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日劫杀[VIP]
漆黑夜幕下红蓝警灯愈发刺眼, 无数辆黑车飞驰冲刺,在轮胎与地面的尖锐鸣叫中戛然而止。斥责催促声中,上百名黑衣保镖砰地推开车门, 闯入混乱的角斗场。
“快走——这边没人!”
“利索点利索点,头儿说她们还在角斗场裏!”
“三楼三楼, 第五组上去。”
一墙之隔荡起嘈杂密集的追捕交谈, 房间裏静极了,隐约能听见保镖的低骂。
没有人再开口, 空气如胶水般停滞,程棋眼神沉沉,极不礼貌地凝视名义上的老板。
半晌, 赫尔加笑了一声。
“程棋。”
银面人悠悠道:“有些人的确在我这儿值得更高的容忍度, 但也只是更高而已——你真的太久没做生意了。”
程棋抓着箭矢的手有剎那的停顿:“......但一个雇佣兵总有那么几条底线, 我从没和姓塞尔伯特的人做过交易。臭名昭着的公司如果想招人, 总得开出更高的价码。”
“你怀疑我的身份, 我可以理解。毕竟你只能靠耳朵捕捉信息。事实是一座冰山, 很多东西都藏在水下——”
也就是尾音刚落下的剎那,赫尔加遽然一动!剎那间程棋手中的箭矢消失了,旋即化作一道雪白的闪电划过眼前:
“咻——”
长箭精准地没入箭靶的红心,颤抖的尾羽犹如蝉翼。
赫尔加淡声:“这是最后一次,回答你莫名其妙的问题。”
完美的投掷,有这种位置把控与力度的人不会射出像谢知那样绵软的箭。
程棋自嘲, 大概这几天当狗当得脑袋不清楚, 看谁都像谢知。半小时前在场内来去自如的赫尔加, 怎么可能会是连挡她一拳都要动用防御罩的谢知?
她深吸一口气:“抱歉......”
“不必道歉, ”赫尔加轻松一笑,仿佛前几分钟的交谈是程棋的错觉, “只是作为交换,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K51明显想杀谢知,我要她的身份——你会担心我是想保护谢知,断掉你的情报来源么?”
程棋挑眉:“老板,你不会真以为少了K51,我就杀不了谢知吧?”
“我比较担心等你知道了一切,会对谢知报以不必要的犹豫。”
赫尔加转头微笑,藏在面具下的脸神情莫辩:“我不太希望看到那一幕。”
程棋想了想:“十六年前烂尾楼的真相,会推翻这点吗?”
“很难界定,”赫尔加皱眉,半晌后笃定点头,“但无论如何,向程听野开枪的人的确是谢知,这是事实。”
“那么老板,你这个问题没有开口的必要,”程棋笑笑,“甚至不如我送你一个答案。”
“拥有意志的人往往精神茧浓度过高,具有情绪紊乱精神崩溃的风险,对吧?”
赫尔加嗯哼一声。
程棋从办公桌上跳下来,重新走向窗边,这扇落地窗已彻底碎裂,夏夜的长风奔涌着掀起她的衣摆,隐约露出密集的伤痕。
“我十四岁拥有了人生中第一个意志,那时Z区的研究所还没有抑制精神茧的药物——但我还是能顺利地活到二十三岁,老板,你知道为什么吧?”
“精神锚点。”
买过YZ-636的赫尔加对答如流。
“是,精神茧作用下的精神系统孤立而无序,像熵增一样具有极高的不确定性,就像是失去导航的帆船,起起伏伏。唯一的解法,是给这艘船一个足够牢靠的精神锚点。”
“足够强烈的情绪也好,足够坚定的目标也罢,只要有锚点,精神就不至于崩溃。而幸好我从觉醒意志时就已无比确定这点,那就是我这一生只为一个目标而活。”
程棋转身,在她身后是整个通天之塔,她低声:“杀了谢知。”
“你恨她。”
“当然,”程棋点头,“我完全可以说她毁了我的家,所以老板,如果你对姓谢的也抱有相当不满的情绪,那我们的雇佣关系还可以存留很久。”
“......好啊。”
赫尔加微微一笑神色如常:“毕竟我也比较偏好雇佣优秀员工,不过我希望你别忘了眼前的重要目标,先把K51找出来吧?”
她招手:“合作愉快?”
