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珂在林烁身后一个劲儿地给安然使眼色,想让安然说点好听的,但很明显,安然没领略他的意思,他眯着眼,很用力地想要理解陈珂现在的面部语言。
林烁回头给身后的人甩了一记眼刀,陈珂瞬间收敛了所有的小动作,变回了沉稳可靠的陈助理。
嚯!变脸大师。
见林烁又重新将视线放到自己身上,安然莫名心虚,他干咳一声:“跟一个很久没见面的朋友出来吃饭。”
听了他的回答,陈珂绝望闭眼。
完球咯。
果然,林烁周身的气温越来越低,颇有种风雨欲来的架势。
“朋友?”
林烁嘲讽地看着安然:“学长的交友范围这么广的吗?还是说这么久没见,学长现在多了一项爱好,就是和前任当朋友?”
是他的错觉吗?怎么感觉,好像酸酸的?
一个大胆的想法猝然浮现:林烁不会,是在吃醋吧?
但这个想法仅仅出现了一秒就被安然否认了,林烁怎么可能吃自己的醋?应该是不想跟许疏庭一下被自己划分到“朋友”的范畴里吧。
越想越觉得这个答案合理,作为贴心的前任,安然当即拍拍胸脯对林烁保证:“你放心,在我心里,我们是纯洁的上下级关系。”
心口猛然中了一箭,林烁简直要被气笑了:“上下级?”
好,很好,都是前任,许疏庭还能混个“朋友”的名义,自己却只有一个上下级的关系。
“安然,你真是好样的。”
一句话说得咬牙切齿,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似的。
怎么看上去更生气了呢?
看着身后使劲儿朝自己挤眉弄眼的陈珂,安然顿悟了。
林烁一定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可现在怎么办?他话都说出去了。
安然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怎么圆谎:“我的意思是说……”
“闭嘴!”
陈珂在林烁身后猛猛点头。
对对对,你别说了,说的都是我们林总不爱听的话。
林烁揉了揉眉间,心累,面前的人却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似的,一脸懵懂地看着他,让林烁心底的无名火燃烧更甚。
“送我回去。”
“好的林总。”
“不是你。”
林烁看着安然:“你,送我回去。”
“啊?”安然反手指自己:“我吗?”
这样光明正大抢陈助理的工作是不是不太好,而且他现在正在等许疏庭呢。
想什么来什么,刚想到许疏庭,许疏庭就到了。
许疏庭老远就看见安然面前的两人,其中一人气质身姿挺拔气质出众,出众到化成灰他都认识,正是林烁!
他心里“咯噔”一声,顾不得许多,随便把车停在路边就跑了过来,几步走到两人中间,许疏庭不动声色把安然挡在身后,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人,话却是对着安然说的:“安然,你先上车。”
“可是……”
“上车!”
“你敢!”
两人异口同声,直接把安然钉死在原地左右为难。
“林先生,现在不是工作时间,你没有权利使唤安然做事。”
“是吗?”
林烁冷笑:“我倒要看看我有没有权利。”
说着他看向安然:“送我回家。”
安然:……
“你没有司机吗?”
林烁回答得理所应当:“他喝酒了。”
许疏庭:……
“我很像个傻子?”
林烁不置可否,也不欲与他纠缠,伸手要去拉安然,却被许疏庭不客气地一把打开。
啪的一声,发出清脆的声响,安然顿时一惊:“哥!”
居然还帮这人说话!许疏庭恨铁不成钢:“这就是你说得过得很好?我不管,你现在立刻辞职来我公司上班!”
“这就不劳许先生费心了,安然现在是我的员工,我有权指使他做任何事情。”
林烁耐心耗尽,额角突突跳着,说话也愈发不客气起来:“反倒是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管他呢?”
