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远东最终想出的“不让他们如愿”的办法,简单、粗暴,甚至带着几分自毁式的疯狂——将手中剩余的付氏核心股份,以公开拍卖的形式售出。
如今的付氏虽远不及当年,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依然引得不少公司闻风而动。
“付远东!”
白薇挥手将桌上的花瓶扫落在地,碎裂声刺耳。“他宁愿把家底都散给外人,都不愿意给煜儿!”
“气什么。”
林淮瑾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连眼皮都未掀一下。“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走出这一步,付氏就彻底跟他姓付的没关系了。为了置一口气,断送最后一点翻身的可能……呵,蠢货。怪不得,能养出付舟那样的儿子。”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白薇胸口起伏,脸上满是嫌恶,“老娘忍着恶心,陪那老东西周旋了那么久,演了那么久的戏!早知今日,还不如当初直搞他的公司!”
话音刚落,林淮瑾抬眸,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白薇自知失言,立刻噤声,讪讪地扭过头去。
林淮瑾此次并未以林氏集团的名义出手。他早已为白薇注册了一家名为“长风资本”的空壳公司,巧妙地挂靠在林氏庞杂的体系之下。圈内稍微有点门路的人都心知肚明,“长风”背后站着的是谁。因此,大多数竞拍者都默契地选择了观望,没人愿意为了一点残羹冷炙,去触林氏的霉头。
在林淮瑾看来,唯一的变数只有高月。
那个与付远东离婚后,凭借从高氏带走的资源和雷霆手腕,在短短几个月内就让新公司站稳脚跟的女人。
不过她到底根基尚浅,想必也没那么多资金,林淮瑾并未将她放在心上,这次拍卖,不过走个过场罢了。
拍卖日,会场气氛凝重。
情况起初一如林淮瑾所料。起拍价报出后,有几家公司的代表谨慎地尝试叫价,数字缓慢爬升。当白薇第一次举牌出价后,场内出现了明显的停顿,随后,跟价者寥寥。进程顺利得甚至让林淮瑾感到一丝乏味。
拍卖师环视全场:“长风资本,出价两亿七千五百万。还有哪位老板要加价吗?”
等待的几秒钟,安静得能听到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如果没有的话,那么这批股份的最终得主将是……”
“等一下。”
一个清晰冷静的女声响起,不高,却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与此同时,众人面前的电子报价屏,数字倏然一跳:
【280,000,000】
出价人代码:003(高氏集团)。
林淮瑾端坐的身姿几不可查地微微一滞,随即,嘴角扯开一个不屑的弧度。他侧头,对脸色微白的白薇极轻地点了下下巴。
白薇微微颔首,在报价器上输入。
【285,000,000】
出价人代码:008(长风资本)。
“长风资本,两亿八千五百万。”拍卖师报出价格。
几乎没有任何间隙。
【290,000,000】
003。
【295,000,000】
008。
【300,000,000】
003。
价格以500万的固定幅度稳步攀升,现场的气氛开始变得焦灼,有眼睛的人都知道这两家是较上了劲儿,场内其余人早已屏息凝神,放弃了所有念头,专心做起了看客。窃窃私语声在角落里蔓延。
“这什么情况?高月怎么跟林二公子的人较上劲儿了?”
“你们有所不知,她那哪是跟林二公子较劲儿,她那是再跟付远东的小三较劲儿。”
“你是说?”
“你不知道啊?这就是付远东那私生子的妈!造孽呀,这女人可没比他儿子大几岁。”
……
议论声隐约传来,几位当事人都听得真切,白薇面色难堪,抬头却对上高月满眼讥讽的眸子,指甲深深刺进掌心,带起一阵尖锐的疼痛。
数字在令人心悸的沉默交替中,一路飙升至接近四亿。白薇的额角渗出冷汗,每一次按下报价器,手指都僵硬一分。当价格突破三亿九千万时,她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求助地看向林淮瑾,气息不稳:“还……跟吗?”
四亿,这几乎是他们能动用的全部流动资金的极限。
林淮瑾下颌线绷紧,盯着对面高月挺直从容的背影,眸色阴鸷。拿下付氏,长远利益远不止这个数,他迅速完成了价值换算,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跟。”
最后一次如果对方还紧咬着不松口,那他就只能放弃了。
所幸,这次等了很久,屏幕上的数字都没再跳动。
“4亿零1千万,第一次。”
拍卖师抬高了音量。
“4亿零1千万,第二次。”
“4亿零1千万,第三次!”
“成交!恭喜008号竞买人,长风资本!”
