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九点半,正是上班时间,安然站在林氏大厦楼下,仰头看着这幢高耸入云的建筑。
巨大的钢铁建筑怪物一般,张着嘴将那些忙于生计的人吞吃入腹,阳光被楼体上的玻璃反射成刺眼的光,安然却没有伸手去挡。
昨晚他突然接到林氏HR的电话,问他有没有意愿来林氏总部上班,薪资待遇比以前上涨20%,还有各项员工福利,条件诱人地让安然恍惚中产生了一种自己其实是行业大佬的错觉。
所以今天,他专门请了假,来林氏面试。
“目前就这些,安先生您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吗?”
对面的女人化着精致的妆容,穿着一身职业套装,显得精明又干练,正含笑看着他。
安然:……
他想问得多了,最想问的就是林氏究竟看上他哪里了?
安然心底有意思隐秘地雀跃,为了某种猜测,但他不敢往那方面想,也不敢相信,毕竟他当初跟林烁分开的过程并不愉悦。
“安先生?”
安然回神:“啊?哦,我,我愿意的。”
听见他愿意,对方似乎松了口气:“那好,稍后我会把offer发到您邮箱,请您在7个工作日内回复确认。”
“好的。”
安然的面试结束了,他神情恍惚地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终于还是问出了一直盘桓在自己心里的问题:“这事儿,林总知道吗?”
什么意思?是问她撬墙角这事儿林总知道吗?
人事品了品,觉得应该是这个意思,于是朝他安抚一笑:“您放心,就是林总让我们这么做的。”
什么,意思?
安然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你是说,这是林烁的意思?”
人事只当他是担心切断后路,万一有变故会对他自身前途有影响,于是露出一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高深表情,安抚道:“当然了,不然我们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权力呢,您说是吧。”
居然,真的是林烁。
可是为什么呢?安然不明白,回想两人的几次见面,林烁对他的态度都很冷淡,他以为,林烁应该是恨他的。
等等,好像也不是很冷淡。
想到之前夏毅然说,聚餐那天是林烁把喝醉的自己送回家,安然便飘飘然起来,耳朵不受控制的变红,心底那股隐藏的雀跃越来越强烈,强烈到他怎么也藏不住。
他步履轻快地回到星旭,嘴里甚至哼着歌,心情很好的样子引起了夏毅然的注意,他凑过来八卦地问:“安然,今天心情不错啊,发生什么好事了?”
安然笑笑:“没什么,你呢?看上去也很高兴?”
“那是当然!”
夏毅然神秘兮兮地凑到安然耳边:“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别人啊。”
安然洗耳恭听。
“我拿到林氏的offer了,虽然是旗下的一个子公司,但是总部亲自交代的!”
“你说,什么?”
安然突然意识到,好像有什么和自己想象得不一样。
没注意到脸色开始发白的安然,夏毅然沉浸在天上掉馅儿饼的喜悦里:“昨天下午,突然有一个自称是林氏HR的人给我打电话,刚开始我还以为是诈骗呢,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昨天,下午。
比自己接到电话的时间还要早,安然的心渐渐沉了下来。
“我听说咱们公司有好多员工都接到了林氏的电话呢,你猜有多少人会接受?”
半天没听到安然的回应,夏毅然疑惑回头,这一看,顿时吓了一跳:“卧槽,安然你怎么了?脸色突然这么差,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没事。”
想不通的问题在这一瞬间有了答案,安然苦笑,他早该知道的,林烁怎么可能……会对他另眼相待。
鼻头一阵酸涩,他迅速低垂下眼,在低头的瞬间一颗晶莹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眼眶中滴落,在手背上砸出一朵破碎的花。
要说夏毅然不愧是公司的八卦小达人,星旭确实有许多员工接到了林氏的邀约,就连文清也不例外。
许是因为有了退路,员工们一扫近日的沉重和压抑,变得轻松起来。
毕竟能白拿工资还不用干活的日子可不是想有就有的。
王超把他们的散漫看在眼里,心气愈发不顺,像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但大家都知道他最近不高兴,能躲就躲,所以赵安成了唯一遭殃的人,这一周艾玛的次数比他进公司这么多年来加起来还要多,饶是他脾气再好都受不了了。
更何况他脾气本来也不好。
“他妈的,给他点面子还真把自己当个玩意儿了,什么东西?操!”
文清帮他顺气:“公司最近出了这么大事儿,老板也是心情不好嘛,不过这些跟你也没什么关系,他怎么能拿你撒气啊?”
“就是!有本事去找林烁理论啊!”
赵安心里本就窝火,一提这个更是怨气一股股的往外冒:“你是不知道,他在林烁勉强装得跟个孙子似的,屁颠儿屁颠儿上赶着给人羞辱,最后你猜怎么着?灰溜溜被保安赶出来的!”