程棋笑笑,露出尖锐的虎牙。只有这一刻她活得像二十余岁的年轻人:“合作愉快。”
话罢,她干脆利落地捏碎了技能卡。无形能量聚集,形成旋转黑洞。程棋向赫尔加挥挥手,而后便消失在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赫尔加始终在微笑,哪怕听到杀了谢知四个字,唇边的笑意也仍旧没有消失。她目送着程棋消失,还很有闲情逸致地说了个拜拜。
黑洞尖啸着倏地消失,一切骤然回归死寂。风从残破的玻璃旁闯入,卷起无数张白纸,任其飘飘扬扬。
赫尔加缓缓走到窗前,像是眺望这座空荡的城市,沉默半晌,她忽然伸手,解开了这张银色的面具。
纳米晶合金钢打造,内部甚至无需抛光即明亮如镜,可以清晰地映出主人的脸庞。
谢知。
很多情况下程棋的直觉都相当精准,只是欠缺了一些运气。
谢知垂眸,静静地望着面具中的自己。这是她半年来第一次有闲暇时间来审视自己,大概是太放松了,所以浅茶色的瞳孔像琥珀般剔透,难得从重压下解脱,竟也显出几分疲惫的柔弱。
既不像八面玲珑风度翩翩的谢总,也不像来去神秘游刃有余的赫尔加。
但的确是她自己。
谢知摩挲着面具,右手拇指抚过银色金属的边缘,忽然笑了一下。
恨我?
真好。
她抬头,慨嘆的低喃便消逝在风中。
那么就永远不要忘记十六年前的夜晚,也永远不要忘记今天满是痛苦与仇恨的内心。
一直恨下去吧。
直至你我死亡的尽头。
*
四次元之刃-玩家论坛
“唉。”
“唉。”
“唉+10086。
“唉+1008611,话费查询直通车,我们已将您的......”
“哎呀哎呀楼上的滚出去,队形乱了!”
戚月实名上网冲浪,她哀嚎一声:“我说各位就真的,一点意志值没拿到啊?”
“有意志的人不要来这裏说话。”
“有生活费的人也不要来这裏说话。”
“有程棋罩着的人更不要来这裏说话!!!”
“@管理员,我举报有人制造玩家阶级矛盾。”
“@程棋,师傅以后你的世界可以多一个我吗?没关系,师傅你幸福就好——师傅!师傅没有你我怎么活啊师傅!!!师傅你带我走吧~~~~~~”
戚月躺在床上嘿嘿一笑,惬意地望了一眼宽敞干净的屋子——已经超越D区99%的NPC,秒杀99.99%的玩家了。
感谢榜一程师傅的一百万生活费,养一个小可怜NPC够吗?够啦,再养俩都行!
但话说回来,游戏已经开服两周了,绝大多数玩家甚至都没见过意志值是什么东西,戚月急的也是这点。
每人有九个意志技能槽,玩家们本来以为这是生存在通天之塔的下限,没想到这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上限。
赛博社会不稳定,底层随时死于可能的暴力犯罪。更别提这还不是个纯粹的科技世界,还有意志这等玄乎东西。
大多数玩家都不可避免地生活在D区和C区,成为公司狗甚至已是不错的开局。如果要对抗意外情况,最好还是身上带几个意志。
而且那可是超能力啊!谁不想在全息游戏裏感受一下何谓呼风唤雨?
但问题来了:
“这鬼游戏连个正经NPC都找不到,我去哪接任务涨意志值啊???”
“更何况除了意志值,等级经验条、装备熔炼条统统不存在,狗策划是想开发全息游戏还是全息真实世界啊?”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千秋游戏说等过几天正式开服会有一次大更新,而且为了道歉,开服后我们老玩家不会数据清零。”
“我这个意志值清不清零有什么必要吗?”
盐焗蟑螂矜持一笑,露出自己的六十个意志值。作为唯一的意志值来源,小七在论坛已经成为新一代论坛置顶。
盐焗蟑螂:“办法总比困难多。图片.JPG”
“......混蛋啊你在炫耀什么?!小七都没你狗。”
“哇我真的要给策划寄刀片,为什么全世界唯一一个能发任务的NPC是谢知家的小狗啊?几个人能上到A区?”
