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烁还没来吗?”
几人已经做好了妆发,安然透过幕布去看台下,第一排最中间的那个位置依然是空的,他有些失落的摇摇头:“还没。”
想起刚才狂跳的眼皮,安然总觉得心里不安:“我去给他打个电话。”
然而电话铃声响了又响,却始终没人接听。
“怎么回事?”
安然眉头紧锁,刚准备打给陈珂,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准备上台了。”
“哦好。”
安然匆匆给陈珂发了条消息,便将手机放了回去,转身小跑几步追上其他成员们的脚步。
开场是一段高燃的rap。安然身着亮银色皮衣,从高空威亚跃然而下,瞬间点燃全场。台下尖叫此起彼伏,荧光棒汇成一片翻涌的光海,宛如黑暗中流淌的璀璨星河。
经过这几场巡演的淬炼,几人已经完全没有了刚回归舞台时候的拘谨,杨宇甚至随手抛起鼓棒秀了一段过肩抛接,再度引爆一阵沸腾的声浪。
对许疏庭而言,这是第一次亲身置身于这样的现场。以往难以理解的热烈与沉浸,此刻终于有了实感——多巴胺在震耳的音浪中急速分泌,确能令人轻易上瘾。他侧目看向身旁的裴叙白,那张惯常淡漠的脸庞此刻因激动染上薄红,正随着节奏用力挥动手中的荧光棒。
许疏庭不由莞尔,重新将目光投向舞台。人果然会在热爱之事上发光,他想。只是……
他身旁那个属于林烁的座位,一直空着。
那家伙,到底在搞什么?
许疏庭蹙眉,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却先看到屏幕上数十个未接来电——全都来自助理。除此之外,还有一连串未读信息。这阵仗让他心下一沉,直觉出了事。
恰好此时,助理的电话再次接入。许疏庭低声向裴叙白交代一句,便侧身挤过人群,寻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接起,语气凝重:“出什么事了?”
“许总,您总算接电话了!”助理声音急促,“网上突然出现一些舆论,是关于……当年安家那件事的。”
许疏庭脸色骤变,迅速点开微博。热搜首位赫然挂着#安氏董事长挪用公款致重大事故#的词条。他飞快扫过事件脉络:起初舆论焦点还在林淮瑾挪用项目款,不知何人率先提起,竟对比起“安长云为一己私利酿成社会悲剧”。随着不明就里的网友追问,多年前的旧事被层层扒开,细节越来越多。
而真正将舆论推向高潮的,是一则直指要害的爆料:安长云死后,受害工人并未获得赔偿,其家人却用“昧良心的钱”挥霍享乐,甚至企图进军娱乐圈捞金——配图正是安然的舞台照。
Sundial正值风头,照片主人公瞬间被认出。情绪被点燃的网友蜂拥而至,安然评论区很快沦陷,充斥着不堪入目的诅咒与谩骂。讽刺的是,林淮瑾的舆论压力反而因此减轻,甚至有人戏称其为“地主家傻儿子”,风向悄然偏转。
许疏庭盯着屏幕,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许总,需要撤热搜吗?”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下令:“联系平台,先把词条热度压下去。让那几个带头的营销号立刻闭嘴。”
“明白。”
挂断电话,许疏庭并未立刻返回。他站在原地反复刷新页面,看着那条热搜排名缓缓下降,才稍松了口气。
林烁到底在干什么?他忍不住又瞥向那个空位。
台下的粉丝依然沉浸在热烈的气氛中,似乎尚未察觉这场悄然掀起的网络风暴。但纸终究包不住火。
看着台上的安然,对方眉眼弯弯,眼睛仿佛盛满星河。
“接下来的这首歌,是我创作的新歌。”
安然双手捧着麦克风,头顶白色的灯光洒下来,在他周身披上一层温柔的银白,他的胸膛因为刚才的演出微微起伏,说话的声音也带着明显的颤抖。
“我曾站在光里,后来跌入泥潭,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会这样,在这滩烂泥里发烂发臭,然后跟它们融为一体,但我错了,有人用很多很多爱拉住了我,托举着我,直到现在,我终于可以再次站在这里。”
说这些的时候,他眼底的温柔仿佛满的要溢出来一般,视线落某一处,那个座位上依旧空空如也,安然垂眸,眼底闪过一抹失落,但很快就过去了。
“所以这首歌,送给你。”
轻柔舒缓的旋律伴随着台下的尖叫声响起,在几千双眼睛的注视下,安然将自己的心事藏在隔离,传遍了整个场馆。
四周的杂音潮水般退去,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他一个人,恍惚间,安然似乎看见林烁正坐在那个位置上,目光含笑的看着自己,他似有所感,缓缓睁开眼。
他还穿着挺括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出门时严谨扣好的衬衫解开了两粒纽扣,领口微敞,显出几分匆忙中的凌乱。他就坐在第一排正中的位置,深邃的黑眸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台上,目光专注得像盛满了整个黑夜的星光。
两人隔着不足半米的距离静静对视。安然唇角微扬,对着他,轻轻唱出最后一句:
「时光流转,我会一直爱你。」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安然从情绪中抽离,才后知后觉的有些害羞。
“好听吗?”
“好听——!!!”回应他的是几乎掀翻屋顶的声浪。
安然抿唇轻笑。
接下来的演出异常顺利。林烁甚至不知何时为他买回了《天光》的版权。再度唱起这首歌,心境已与创作时截然不同。能在舞台上亲自唱出它,仿佛为一个久远的心愿轻轻画上了句号。幸福像是快速生起的泡沫,美好的让人觉得不真实。
演出进行的很顺利,大家都以为这场收官将会圆满结束,直到接近尾声,彼时安然刚结束了和陈若曦的合唱,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以互相调侃的方式说着下面的串场词,突然有什么东西直冲着安然的面门而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安然本能地拽着陈若曦后退一步,险险避开。定睛一看,竟是一瓶未开的矿泉水。
“安然!你去死吧!”
角落传来嘶哑的怒吼。掷瓶者非但没有逃离,反而面目扭曲地继续尖叫:“你享受荣华富贵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被你爸害死的人?!你怎么不去死!!”
刹那间,安然耳边仿佛响起心电监护仪归于平直时那种尖锐、漫长的嗡鸣。
他看着那人被保安奋力按住,却仍瞪大眼睛,嘴唇一张一合,无声地、恶毒地诅咒着。
安然读懂了那个口型。
他说——
安然,你和你的家人,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