看着长大,和她并肩十六年的人。

她低低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认命地伸手,抱住年轻人的肩膀,低头,亲吻她的发顶:

“晚安。”

*

意识到对程棋有一种不该有的冲动,是在三年前。

谢知盯着天花板,无法入睡。

门被程棋轻轻地关上了,走时的步伐明显要轻快很多,看,其实真的很好哄,只是一个拥抱,一个她甚至没有察觉的吻,就能让一切负面情绪烟消云散,让她重新高高兴兴地在家里安睡,睡醒了还觉得自己是谢知唯一的亲人。

亲人——这是没有办法越界的。谢知无数次告诫自己,却都一次次警告失败。

三年前程棋还在读书,那是个非常平常非常平静的下午,至今谢知无法找出那一瞬心悸的由来,她没有压榨时间、更没有远渡重洋,没有任何刻骨铭心的成本能让大脑死死地记住那天。

那段时间难得风平浪静,她悠闲地在办公室喝咖啡,看课表程棋快要下课时开车出门,夏天的风炙热舒适,远远就看到单手背着包的程棋,她抬手笑着叫小行,对方猛地转身,脸上的平静瞬间变做一种热烈,紧接着她迫不及待地扑过来,撞进她怀里。

一切就从那个拥抱开始,那瞬间,程棋的眼睛里似乎只有她一个人,某种心满意足的占有与得意如野草般疯长,随后谢知惊愕地发现,她竟然有吻下去的冲动。

她想亲吻程棋、想听她用一贯冷静的声线发出意乱情迷的喘息,想看她完完全全地注视自己,想和她再走过无数个十六年,想这条路上再没有其它人的参与。

她觉得是自己的心理出现了问题,有一次没有忍住,她吻了程棋的侧脸,程棋转头的那一瞬她的心几乎要跳出来,可对方对此毫无波澜,自然地顺着话题说下去,仿佛她可以对她做任何事。

没有人可以抵挡这样的诱惑,但......不能。

有坚守着某个准则的心在摇摇欲坠,但不能,23岁,最好的年龄,鲜活得无以复加,而最重要的是她仍将自己视为亲人,她不能用亲人的旗号哄骗无知的年轻人,做出令人唾弃的选择。

然而克制无法消解欲念,从某些梦中醒来时谢知背后冷汗淋漓,她甚至不敢开门面对叫她起床的程棋,只要对上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就会有罪恶丝丝缕缕地溢出。

不可以,哪怕摇摇欲坠也不可以。她应当像当年所承诺的一样,立在程棋的身前,永远沉默、永远可靠,做无声却永远的山。

所以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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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写这个的初心其实是擦边来着(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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