“@戚月,有没有办法让你师傅把小狗抢下来。”
戚月嘆气:“我师傅说她最讨厌狗了,这辈子都不可能主动去找小七。”
盐焗蟑螂也嘆气:“我为了报答师傅的救命之恩,还想分个小七的任务给她呢,也被她拒绝了。”
“正常,瞅瞅程师傅那样子,就不像喜欢毛茸茸的。”
“别说瞎话啊,万一人家就是毛茸茸呢x”
“嘶——等等!细思极恐啊家人们,我怀疑程棋就是小七!”
“我知道我知道!首先,两人都是论坛顶流;其次,小七和程棋从来没有同时出现过。”
“天吶我打这段话的时候手都在颤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程棋从来没有否认过她是小七!”
窥屏的程棋:“......”
你们异界玩家的直觉好准噢。
语言系统也好复杂噢。
自从那晚送走戚月,程棋这整周都规规矩矩地呆在谢知家裏,一边为谢知的生活增加不一样的色彩,一遍观察玩家动向,试图了解对面的语言系统。
但玩家们的行为过于抽象,程棋最终还是放弃掉辨认她们的精神状态——因为根本辨认不出来。
程棋拿爪子挠脑袋,心说多一个玩家变量也不错,至少给这座死寂的城市增加了点乐趣。
她看了一眼表,现在是早上五点四十,夏天的通天之塔总是要苏醒的比较早——哪怕是末夏。
透过细密的窗帘,已经可以嗅到来自阳光的气息。程棋的耳朵动了动,能听到远处房间细碎的响声,不出预料......
“小七?”
远处传来女人的温声,含着晨起的沙哑,大概是还没彻底清醒,但仍想看一看自己养的小狗。
大门吱呀一声开合,随即是慢吞吞的脚步声。程棋对这种脉脉温情的关怀极度不感冒,响应速度甚至还没有对陈助理快。
白毛狼犬滚了一圈,咬着球懒洋洋地躺在地上,尾巴还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地面,惬意到装聋作哑。
谢知一进来就看到了这只假装听不见的小狗,见她进来报以极其轻蔑的一眼,那意思太明显了,简直像说你这个陌生人为什么在我家?
够翻脸不认人的。
谢知倚在门口失笑:“怎么?不是带你去办公室那样了?”
昨晚这只白眼狼一听能出门去塞尔伯特公司,尾巴都快转成螺旋桨了,一反常态地往她腿上扑,虽然因为动作不熟练留下了几道抓痕——也可能是故意的,但态度至少还是有的嘛。
小七狗狗祟祟地试探抬头,好像在确定是不是今天还有出游大礼包。
等它发现谢知手裏没有护甲后马上坦白了不装了不演了,往自己的毛毯窝裏缩了缩,嗷呜一声表示莫要烦我。
那截摇来摇去的尾巴还打着旋,谢知看得好笑:“过来,让我摸两下。”
尾巴摇过来,尾巴摇过去。
谢知威胁:“再不过来,以后就不带你去公司了。”
尾巴摇过来,尾巴摇过去。
“好吧,”谢知故作失望地嘆口气,她转身离开,“本来今天还想带你去工厂的。”
“嗷呜——”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道白色闪电凭空而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住谢知的裤脚,纯黑的眼睛裏写满走呀走呀。
谢知伸手把小七抱进怀裏,语气含笑:“只有吃肉的时候听话。”
程棋闭眼假装听不到,嘿,为出门机会牺牲一点狗德怎么了?上次去塞尔伯特办公室她可是看到了谢知工厂的推进计划。
到时候给玩家发两个任务,足够让谢知焦头烂额一阵子了。
利诱相当有用,整个早餐过程,小七都趴在谢知的腿上提供情绪价值,相当尽职尽责,当然,如果它的尾巴没有故意搅乱谢知的牛奶,那就更靠谱了。
帮老板丢掉混杂狗毛的牛奶杯,陈安看着餐桌旁的一人一狗幽幽嘆气,预备交上一份提薪报告,慰藉自己脆弱的心灵。
“不过老板,今天还要出塔,如果您想带小七出门,我建议最好现在就走。”
谢知抿了口牛奶:“我没有说我带它呀。”
小七秒速跑走。
谢知悠悠补充:“它自己去玩吧。”
小七秒速跑回来。
小白狼犬试图重新跳上谢知膝盖装作无事发生,但狗的弹跳力还是稍微有些欠缺,它只能把两只前爪伸进谢知的口袋裏,意思是我不小心滑下来啦但在下对您还是一片忠心耿耿的!
