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听到了吗?”
待王超离开,林烁对着听筒漫不经心地问,回应他的是对面漫长的沉默,然后,传来了电话挂断的声音。
赵安阴沉着脸,他的好姐夫,为了自己的利益,毫不犹豫地卖掉了他们,而自己居然差点被他骗了,真以为就算公司卖了他也能留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既然他无情,那就别怪自己无意了。
他早就知道王超在外面欠赌债的事情,只是没告诉他姐姐,可现在……
赵安冷笑一声,给他姐打了电话:“姐,有件事儿我一直没告诉你。”
5月对于星旭来讲像是滔天的巨浪,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力袭向简陋的小船,而他们完全没有任何自保的能力。
短时间内,星旭这个小公司数次登上新闻热搜,先是老板王超被爆出嗜赌成性,欠下高额赌债以及妻子孕期出轨等丑闻,后有公司高层长期和手下员工保持不正当关系,不仅以权谋私,还贪污公款,以及出卖公司机密等问题。
好消息:红了。
坏消息:臭名远扬的那种。
王超把办公室的实心红木桌拍得哐哐响,指着鼻子骂赵安狼心狗肺,被赵安反指忘恩负义,两个人吵的脸红脖子粗。
办公室外,文清给之前联系自己的人事打电话,对方之前还客客气气的,现在态度却很是冷漠:“文先生,您的行为影响实在恶劣,抱歉我们暂时不能录用您了。”
“那些都是谣言,不是真的!”
“事实怎么样自有法官判断,只是恕我直言,文先生,在这件事情真相如何出现之前,您已经是从业高危人员了。”
对方说完就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只留文清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毁了,如果是以前的赵安还会帮帮他,出于对小舅子的照顾王超也不介意搭把手,可现在两人泥菩萨河自身难保,谁还会来管他呢?
更何况这些本就是事实。
局势转变飞快,曾经沆瀣一气的几人现在狗咬狗咬得不亦乐乎,恨不得从对方身上撕下一块肉来,安然冷眼看着这一切,他有点想笑,但更多的是兔死狐悲的感觉。
曾经他父亲出事的时候,公司那些元老也是这般相互推诿,恨不得把责任都推到他人身上,利益都攥在自己手里才好。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天,Sundial乐队受邀参加一场音乐节的活动,一场演出结束,体内躁动的血液还未完全平息,他便接到了林淑仪的电话。
“安安,你爸爸出事了。”
安然大脑“轰”的一下变得一片空白,他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跟成员们说的,又是怎么离开的,只记得他赶到医院的时候,伴随着监护仪发出的刺耳长鸣,他的世界变成了静音。
安然茫然地看着医生护士鱼贯而入,透过攒动的人影,他能看到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的毫无生机的人。
那是他的父亲。
他像是被装进了一个透明的罩子里,空气里滴入凝固剂一般,四周的声音听不真切,周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他清楚地看着每一个抢救的细节,眼睛被监护仪上起伏微弱的线刺的生疼。
没过多久,又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他看到为首的医生摘下口罩,遗憾地摇了摇头。
安然被迫呼吸了一口胶黏的空气,堵在胸口令他难受的几欲干呕。
林淑仪发出一声长长的悲鸣,犹如利剑刺破了无形的结界,感官霎时间回笼,安然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爸。”
安长云死于突发性心梗,没给家人时间做任何心理准备,那时安然才知道,原来早在半个月前公司就出了问题,只不过父母为了不让他担心,所以一直瞒着他。
接下来的一切快得不可思议,安然还没从父亲离世的悲痛中反应过来,各种事情便接踵而至。
在安长云的葬礼上,那群曾经和蔼的叔叔伯伯们露出了险恶的嘴脸,前任董事长尸骨未寒,他们就迫不及待地逼着林淑仪让位。
“弟妹,我们这可都是为了你好啊,你说你一个女人,对公司的事情又一窍不通,怎么能管理好公司呢?”
