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怔怔地望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恍惚间想起Sundial最后一次合体演出的那天。在他们面对铺天盖地的质疑与恶意不知所措时,林烁也是这样向他伸出手,告诉他“不用怕”。
鬼使神差地,他将手轻轻搭了上去。
相触的掌心传来温热的踏实感,安然从回忆中抽离,他眸光闪烁,望着眼前的几人,郑重地点头:
“好!”
从有风出来,安然的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眼角眉梢都漾着藏不住的愉悦。
“这么高兴?”
“当然了。”安然用力点点头,或许别人不明白,但对他来说,这件事的意义非比寻常。
“林烁。”
他轻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在林烁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的时候,突然上前一步抱住了他:“有你真好。”
自从遇到他之后,自己好像也变得幸运起来了。
被他抱住的瞬间,林烁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反客为主地搂着腰又将人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几分。
“知道就好。”
所以,以后都不许离开了。
两人黏糊了一会儿,安然的心情才稍微平静下来一些,但随即又紧张起来:“怎么办?”
他从林烁怀里抬起头:“我好像……有点紧张。”
Sundial的退场并不光彩。当年那场闹得沸沸扬扬的抄袭事件,他们本想好好调查之后有理有据地回应,可许多意料之外的变故接踵而至,真相的追寻反而成了最不要紧的事。到后来成员们出国的出国,退圈的退圈,真相似乎也就失去了意义。
“林烁,”安然轻轻靠在林烁肩头,“你说这么多年过去了,还会有多少人记得我们?”
他越想越觉得只邀请歌迷这个决定不太稳妥:“要不我们再请几位歌手做个拼盘吧?万一到时候没人来……那不是亏死了?”
这是他第一次将内心的恐惧摊开在阳光下。安然永远忘不了最后一场演出时,台下属于Sundial的灯牌寥寥无几。相比网上那些汹涌的骂声,夹杂其间的脱粉言论反而更加刺眼。
“这就开始想着帮公司赚钱了?安然同学代入角色很快嘛。”
林烁语带调侃地逗弄他一番,随后安慰道:“问题不大,就算不是为了我们,为了免费的票,总也能叫几个人过来的,毕竟白给的不要白不要。”
安然垮下个脸:“这么高情商的说话方式以后不许再用了。”
林烁低笑出声:“嗯。”
也许连安然自己都没察觉,他在林烁面前流露本性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这样很好。
本以为因为他的加入,原本排好的内容都要推翻重来,却没想到事情远比想象中顺利。现有的编排基本不用改动,他这才意识到,大家一直为他留着位置。
“你们真不怕我当时拒绝吗?到时候演出怎么办?”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陈若曦开口:“我承认我们有赌的成分,但那咋了?大不了到时候我替你上。”
安然和他们笑作一团,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大学时光。
练功房门外,李怀弈抱臂懒洋洋地靠在墙上:“你真不加入?”
“嗯。”
李怀弈耸耸肩。
不过想想也是,以林烁现在的身份,真要他抛头露面去演出,林家那些老古董怕是会联名请愿把他赶出董事会。
“说真的,我还挺想看的。”李怀弈想象着林烁顶着那张冷峻禁欲的脸,抱着贝斯在台上甩头跺脚的样子,忍不住捧腹大笑,“哎呦不行……那画面太美。”
林烁冷眼看他:“不行就去治。”
“放屁,我行的不得了好吧!”李怀弈伸手想搭他肩膀,却被侧身躲过。
他撇撇嘴:“真无情。”
林烁没再理会,目光专注地望向练功房里的安然,眼神温柔得能漾出水来。
“啧啧啧,”李怀弈摸着下巴直摇头,“看看你这不值钱的样子!不是哥们没提醒你,就凭你这臭嘴和驴脾气,再不改改可追不到人。”
说完这话,他特意停顿了几秒——
居然没挨揍?
他狐疑地看向林烁:“你怎么不揍我啊?”
话音刚落,林烁一拳砸在他肩膀上。
林烁淡定地甩甩手:“没见过这种要求。”
“你他妈——”李怀弈余光瞥见某个身影,到嘴的脏话硬生生转了个弯,“我知道你默默付出是为了什么。我也是这样,做一些事不是为了索取关系,只是希望喜欢的人能过得好。”
林烁皱眉打量他:“你吃错药了?”