【蚂蚁的卷筒】每24小时刷新一次,程棋只能半夜偷偷走半夜偷偷回。如果谢知愿意散养它,那么狼犬小七的活动范围足以扩大十倍。
辐射到的玩家,也就相当可观了。
谢知哼一声把小狗整个举起来,伸手捏捏它的脸:“真是一点也不吃亏。”
陈安却疑惑:“您的意思是,让小七自己随意出门吗?”
“嗯,这么久了,我也带着它去了A1区不少地方,不必太过担心。”
“一只狗自己在路上还是相当有风险的。”
陈安蹙眉,她倒不是担心小七,是担心如果这只狗出了意外会影响老板。
谢知把小七放回地上:“打狗也要看主人,全套合金钢也足以保护它,更何况——小七你没那么傻吧?”
小白狼犬瞥一眼谢知,拒绝回答如此白痴的问题。
谢知想了想:“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那今天先另外安排两人跟随小七吧,有什么意外尽快照料到。”
陈安点头应下了。
程棋呜呼一声心说终于再也不用出门还要看这厮脸色了,小尾巴转得像风车,倒是很高兴。
处理完这桩不要紧的事,两人一齐向书房走去,程棋变身狗狗虫蹭过去,悄悄竖耳朵。
陈安低声:“谢总,不出意外下午两点乘直升机出塔,大约六点可以到达Z区,对面已经回传了停机坪位置。”
“嗯,毕竟是她们先发起的和谈,主动一些是情理之中。”
Z区是对塔外世界的统称,但也符合其代表的含义——整个世界最低级最低等的区域。
如果D区是通天之塔的垃圾场,那么Z区就是连垃圾都不如的废料——毕竟有些垃圾还能二次回收利用。D区的居民虽然只能在棚屋区裏养家糊口,但至少还偶尔有免费的营养液和全息游戏。
Z区流浪者则一无所有,没有身份ID没有公民权限,也就更不可能有最低等的保险。如果说在塔内还能安稳度日,那么在塔外就像荒野求生了。
当然,塔外也是Raven不可覆盖触及的地区,也正因如此,通天塔对流浪者很少关注——更没必要关注。
流浪者最近不安分,几次冲关试图闯进D区,今晚则是流浪者首领Qin发起的谈判邀请,试图找到和平解决此事的可能。
谢知点点头:“有查到Z区研究所的具体情况吗?我听说流浪者最近在试图进攻。”
“研究所风平浪静,但数据现实她们的防守严密许多,有很多具崭新的机甲和无人机守护,大概是有人悄悄和她们做了交易吧。只是明面上,对于我们的态度依旧是拒绝,未来三十年都不准备搬入塔内。”
程棋心说那就是你们塞尔伯特干的,还不赶紧查查工厂库存丢了哪批货。
Z区研究所也算是流浪者和谈的筹码之一,通天塔愿意对她们开恩那么流浪者就愿意让研究所活得安稳点。
毕竟这家研究所据说收留了程听野团队的幸存者,所以在情绪与精神镇定研究方向相当突出,很多A区的大人物都要靠她们的药活着。
程棋蹭蹭脑袋嗤笑,想起自己的通讯器裏已经堆了上百条那个人的信息。
你们财阀也真够没用的,活下去还要仰仗那么一个虚僞的人。
谢知理了理衬衫内夹很无所谓:“研究所还在就好,其他人的死活都不重要,希望今天流浪者的开价会是合理的——走吧。”
她穿上外套出了门,走之前最后一次摸了摸小七的脑袋。
房间裏很快重新安静下来,程棋趴在门口竟觉得有些无聊,心说姓谢的怎么就不能带她也去谈判啊?
Z区也算山遥路远,就算其它两家财阀因着流浪者的事儿愿意停手,但不代表像她一样的雇佣兵会停下刺杀的步伐。
就在这时通讯器滴滴两声:
【临时通话-K51:下午两点,A1区塞尔伯特大厦天臺停机坪,谢知要出塔。】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这是已知信息,但程棋也不会说我知道,更不会直接告诉K51说因为我要找出当年事故的帮凶,所以最近不会对谢知下手。
毕竟她这个二五仔还接了另一个雇主的单。
程棋假装试探:“你知道她出塔要去做什么吗?”
