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
他伸手想要阻拦,可对峙中的两人根本不予理会。安然手中的U盘已然对准了电脑接口。
林鸿建心头一紧,顾不得姿态,上前就要抢夺,却因太过急切而脚步踉跄,竟“扑通”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全场霎时一静。
不知从哪里漏出了第一声轻笑,随即如同病毒蔓延,低笑声很快传遍会场。林鸿建狼狈地撑起身子,脸色由红转青,最后黑沉如铁锅底。他目光如刀般剜过台下,记者们纷纷低头抿唇,拼命掩住几乎要溢出的笑意。
“呀!这是做什么?”
林烁抱臂挑眉,讥诮地看着面色铁青的林鸿建。
林鸿建狠狠瞪他一眼,随即转向安然,强压怒火道:“安然,你和林烁的事,我这个长辈本不该过问。但胡闹也要有个限度——今天是林氏的发布会,不是你们吵架闹别扭的地方!”
“吵架?”
安然掩唇,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欺骗我感情,还害了我父亲。在林叔叔看来,这竟然只是‘吵架’?”
台下窃窃私语:“安然说的‘害他父亲是什么意思?’,难道当年安长云那件事有隐情?”
“不能吧?当时林烁也不过是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难道还能摁着他的头让他贪污啊。”
听着这些话,林鸿建额角冒出细汗。
“这其中恐怕有误会。这样,你先回去,我替你查清楚。若真如你所说,我绝不姑息。”
安然却露出不信任的神色:“林烁再怎么说也是你儿子。我现在走了,还能等到真相吗?”
“我向你保证!”林鸿建一边说着,一边朝不远处的助理使了个眼色。
“我不信你。”
安然的回答直白如刃:
“刚才的直播我都看了。你表面上在道歉,话里话外却全在为你儿子开脱——真当大家都看不出来?”
此言一出,方才被林鸿建牵着鼻子走的人骤然沉默。细细回想,确是如此。
许多人此刻才惊觉:这哪里是什么命苦老父,分明是个心机深沉的老狐狸。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林烁忽然“嗤”地笑出声。
林鸿建只觉头痛欲裂,险些绷不住“慈父”假面:“你又添什么乱?”
这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警告地瞪向林烁,后者却浑不在意,甚至懒洋洋地嗅了嗅空气。
“我只是突然觉得,血缘真是很奇妙的东西。”
“什么意思?”
林烁皱起脸,嫌弃地摆摆手:“我说怎么林淮瑾不在,茶味还这么冲——原来您才是茶道祖师爷啊。”
他故作好奇地凑近些:
“当年您也是这样,骗了我妈和林淮瑾她妈的吧?”
林鸿建脸上那层虚伪的和蔼终于剥落,眼神狠厉如淬毒的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没事儿,我懂您。”
林烁大度地拍拍他的肩:
“我当年也是个绿茶。”
“噗——”
安然险些呛着,无语地瞥了林烁一眼。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安然瞬间敛起所有心绪,在那人即将抓住他的刹那,灵巧侧身,如游鱼般滑至电脑旁。
林鸿建脸色剧变,再也顾不得伪装,朝四周保安厉声喝道:“拦住他!”
保安反应再快,终究慢了几步。就在他们的手即将触及安然的瞬间,身后大屏骤然亮起——
画面中,安然的声音清澈地传来: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这么恨林烁?他不是你儿子吗?”
正是那日在会所的对话。
林鸿建脸上血色尽褪,双目死死钉在屏幕上。
受他指使的媒体来不及反应,本能地将一切如实记录。
当林鸿建那些冰冷恶毒的话语通过音响传遍会场时,所有人看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究竟是怎样的人,才能对亲生骨肉说出这样的话?
“不是的!这不是真的!”
林鸿建猛然回神,张开双臂试图遮挡仍在播放的画面,嘶声力竭:
“这都是伪造的!不要看!你们都不要看!”
可无人理会。他目眦欲裂,扭头朝保安咆哮:“把他给我拉下去!你们都死了吗?!”
震撼中的保安这才惊醒,一拥而上。冲在最前面的却被林烁一脚踹出三米开外。
“就凭你们,也配碰他?”
林烁将安然护在身后,面色冷峻,眼中寒光凛冽。
那被踹飞的保安蜷在地上哀嚎,一时竟爬不起来。其余几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上前——这一脚要是踹到他们身上,怕不是直接可以过头七了。
“废物!”林鸿建怒骂一声,竟亲自上前,想要将安然拽离电脑。可他自以为是的父权,在林烁面前毫无分量。
他阻止不了任何事。
视频仍在继续。画面中,林鸿建那张向来儒雅的脸因嫉恨而扭曲,声音里浸满毫不掩饰的恶毒:
“儿子?他和他母亲一样,都是不该存在的东西。”
全场哗然。
直播弹幕瞬间炸裂:
【这是亲爹能说出来的话?!】
【之前还在装慈父,吐了】
【林烁小时候到底过的什么日子……】
林鸿建浑身发抖,忽然发疯般冲向操控台,一把扯断电源线!