“兄弟,我知道你苦,”李怀弈一脸深沉,“同为舔狗,我知道你的感受。”
“谁跟你同为舔狗?”
林烁一脸嫌弃地推开他:“我跟安然现在是受法律保护的关系。”
合约情侣,怎么不算受法律保护呢?
“嘿你这话说的,谁不是呢?”
雇佣关系,怎么不算受法律保护呢?
“是吗?”
林烁勾勾唇,带着一股莫名的骄傲:“我俩还同居了。”
“我俩也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
“哦?你试试非工作时间约人家,你看他理你吗?”
李怀弈瞬间破防:“林烁我操你大爷!”
林烁指他:“急了。”
李怀弈:……
他语气恍惚:“你他妈还真是我的犬系好友啊。”
“嗯哼。”
林烁不置可否。
看着自闭到面朝墙壁蹲下的李怀弈,林烁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某个方向,原本站在那里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不知道刚才的对话那人听到了多少。
突然李怀弈的手机“叮咚”一响,下一秒,原本还黯然神伤的人“呜呼”一声跳了起来:“耶耶耶!我家秋秋约我吃饭啦!”
他将手机举到林烁面前,嘚瑟地跳起了剪刀手之舞:“啦啦啦,你自己在这当望妻石吧,我要去约会咯~”
“赶紧滚蛋!”
收到邀约的李怀弈是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面对林烁的恶语也不觉得伤心了,他动手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我现在看起来怎么样?”
林烁:“丑。”
“哼!”李怀弈小声逼逼:“嫉妒使人丑陋。”
得到了心心念念的机会,李怀弈自然没心情在这陪林烁罚站,很快走廊里就只剩下林烁一人。
华灯初上,当安然等人结束今天的排练开门出来时,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林烁。
苏月打趣:“林总这就迫不及待来接人啦。”
“对啊。”
林烁承认得很快:“所以你们现在能把他还给我了吗?”
“呦呦呦~”
其他几人发出阴阳怪气的长音,苏月把安然往林烁怀里一推:“还你还你!你俩二人世界吧,我们也要去happy了。”
一群人笑闹着走了,安然红着脸:“他们就是喜欢乱开玩笑,你怎么也配合他们啊。”
“他们以前不就这样?”
这倒也是,以前他能追上林烁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群人撮合得明目张胆,这样一想,安然顿时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害羞的。
“那我们回家吧。”
月明星稀,车上放着轻柔的音乐,林烁递给安然一个保温杯,里面水的温度正好入口,缓解了过度用嗓带来的不适。
车上暖气开得很足,但还是贴心地给他留了一条窗缝,林烁仔细看了看他,突然蹙眉:“怎么出这么多汗?”
安然不以为意地抹了一把:“热的。”
林静静看了他一会,突然伸手拉过他的腿,安然被吓了一跳:“你干嘛?”
“脚怎么肿了?”
安然慌乱地抽回腿,用裤子盖住脚踝:“可能有点水肿。”
“这是有点?”
安然:……
林烁严肃起来:“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这两天吧。”安然含糊道:“可能是太累了,我水喝的又多,演出完休息休息就好了。”
说完他心虚地瞟了林烁几眼,对方脸色很不好看,他不由缩了缩脖子。
“调头,去医院。”
“是!”
司机从善如流地调头,将车开上了另一条路。
“别去医院!”
安然按住林烁的手,语气近乎恳求:“别去医院,我真的没什么事。”
林烁眸色黑沉:“安然,你有事瞒着我。”
安然动了动嘴唇:“我……”
“你不说,那我就让陈珂去查。”
“好吧我说。”
如果陈珂去查,那一定会查到他生了什么病,他……不想让林烁知道。
“我最近是有点不太舒服,之前去检查过,就是累的,我怕你不让我上台,就没跟你说。”
似是怕林烁不信,他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
林烁沉沉看着他,似乎在判断他是否在说谎,半晌,安然才听到对方很轻的声音:“我知道了。”
他刚松了口气,便听林烁继续道:“我会等你愿意告诉我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