“没错,而且现在你应该也没精力来操心公司事务吧,更何况安安还没毕业,这以后可都是要操心的事情。”
满口仁义礼智信,仿佛这一切都是为他们好,可在面对公司的巨额债务时,他们又瞬间变了脸色,口径一致地将所有责任推到了已经死去的安长云头上,而他们自己则飞快变卖了自己的股份,拿着钱或另寻出路,或逍遥快活。
这些债理所应当地落到了母子俩的头上,虽然卖掉了所有的股份,可这些也堪堪只够发放欠工人们的钱,剩下的资金漏完全不是林淑仪和安然能补上的。
如果不是学校老师提供帮助,安然差点大学都没能念完。
而现在,他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这一幕,只觉得分外讽刺。
星旭倒闭之后,林氏接手了星旭一半的员工,按照每个人的职业规划将他们安排进不同的子公司,至于之前名单上的那些人,则依旧按照原计划入职总部,其中就包括安然。
直到真正来到林氏上班,安然才发现自己以前想得太简单,并不是他来了就能天天和林烁见面的。
和只有一层楼的星旭不同,林氏在最繁华的商业街有一整幢大楼,整整32层,安然所在的市场部在第11层,平时别说林烁这种高层了,他连自己部门的人都认不全。
在又一次发现同电梯的人里居然有自己的同事之后,安然心累地叹了一口气。
终于明白林烁为什么对员工工牌那么重视了,如果不是这玩意儿,他恐怕什么时候得罪了直属领导都不知道。
“走啊安然,一起去吃饭吧。”
说话的人叫李阳,他接替了夏毅然的工作,成为了安然新的职场饭搭子。
李阳比安然早进公司半年,是个性格有些内向的男生,安然来之前,他在公司基本没什么朋友,可自从安然来了以后,他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久而久之两人便也混熟了,经常一起去吃饭。
现在正是饭点,食堂窗口前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两人决定分头行动,安然去找座位,李阳去打餐。
今天食堂的人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多,安然找了一圈,终于在最后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张空着的桌子,上一桌人可能刚走没多久,桌面还没来得及收拾,其实也不脏,员工们每次吃完饭都会把餐盘送到指定回收处,安然将废纸巾扔进垃圾桶,又用湿巾仔仔细细地把桌面擦干净。
“你好,请问这里有人吗?”
安然抬头,是一个不认识的年轻人,但看穿着打扮应该不是普通员工,他手里端着两个托盘,里面装着摆盘精致的小碗菜,安然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两份应该要将近两百块起。
看来应该是某个高层了。
安然找到的是一张四人桌,确实有两个位置是空的,于是安然摇摇头:“没有。”
“那我和我朋友可以坐这里吗?”
安然点头。
两个互不相识的人坐在一张桌子上,为了缓解尴尬,安然拿出手机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心里祈祷着李阳赶快来,或者对方的朋友快点来也没关系,对面饭菜的香气源源不断飘进他鼻子里,安然的肚子没出息地叫了一声,他的脸瞬间红了。
这个不争气的东西!这里这么吵,那人应该没听见吧?
安然偷偷抬头瞄了一眼对面的人,只见对方正在打字,嘴角含笑,看样子应该在聊天。
没注意到就好,他松了口气,咽了口空气企图欺骗自己的胃。
裴叙白给林烁发消息:你快点过来,菜都凉了。
过了一会儿,林烁才缓缓回了一个:。
裴叙白:给你看个好玩的。
说着,他偷偷拍了一张安然玩手机的照片给林烁发了过去。
裴叙白:你学长脸红的样子真可爱。
这次林烁回复得很快:你别招惹他。
裴叙白:我就招惹,有本事你现在来阻止我呀~
他笑意盈盈地收起手机,不管再怎么震动都不回复了。
在安然的祈祷中,李阳端着两份餐姗姗来迟:“安然,久等了。”
他把安然那份放在他面前:“给你,你最爱吃的鱼香肉丝和蒜薹炒肉,今天阿姨居然做了红烧鸡腿,我差点就没抢到!你快尝尝!咱们公司食堂的红烧鸡腿可是招牌菜!”
说话间,他视线不经意扫过对面的人,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李阳手一抖,手里的鸡腿“啪嗒”掉了。
“啊!我的鸡腿!”
他心疼不已,可掉在地上的鸡腿已经没法吃了,李阳哭丧着脸不舍地将鸡腿放到一边,盖上一层卫生纸,完成了一场简单的安葬。
安然不忍看他这样,把自己的鸡腿夹到他碗里:“你吃我的吧。”
说话间,他突然感觉身边站了一个人,他正要抬头,就看见对面的男人兴奋地抬手:“林烁,这里。”
安然手一抖,手里的鸡腿“啪嗒”,掉了。
失去鸡腿二人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