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林烁结束了跟苏月的通话,一回头,发现房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条缝。黑色的毛团子姿态闲散地趴在门缝口,见他回头,嗲声嗲气地朝他叫了一声。
“原来是你啊。”林烁松了口气,走过去揉了揉黑大帅油光水滑的毛:“下次进来记得敲门,知道吗?”
“喵?”黑大帅歪着头,一脸无辜。
安然回到自己房间,从抽屉最下面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叠保存完好的稿纸。这是数月前,与林烁确认合约关系后的某个失眠夜里写下的新歌。歌词里密密麻麻全是他的隐秘心事,如果林烁看到,一眼就能看出写的是他们两人之间的故事。
他在书桌前坐了许久,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字迹。半晌,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拿起手机拨通了许夏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背景音里传来沉重的鼓点和喧嚣的人声,许夏似乎正在外面,扯着嗓子问:“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安然不自觉地攥紧手中的稿纸,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学长,你最近……还收歌吗?”
许夏一听,语气立刻精神了不少:“你等我一下!”接着是一阵脚步声和关门声,背景噪音逐渐远去,最终归于安静:“你最近写了新歌?”
“也不算最近写的,”安然低声回答,目光仍流连在稿纸上:“但我从来没在任何平台上发表过,所以不管谁发布都是首发。”
“那感情好啊!”许夏的语气难掩兴奋:“你先发给我听听看。”
“好。”
挂断电话后,安然将早已录好的demo文件发送了过去。等待的时间并不长,手机很快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许夏的回复:
【安然!你这首歌写得太棒了!情感特别真挚,旋律也抓耳!不过我得上报给领导走个流程,估计得过两天才能给你确切答复。】
看到这条消息,安然一直悬着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许夏这么说,事情多半是稳了。他回了句“谢谢学长”,便放下了手机。
目光再次落回那叠纸上,心中却泛起一阵空落落的怅然。
这样也挺好,总比埋在自己手里好。
“叩叩叩——”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安然的思绪。他像只受惊的小动物,慌乱地将桌上的稿纸拢起,迅速塞进一本摊开的书里,这才应道:“请进。”
林烁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牛奶。
“忙完了?”安然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试图让表情看起来自然些。
“嗯。”林烁将温热的玻璃杯递到他手中:“喝了再睡。”
见对方似乎没有追问的意思,安然悄悄松了口气,接过杯子:“谢谢。”
他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股清甜醇厚的香气,与他以往喝过的任何一种牛奶都不同。“是放了糖吗?”他有些好奇地抬头。
“不是。”林烁的目光落在他沾了点点奶渍的唇边,眸色沉了沉:“裴叙言新投资了个牧场,送了些自产的鲜奶过来,说是让我们尝尝。”
安然又喝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了眼,像只尝到甜头的小猫。
“喜欢?”林烁看着他瞬间亮起来的眼睛,脸上的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嗯,很好喝。”他捧着杯子,笑得眉眼弯弯。
林烁却没有接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唇边那抹未擦净的白色痕迹,眸色渐深。
“有多好喝?”他低声问,声音比平时更沉了几分。
安然以为他真是在询问味道,便认真地砸吧了一下嘴,努力寻找着合适的形容词:“嗯……有种,很幸福的味道。”
“是吗?”林烁抬眼,眼底似有暗流涌动。他缓缓朝安然伸出手。
这是要收回杯子?安然思忖了两秒,有些不确定地将空杯子递了过去。然而下一秒,他的手腕便被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握住,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向前一带——
他毫无防备地跌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林烁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低头便攫取了他的唇。
“唔!”安然猛地瞪大双眼,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料到林烁会突然吻他。
温热的触感在唇瓣上辗转、研磨,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却又奇异地温柔。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奶香。
安然起初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他闭上眼,微微仰起头,生涩而又努力地回应着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
这是一个绵长而令人面红耳赤的吻。分开时,林烁竟又在他微微红肿的下唇上不轻不重地吮了一下,这才意犹未尽地退开些许距离,拇指指腹轻轻擦过他的唇角。
“你说的对,”林烁的嗓音带着性感的低哑,目光灼灼:“确实很幸福。”
安然:“……”
他后知后觉地感到脸颊滚烫,血液仿佛全都涌上了头顶,一时手忙脚乱,不知道是该先捂自己发烫的嘴,还是捂对方含着笑意的眼睛。情急之下,他抬手一巴掌轻轻盖在了林烁脸上,试图挡住那让他心跳失序的视线。
“别闹。”林烁低笑一声,轻而易举地将他那只没什么力道的手抓了下来,紧紧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看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他居然看出来了?安然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帘,睫毛轻颤:“我只是有点迷茫。”
“别担心,有我在。”林烁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力量。
安然下意识地抬眸,撞进林烁那双深如夜色的眼眸里。
那里满满的,全是他的倒影。心在这一刻奇异地安定下来。
“嗯。”他低声应道。
“那你早点休息。”林烁不轻不重地揉乱他柔软的发,动作带着不易察觉的亲昵:“明天跟我去个地方。”
说完,他便拿着空杯子转身离开了房间。
晚上躺在床上,安然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不对劲,他和林烁之间的关系,越来越不对劲了。想到刚才那个带着奶香的、温柔的吻,安然忍不住把发烫的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这已经不是林烁第一次吻他了。这样的亲密早已超越了“合约情侣”该有的界限,可他却不知道林烁为什么要这样。
难道他也还喜欢着自己吗?