屏幕骤黑,可一切已于事无补。他苦心经营的形象如沙堡倾颓,尘埃落定后,只剩荒芜废墟。
“你居然带了摄像头——!”
他喘着粗气转身,脸上伪善的面具彻底碎裂,眼中只剩赤裸的狰狞:
“你居然敢带摄像头!”
安然无辜地耸耸肩:“你也没说不让带啊。你只说要收手机。”
一向儒雅的林鸿建此时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我他妈……”
是那个意思吗?!
他气得浑身发颤,心口阵阵绞痛。
“再说了,我总得留点证据。”安然无辜眨眼,“万一你事后不认账,怎么办?”
“住口!”
时至此刻,林鸿建全都明白了。安然从未信过他,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这两人玩弄于股掌。
他颤抖着手指向二人,声音嘶哑:
“你们……竟敢耍我!”
林烁与安然对视一眼。
“这是什么很难得事情吗?”
林鸿建:“……”
安然点头补充:“打个电话的事儿。”
“怎么可能!”
林鸿建猛地瞪向林烁:“我的人没去找你?!”
林烁一脸莫名其妙:“找我,我就得跟着走吗?”
林鸿建只觉心口又被捅了一刀,却仍不甘心:“那你电话为什么打不通?!”
“啊,这个啊。”林烁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手劲儿太大,不小心捏坏了手机。”
安然震惊:“夸张了吧?”
“不信你去问小李。”
林鸿建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堵得他头晕目眩。他自以为周密的布局,原来竟是场彻头彻尾的笑话。而林烁仿佛嫌他还不够狼狈,毫不留情地补上最后一刀:
“而且我只在美国待了两天就回来了。”
林鸿建瞳孔骤缩:“也就是说……”
“安安跟你见面那天,还是我去接他回来的。”
“噗——”
林鸿建险些一口老血喷出十米远。
“好……好啊!”他连连点头,笑声嘶哑,“我竟不知,你们之间早已通过气了!”
忽然,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猛地看向安然,眼中闪过疯狂的光:
“那你知不知道——安家破产的真正原因?”
他颤抖的手指,直直指向林烁:
“可都是因为他……你身边的这位‘爱人’。”
如同溺水之人死命抓住浮木,林鸿建死死拖住林烁——即便自己上不了岸,也要将他一同拖入深渊。
想到自己今天刚拿到的资料,林烁的心脏骤然一沉。
一股没由来的恐慌攫住了呼吸。他低头去看安然,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对方轻颤的眼睫。
他会相信吗?
林烁近乎自毁地沉默着,一双眼睛死死盯住安然的反应,不做任何抵抗地等待着审判。
安然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与他对视: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林烁抿紧嘴唇:“你想知道什么?”
安然歪头看他,在他的沉默中,林鸿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林烁的心也越来越沉。
骗人的……说什么会相信他,都是骗人的。
如果他被林鸿建挑拨,想要离开——
那就把他关起来。
让他的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这样,他就永远不会被别人的声音所左右了。
林烁眼中的墨色越来越浓,看向安然的目光犹如深不见底的黑洞,几欲吞噬周围的一切。
突然——
他的额头被轻轻弹了一下。
林烁一怔。
安然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活该,谁让你每次都这样。”
遇到问题不说话也不解释,偏偏摆出一副被抛弃的可怜模样,让人说不出半句重话。
此刻,他突然明白了林烁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但没办法——
谁让自己就吃这一套呢?
安然重新转向林鸿建,眼神骤然转冷:
“我是有个问题。但不是想问林烁——”
“而是想问问您,林伯父。”
他将手机举到林鸿建面前,屏幕亮着刺眼的光:
“我想知道,这份连安氏高层都未曾见过的‘核心财务漏洞报告’,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林鸿建嘴硬道:“当然是林烁给我的。”
“撒谎!”
安然的眼中燃起毫不掩饰的恨意。这些年所经历的一切反复鞭挞着他的灵魂,他做梦都想有一天能查清真相,还父亲一个清白,也还他们母子一片清净。
他示意林烁重新接通电源,将手机画面投上身后的大屏:
“其实我刚才说的也不全是假话。我手里确实有些……有趣的东西。”
说着,他调出一份文件,声音清晰而冰冷:
“包括林鸿建董事长与境外空壳公司的资金往来记录、伪造公章的原始文件扫描件、以及他收买审计人员的录音。”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随手点开其中一份——那是一张电子转账凭证。
付款方:星瀚离岸公司
收款方:鼎峰实业
金额:八千万
“星瀚离岸的实际控制人,”林烁适时上前,将凭证下方的签名栏放大,“就是林鸿建本人。”
一个经过笔迹鉴定的签名,赫然在目。
台下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这八千万,直接导致鼎峰实业对安氏发起恶性价格战。”林烁的声音沉冷如铁,“三个月内,安氏失去了百分之四十的核心客户。”
画面切换。
一份盖有安氏公章的担保协议出现在屏幕上。
“这份协议上的公章,经鉴定是伪造的。但当年——”林烁抬眼,目光如刀般刺向面如土色的林鸿建,“正是它让三家银行同时抽贷,断了安氏最后的现金流。”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道:
“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林、董、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