许疏庭怔住,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要说起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其实很复杂,早年安长云和许疏庭的父亲关系很好,跟林淑仪结婚之后没多久就有了安然,只是安然刚出生时恰逢安氏商业版图扩张,安长云夫妇没办法,只能把刚出生没多久的安然交给许家人照顾,小奶团子很喜欢许疏庭这个哥哥,穿着纸尿裤的年纪就跟在他屁股后面爬,无奈,许疏庭肩负起了照顾安然的责任,这一照顾就是两年,直到安家情况稳定下来,安然才彻底回到安家生活,只是每当许疏庭寒暑假的时候他都要来找许疏庭玩。
因此安然可以说是许疏庭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也不为过,后来安家出事,许疏庭没想到父母会冷眼旁观,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自己疼爱的弟弟被逼死,但两家非亲非故,他想出手帮忙就要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于是他力排众议,在安家最难的时候宣布和安然联姻。
他知道安然有一个很相爱的男朋友,但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没有什么能比家族利益更重要,他当年是这样理解安然的,又在许多年后,这样理解了自己的父亲。
从小到大,许疏庭一直以安然的“哥哥”自居,甚至在订婚后也不曾更改,他们说好的,等安家解决了这次危机,两人就再做回兄弟,可当时太年轻的他们谁都没想到,安家的倒台不仅仅是商业战争导致的结果,而是有人要安氏的命。
即使有许疏庭的帮助,安家还是破产了,唯一的好处就是安家的债主变成了许疏庭,仅此而已,许疏庭永远忘不了知道真相那天时自己的心情,他浑浑噩噩离开家,大脑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自己不配再做安然的哥哥了。
“我……”
喉结上下滑动,许疏庭眼底划过一抹落寞,但他还是挡在安然身前,一字一句坚定地告诉林烁:“我是他哥。”
对安然他有愧,但对林烁他可就没那么多顾虑了,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谁最不配站在安然身边,一个是他,另一个便是林烁。
林烁读懂了他眼中的厌恶,但却不知是来自哪里,只能将那些理解为对情敌的反感,就是这么巧,他对许疏庭也不遑多让。
他没再在许疏庭身上浪费时间,转而将眼神投向安然的方向:“你要留下吗?”
说着,他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陈珂适时搭话:“林总,您不舒服吗?”
“无碍,就是头有点疼。”
“那我这就帮你叫代驾,林总您坚持一会儿。”
林烁:……
戏太过了。
路灯下,安然看清林烁手背上红了一大片,是刚才许疏庭打的,等代驾来还有很久,可是林烁现在头疼。
“哥。”
他哀求地看向许疏庭,这一幕落在林烁眼中无比刺眼。
巨大的黑暗将他吞噬,林烁突然觉得没劲儿透了,他不应该让安然自己选,他就应该把安然绑在身边,哪怕他怕自己也好,恨自己也罢。
这样的想法迅速发酵,像是伊甸园的苹果散发着诱人的清香,引诱他去采摘。
安然就站在他一步之遥的地方,林烁感知不到周围的一切,只有一道声音在耳边重复:动手吧,就现在,把他抢过来,带回去,让他的世界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那声音时而雄浑时而尖锐,在他耳边不停叫嚣,林烁听不出是谁的声音,只知道自己的脑袋被吵得像是要炸开一般。
黝黑的眼瞳没有焦点,虚无的黑洞一般看向安然的方向。
“哥。”安然又唤了一声,他不想,离开林烁,在他生命的倒计时里,他终于得以解放一部分的自己,自私的放纵,满足一下自己小小的私心,哪怕只是浅尝辄止。
“我现在的工作很好,我想继续留在林氏,我想,送林总回家。”
安然的声音很有特色,清润如山泉,却有着极强的爆发力,文能安抚内心,武能穿透灵魂。
正如现在,它们缓缓汇聚在一起,击碎了那真空,在恢复对周围感知的前一秒,林烁听清了耳边的声音。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听到他的回答,许疏庭并不意外,他知道安然这些年一直都没能忘记林烁,如果是之前的他,可能会支持他去跟林烁重修旧好,但现在……
“不行。”
他严词拒绝,不能让林烁再靠近安然,他绝不允许。
“哥。”
他仰着头自下而上看着许疏庭,明亮的眼睛里满是乞求,同小时候求着让许疏庭陪他玩的表情一模一样,让许疏庭完全无法拒绝。
最终,他败下阵来:“算了,你想清楚就行,”
“谢谢哥。”
安然朝他笑了笑,许疏庭心情却很复杂。
他虽然不能说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安然的人,但应该也能占前三,因此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安然现在笑得有多开心。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揉了揉安然的发顶:“臭小子。”
这时,许疏庭的秘书突然打电话给他,看上去很着急的样子,无法,他只好先接了这通电话。
“什么?”
对面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陡然拔高了声音:“你说你找到他了?”
“是的,不过先生你得快过来,他看起来要走了。”
“那我……”
许疏庭不放心的看了眼安然。
“没事的哥,你有事就去忙吧。”
安然笑着朝他挥挥手,许疏庭咬牙看向林烁:“林总,我们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