说着,他抓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赵安脸上已经染上十足的酒意,但骂人的逻辑十分清晰,喝一杯骂一句,狂的文清都拦不住。
“还有那林氏也是,爽约就算了,居然还想挖空我们,你说林烁是不是钱多烧得慌啊?”
文清的眼神闪了闪,他庆幸赵安现在喝醉了,不然一定会注意到他这一瞬间的失态。
正想着,手腕突然被人握住,文清吓了一跳。
“你也接到电话了?对不对?”
心跳漏了一拍,文清竟没第一时间回答,然而就这一秒,赵安便知道了答案,他一把把文清扯到自己面前,浸着醉意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你不会走的,对不对?”
文清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搪塞道:“我当然不会走,有你在这我还能走到哪去?”
赵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好似在确认他有没有撒谎,过了很久,久到文清脸上的笑容都险些维持不住,他这才放过了他:“那就好,如果你敢背叛我,老子搞死你。”
他转过头继续喝酒,把王超和林烁里里外外骂了个遍,甚至连他小学时候的老师都没放过。
看着他的样子,文清嘴角缓缓扯平,眼底一片冰冷。
他当然是哄骗赵安的,他才二十多岁,为什么要为一个酒囊饭袋葬送自己的前程?
事实上,他早在刚接到对方电话的时候就给了那边肯定的答复,现在万事俱备,只等入职时间一到,他就可以摆脱这里的一切,去迎接他的光明前途。
在林氏有意无意的暗示下,星旭这种小公司根本就撑不了多久,王超的老婆还是知道了他在外面欠了巨额赌债的事情,不顾肚子里的孩子,吵着闹着要跟他离婚,王超现在一个头有三个大,他怎么都想不通,事情怎么就成了这样?
原本一切都刚刚好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在这个时候,他接到了陈珂的电话,对方表示林烁愿意和他见一面,原本已经被绝望淹没 的人眼中瞬间迸发出名为希望的光彩。
见面那天,他特意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行头,还咬牙花钱做了个造型,把自己打扮得像模像样去见林烁。
这一次他挺胸抬头走进林氏大楼,不管是前台还是保安都没人敢拦他。
哼,一群狗仗人势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家伙。
王超不屑地想。
电梯门移开,陈珂已经等在门外。
“王老板,好久不见。”
其实也没有,毕竟一周前他才找人把这两个人轰出去,但面子功夫总是要做的,陈珂把人带进林烁的办公室,脸上挂着职业假笑:“抱歉,林总现在正在开会,麻烦您在这里稍等一会儿。”
“不急,不急,林总先忙。”
待陈珂离开之后,王超这才打量起办公室里的一切,不由啧啧感叹。
真他娘的气派!整个星旭的装修成本加起来怕不是都比不上这里一套桌椅。
视线扫过办公桌时顿住,在电脑旁边,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放着一个有些滑稽的兔子玩偶,那玩偶看上去应该有些年头了,颜色被洗到发白,两只眼睛还不一样,右眼原本的黑色眼睛被一枚价值不菲的绿色宝石代替。
哪怕王超对珠宝不了解也一眼就能看出这枚宝石的价值不菲。
这样一颗宝石,居然镶嵌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玩偶身上。
王超好奇地拿起那个玩偶摆弄。
“这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如果有,那就是特别丑,做这个玩偶的人一定从来没做过手工,走线歪歪扭扭,两只手的长短还不一样,正摆弄着,突然有什么东西从兔子的衣服里掉了出来,王超弯腰去捡,目光蓦地一顿。
照片上的男生似乎刚打完一场篮球比赛,正撩着下摆擦汗,露出一截精瘦的腰身,回眸看着拍照的人笑容灿烂。
这是……安然?
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炸开,王超突然就明白了林烁反复无常的原因。
“你在干什么?”
王超一惊,手里的兔子掉落在地:“林,林总!”
林烁大步走来,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弯腰去捡那地上的兔子玩偶,观察一圈确定没有损坏之后才冷冷地看向王超。
“王老板,我以为不乱动别人东西是一种基本礼貌。”
王超讪笑道:“我是看这兔子可爱,一时没忍住,才……”
林烁不理他,小心又珍重地把兔子玩偶放回原来的地方,还温柔地摸了摸它的头。
“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找你吗?”
王超这才想起自己今天来的目的,可是想到刚才看到的照片,他心里又没了底。
“之前的事情是我们不对,还请林总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
“王老板,看来你还是不知道你错在哪里。”
林烁打断他的话:“我这人最讨厌有人骗我。”
“我……”
“而且我听说,星旭内部管理混乱,有些人上下勾结,造成了很不好的风气,这样一个企业,你说我怎么放心能跟他们合作呢?你说对吧。”
“这……”
王超只犹豫了两秒:“我知道了,林总放心,给我两天时间,我定会把这些事情都处理好的!”
他现在哪还能不明白,这林烁是为安然出气呢,只要他解决了文清和赵安,就能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