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何处[VIP]
五分钟前, 神经链接俱乐部,大厅。
轰轰轰爆裂声连环炸响,脚下的大理石竟也随之震颤, 所有人慌张惊恐地抬头,听见水晶吊灯急促地碰撞摇晃, 哗啦啦桌椅茶杯散落满地, 碎屑飞溅满身。
这是地震还是杀手?!
“这是、这是又怎么了?”
“难道又有杀手——”
“天川家主呢?我申请紧急调动防暴队!”
没人敢再留下,一双双写满惶恐不安的眼睛互相对视。被刻意压低的讨论声中含着惊忧, 紧接着一道能量束径直在会厅门口炸响:
“砰!”
华贵繁杂的大门几乎要被击穿!钢板向内凸出一个极为恐怖的弧度。紧急保护装置瞬时生效,泰坦型防护罩能量立刻覆盖了整个空间,也就是在淡蓝色光晕氤氲开来的下一秒, 会厅入口整扇门轰然碎裂。
“啊——”“走!”“防暴队!这是意志!杀手有意志。”
死亡的恐惧立刻弥漫, 尖叫声此起彼伏, 胆小奔跑者有之、惶恐不安者有之……整个会场都乱成一锅粥。
这时啪一声响, 有人一脚踹开了那摇摇欲坠的大门残留。军靴有力地叩击地面, 天川隼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冰冷的墨蓝眼眸中仿佛烧着一团火。
“天川家主!防暴队……”
“闭嘴。”
开口就是一句毫不犹豫的斥责,天川隼旋即冷冷转头望向场内众人,语气迅速不容置疑:“杀手已经逃离现场,防暴队半分钟后抵达,诸位请在座位上做等候……不然,我不能保证各位的生命安全。”
吊灯旋转着荡出层层阴影, 整个会场却惊人地寂静下来, 天川家主的强硬在此刻无疑非常奏效, 再抬头, 隐约就只能捕捉到窃窃私语。
大厅再度摇动起来,天花板簌簌抖落尘埃。直升机空降顶层, 防暴队员们扯着绳索宛如天降进入大厅,护送尊贵的投险人离去。
在终端上快速发出一条消息,谢知才不动声色地关掉一切设备。陈安搭着西装外套匆匆走来,马上护送着她离开此地。
“谢总,这边。”
防暴队员无声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被簇拥着进入略显混乱的逃生通道,远处有人不小心跌倒哎呦了一声,险些将合金肩胛骨摔飞出去。
无声见证的谢知哼笑一声移开视线,她紧了紧身上风衣快步远去,就在这时,她却被叫住了。
“谢总。”
谢知脚步一顿,能从不远的反光镜上看到提问者。
天川隼双手交迭撑住长刀而屹立于废墟中,她眯眼,墨蓝色的瞳孔在月夜下略显冷淡。
她忽然笑了:“谢知,你家那只叫小七的狗呢。”
“家主还无权过问。”
握住衣领,谢知的态度出乎意料,她头也不回地淡淡道,“我的东西,就不必家主担忧了。”
“呵,”天川隼嗤笑意有所指,“那祝谢总不会弄丢它,就像您弄丢通天塔的死亡人口数据一样。”
谢知稳如泰山:“家主最近喜欢让人打哑迷么?”
“从七月二十一号以来,通天塔的日均死亡数接近腰斩。这种异动,Raven本该在出现在的第一周就直接禀告于我,但实际上……我在昨晚才从公开数据库中捕捉到这些信息。”
谢知能察觉到一束目光落在自己的背后,灼灼有如实质。
“我询问了数据中心原因,谢总猜她们给了我什么解释?”
“洗耳恭听。”
“塞尔伯特储存中心出现意外,过去一个月的数据都丢了,调用备份进度缓慢——所以整整一个月,Raven都没办法把警告报送到我的桌面上。”
“储存中心偶尔会有错乱,通天塔的死亡人数也过是纸面上的统计数字——谁也不知道我们没能收敛的尸体有多少,家主的担忧有些过了头了。”
谢知轻飘飘地开口:“没有其它事情我先离开了。毕竟与防暴队出身的家主相比,谢某还是难免有些害怕。”
“你在为那些人作掩护。”
“耳多眼杂,家主最好注意措辞。”
谢知终于转身了,她轻飘飘地与天川隼对视,含笑开口:“祝家主今晚睡个好觉。”
最后一字落下,谢知终于头也不回地离去,天川隼停在原地眸色深沉,半晌,等那道身影消失在远处,她才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
真会演啊。
“……我等着你露出真面目。”
尾音轻得消散在风中,谢知置若罔闻,自顾自地向前疾行,却在下一秒忽然拐入一条小路。
陈安:“?”