K51:“我没有注意,但出塔就一定和流浪者有关。”
没有注意,而不是不知道。
也就是说K51有权知晓这些,只是不想了解而已。
程棋心说又可以圈出一批目标了。
她决定暂时留谢知一命,随手给K51敲过去一个好就出了门。
不出意料,已经有两个塞尔伯特的人在等候了。小七眼不斜心不乱,大摇大摆地出了门,预备去玩家那裏刷刷好感度,为以后发任务做基础。
只是......
路过塞尔伯特大厦时,程棋不自主地还是顿住了脚步,它抬头望向无垠的青空,心裏却愈发不安了。
*
八月六日下午,一点五十分整。
“每次出塔,天气都相当差啊。”
已是下午,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阴沉,黑云袭压,犹如雨夜。
谢知嘆口气,登上了Aeolus-3型直升机。
Aeolus是希腊神话中的风神,以它命名的直升机具有高度的机动性,灵活度甚至不亚于部分中级机甲。
而这次出发的机队共有十二架,清一色风神Ⅲ型,外部配置甚至都完全一致,没人知道谢知究竟在哪架直升机上。如果有任何意外,机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返航。
日头已经被完全遮掩了,唯有几缕稀薄的火光在遥远处翻滚席卷,像是奔涌的暗色海潮。
海潮翻涌于是狂风也翻涌,世界仿佛寂静下来,但绝对的死寂与空旷没有持续太久,随着引擎的破发声,天边停滞的风云骤地被搅散了。
“轰——”
像是抽刀断水,高速旋转的桨叶片将一切都打得粉碎,人影像水一样涌出停机坪,十二架直升机模仿自然界中群蜂的模式,同步向遥远的天边行去。
等机组跨过D区时一切还风平浪静,有中控成员呼出一口气,到了这个位置,基本就不会有异动和刺杀了。
谢知膝上披着一件薄毯,她平静地坐在后座,神色如常。
忽然机身颠簸了两下。
陈安马上望向驾驶座:“怎么回事?”
驾驶员没有说话仿佛在颤抖,反而是副驾转头一笑:
“没什么,乱流而已,怎么能阻碍您两位到Z区呢?”
剎那间陈安察觉不对:“等等,你在说什么?”
她马上起身想要按响警报,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副驾驶先一步按住了陈安的手腕,而后毫不犹豫地一拳砸碎了意志屏蔽装置!
“警告!警告!直升机遇袭!直升机遇袭!”
警报声剎那间响起,谢知闪电般拔枪猛地扣动扳机,砰砰砰几声枪响把副驾的头打得粉碎,紧接着她一把拉开机门竟要跳下:“陈安!”
但有人比陈安先到。
意志屏蔽装置失效,直升机侧门竟出现一个黑洞,转眼间一名陌生女人便凭空出现,谢知刚要跳机,却觉身后一凉。
一柄幽深冰冷的枪口,抵住了她的心脏。
女人微笑:“初次见面,谢总。”
谢知不动了,她没有转头:“流浪者的人?”
“真聪明。”
女人哂笑,反手抓住谢知的肩膀,带她退后一步重新钻进黑洞:“有不周到的地方还请多担待,我们头,只是想和您换个沟通的方式。”
陈安又惊又恐刚要上前,便见两人彻底消失在了空中,仿佛一切如梦。
“......”
警报声愈发响亮,陈安的通讯器马上响起急促的铃声。她颤抖着接电话:“谢董......出意外了......boss被流浪者劫走了!”
“我还在,机组会仍然根据既定航线前往Z区!防爆队马上会追上来,但距离太远了,不能保证流浪者不会拿谢总作为要挟。”
“是,我不在塞尔伯特大厦无法指挥天行者机甲,向您申请调用。”
不知谢观南说了什么,陈安的脸马上惨无血色:
“什么?天行者机甲系统故障,需要两个小时才能修复?”
“谢董!两个小时太久了!”
“但目前只能等待!”
半晌,谢观南的声音低下去:“你照常前往Z区,如果对方提出谈判条件,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
陈安心不甘情不愿地挂了电话,她焦急地在后座上徘徊,心裏闪过无数个念头。
流浪者怎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掠夺谢总?她们究竟想要什么?如果做最坏最坏的打算......杀了谢知究竟对她们有什么好处?
十分钟后,通讯器又响了。
陌生电话?
陈安试探着按了接听,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嗓音:
“把谢知的定位共享给我。”
“你是?”
“你前两周亲手发布的通缉令,程棋。”
对面低声,仿佛冷寒:
“在我知晓当年真相之前,没有人可以杀了谢知。”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