林淮瑾一直绷紧的脊背,在这一刻几不可查地松懈下来,随即才感觉到,衬衫的后背已被一层冷汗浸透。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对面的高月缓缓起身,一丝不苟地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的袖口,然后迈步走了过来,向林淮瑾伸出了手。
“恭喜林总,得偿所愿。”她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林淮瑾站起身,与她虚握一下,一触即分,脸上挂着公式化的浅笑:“还要多谢高总,承让。”
擦肩而过的瞬间,白薇刻意放慢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对着高月的侧脸,轻蔑而得意地低语:“高总对付董,还真是……情根深重,不惜血本呢。”
高月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她没有转头,也没有动怒,只是目光平视前方,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同样低声回道:
“有时候,不是自己的东西,就算勉强得到了……也未必守得住。”
说完,她不再停留,带着助理,步履沉稳地离开了会场。
“她刚才跟你说什么?”林淮瑾皱眉问。
“没什么。”白薇嗤笑,挽住他的手臂,“不过是不甘心,放两句狠话罢了。可笑,付远东那种老朽,也就她还当成个宝。”
林淮瑾对女人间的这些机锋毫无兴趣,他现在有更紧迫的事——必须在极短时间内,凑齐那超出预算的一千万尾款。
-
手机震动,收到高月简短消息时,林烁正靠在演唱会后台化妆间的门框上。
他回完消息后收了手机,重新将目光落到安然身上。
安然眼睛比较敏感,化妆师刚举着眼线笔凑近他就忍不住疯狂眨眼,两人斗争了半天,化妆师疲惫的叹了口气:“安然老师,你这样我没法画啊。”
“对不起,对不起,”安然满脸歉意,努力想瞪大眼睛,“我再试试,我控制一下……”
可生理性的抗拒哪里是说控制就能控制的。他感觉自己快把眼珠子翻过去了,眼眶酸涩泛红,反而更糟。
“算了算了,”化妆师怕他的眼泪冲花好不容易打好的底妆,干脆放弃,“就这样吧,眼妆不画了,反正安然老师眼睛本来就好看,清爽点也行。”
安然有些过意不去,还想说什么,一回头,却从镜子里瞥见了门口倚着的林烁。
那人抱着手臂,姿态闲适,镜中映出的那张脸上,唇角分明勾着一抹清晰的笑意,连向来冷峻的眉眼都显得柔和了不少。
“你笑什么?”安然耳根微热,转过头直接问他。
“我没笑。”
睁着眼睛说瞎话?
安然顺手拿起化妆台上的一面手持镜对准他,意思很明显——你自己看!
林烁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唇角微勾,眉眼间满是浅淡的笑意,看上去居然……有点温柔?
原来他看着安然的时候,是这样的吗?如果李怀弈或者裴叙白在现场,看见他这副模样肯定会被惊掉下巴。
他淡淡收回视线:“太远了,看不清。”
“好啦好啦,两位帅哥别斗嘴了。”陈若曦笑嘻嘻地打圆场,不知从哪掏出一个丝绒盒子递给安然,“快来试试这个——林总特意为我们每个人定做的演出小首饰哦!”
她眨眨眼,指向旁边的队友:“萌萌是定制手链,我是项链,苏月和杨宇是胸针和袖扣……”她拉长了调子,促狭地看着安然,“只有你是戒指哦~”
一旁的萌萌立刻配合地捧脸,夸张道:“啊?为什么只有安然是戒指呀?”
杨宇摸着下巴,故作深沉:“对啊,为什么呢?好难猜啊~”
苏月忍着笑,拍了拍安然的肩:“意义重大,好好戴着。”
安然被他们闹得耳尖发红,哭笑不得:“你们真是……够了啊。”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接过了那枚戒指。
指尖触及的刹那,他就被吸引了。戒指的主体是一弯精致的、破碎的铂金月牙,边缘镶嵌着细碎的钻石,而在那月牙温柔环抱的缺口处,竟安静地蜷伏着一只用白色贝母雕琢而成的小兔子,玲珑可爱,憨态可掬。
“喜欢吗?”林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比平时低沉些。
安然点头,指尖轻轻拂过小兔子光滑的背脊,眼底漾开真实的欢喜:“嗯,喜欢。”
忽然,他心念一动,转过身,将拿着戒指的手伸到林烁面前,抬起眼看他,眸子里映着顶灯的光,亮晶晶的。
“能帮我戴上吗?”
“呦呦呦~~~~”
陈若曦和萌萌带头起哄,怪叫声几乎掀翻屋顶。
“什么意思呀什么意思呀~我们是不是不该在这里呀?”
“林总,快,人家这明显是话里有话呀!”
杨宇更绝,直接捏着嗓子模仿司仪:“林烁先生,你是否愿意为安然先生戴上这枚象征爱与承诺的指环……”
在一片哄笑声和口哨声中,林烁林烁拿过那枚戒指,缓慢地将它套到安然的指根。
“呜呼——!!礼成!!!”杨宇怪叫着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恭喜二位新人!”陈若曦笑着拍手,“下一步是不是该送入洞房了?”
苏月尚存一丝理智,笑着拦了一下:“等等等等,洞房晚点再送!先把今晚的演出搞定,各位‘娘家人’!”
在一片欢闹声中,安然微微蜷起戴着戒指的手指。
这是林烁给他戴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