陈安试图挣扎:“老板您是不是走错了……”
终端滴一声刷开私密办公室,谢知行云流水地熟练闪进去,她对着陈安粲然一笑,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然后就砰一声毫不留情地关上大门。
刚准备跟上去险些被砸到鼻子的陈安:“……”
怪啊,老板你好怪啊,这种时间不跑路打什么电话啊?
奇怪の老板此刻已斜倚在沙发上,谢知闭眼深呼一口气,因为步伐急切又或者别的什么原因,额头上已经布满了一层细小汗珠。
晚餐那甜腻的味觉仿佛还在味蕾上蹦跳,谢知睁眼,旋即从口袋裏数出几片YZ-636,和着桌上满杯冰水一饮而尽。
她任凭冷水四溅,于是水滴顺着唇边一路蜿蜒淌过下颌,勾勒出一截惊心动魄的弧度。
氤氲开来的水渍浸湿了衣领,谢知径直扯开衬衫,终端链接成功,浮空车内抿唇的程棋出现在她眼前,光看表情甚至还有几分闷闷不乐。
精神茧浓度缓缓回落,于是赫尔加轻松开口:“现在送你了。”
距离零点还有四分钟,240秒而已,没人会怀疑她在这裏做了什么,她可以陪程棋结束今晚。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荡开,程棋愣住了,紧接着她猛地弹起来去看驾驶座——空空荡荡。
像是怔在原地,几秒后程棋才坐回去:“……你在哪。”
“隔空通话而已,”赫尔加轻笑,“雇佣兵,你回消息的速度可不像想看到我的样子。”
“什么消息?”程棋睁着眼睛说瞎话装傻,“没看到啊。”
“把我从消息免打扰裏拉出去你就能看到了。”
“……”
好烦啊,你怎么知道啊。
程棋缩在后座哼一声,谁知就这么一缩,左肩伤口就撞到了车门,她咬着牙,生生把那声闷哼忍了下去。
血淋淋的肩头几乎又要被扯碎,尽管打了生物凝胶,但针剂也不过能暂时止血,被切开的肩膀还是没有恢复。
“怎么了?”
“没什么啊。”
程棋疼得呲牙咧嘴,面上风轻云淡:“告诉你一下,我要吃蛋糕了而已。”
“车裏装了监视器,我能看见你。”
“……受伤了而已。”
真是一以贯之的嘴硬。赫尔加嘆口气,能清楚地看见程棋半个肩头都涨满浓黑的血色,尽管她折断了明岫空的右手,但付出的代价也是半个肩膀。
“吃蛋糕吧,你还有两分半。”
程棋看了一眼后头的追兵,而后伸出右手有点艰难地去够蛋糕——等把奶油小蛋糕放到后座上,唇边才不可抑制地冒出一声急促的喘息。
说不疼是假的。
但小蛋糕是甜的耶!
程棋舔舔唇好开心,然而在意识到赫尔加在看着她后,铁血雇佣兵马上放下唇角,冷漠无情地开始吃小蛋糕。
赫尔加暂时关掉了麦克风——避免自己的笑声太大吵到某人。
背后就是铺天盖地的无人机和装甲,警铃声铺天盖地,俨然不久后就是一场血雨腥风。所有风波的最中间,当事人却淡定非常,宽敞的后座她不躺,一米七的个儿偏偏要缩成一小团,心满意足地躲在角落裏往嘴裏塞蛋糕。
奶油香甜质感绵密,这种品质的甜品何止是一声好吃能形容的。程棋盯着时间争分夺秒,吃着吃着就觉得这趟没白来,遇到赫尔加后的生活质量比从前上升一大截。
以前出任务差点断气,都没奶油让她吃诶。
唇角被刻意压下去,眼裏的兴奋却怎么也藏不住。赫尔加看着像仓鼠一样大口大口吃蛋糕的程棋,忽然又跟着笑起来。
如果妈妈还在……老师还在……
半晌后倏然回神。
谢知失笑,旋即自嘲地抬头眨眨眼,觉得自己最近大概也是看多了玩家,自己也跟着不正常了。
只剩下一分半了。
程棋闷头苦吃,咬着面包体含含糊糊:“老板,你这蛋糕本来给谁买的啊。”
“家裏人。”
“谁啊?”
赫尔加顿了顿:“你最好别问。”
“谁啊,”程棋状似无意,“我又不认识你家裏人,告诉我呗。”
“真要听?”
“嗯!”
“不后悔?”
“不后悔。”
赫尔加微笑: “给狗买的。”
程棋:“……”
赫尔加:“满意了吗?”
程棋:“……”
作者有话说:
程棋: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