不,应该不可能。他这么骄傲的人,当年却被自己那样伤害过,肯定已经恨自己入骨才对。
虽然心里的指南针一直偏向某一个答案,但他却不敢轻易随着指引而去。
走廊的另一端,主卧的灯光依旧亮着。
林烁半靠在床头,耳朵里塞着一副蓝牙耳机。黑大帅慵懒地趴卧在他身侧,毛茸茸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甩动着,时不时伸出带着粉色肉垫的爪子,去扒拉林烁放在身侧的手。
耳机里播放着一段用手机随意录制的旋律。
音频质量不算精良,隐约能听到环境音的杂质,但林烁却单曲循环地听了许多遍。
“怎么样?你说我要是送给梁秋,他能赏脸陪我吃顿饭吗?”李怀弈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玩世不恭:“正好你家安然要卖,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就卖哥们儿一个人情呗?”
“不行。”林烁拒绝得干脆利落。
“为什么!”李怀弈狼嚎:“你是担心我钱给的不够?放心!咱们亲兄弟明算账,市场什么价,我绝对只多不少!”
林烁依旧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个字:“不卖。”
“嘿!你这人!就冷酷!就无情!”李怀弈开始翻旧账:“你当初失恋是谁陪你彻夜买醉?是谁在你为情所困时充当知心大哥?是我!你最好的兄弟我!现在轮到哥们儿需要你成全一下我的‘爱情’了,这点小忙你都不帮?”
“我可以按市场价双倍收你其他的歌,但这首,不行。”林烁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
“给我个理由。”
“我有别的安排。”
李怀弈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好好,给你家安然留着对吧?诶不是我说我就不明白了,他现在在你公司当牛马当得好好的,你俩还能搞搞办公室恋情,这难道不好吗?你为什么非让他回去唱歌?为此还专门收了个公司?你就那么笃定他会听你的安排?”
“不是听我的安排。”林烁淡淡道。
是想先铺好路,无论何时,只要他想,就有路可走。
“那是什么?”
“关你屁事,这么闲不如去报个作曲班,追人别只知道砸钱。”
“你中伤我!”
林烁嗤笑一声:“是点醒你,不用谢。”
“就你?你的经验很值得参考吗?为他做了这么多他还不是什么都不知道?话说,安然不会连你在追他都还不知道吧?”
两人小学生一样开始互相伤害,果然最亲近的人最知道刀子往哪捅最痛。
林烁木着脸宣布:“你没了。”
说完不等李怀弈再说什么,便果断挂了电话,顺手送了删除拉黑一条龙服务。
解决完李怀弈,他给在等回复的负责人回了条消息。
第二天清晨,安然被许夏的电话吵醒,得知自己的歌卖出去了。两人顺便约了个时间见面详谈。
末了,安然停顿片刻,忍不住问道:“学长,我能问问这首歌公司打算让哪位歌手来演唱吗?”
说到这里许夏便忍不住叹了口气:“本来我是想推荐给梁秋的,他的声线很适合。不过上面的意思,好像有更合适的人选,我猜可能是公司前段时间签的那几个新人吧,听说条件都很不错,就是不知道具体是谁。”
新人吗?
安然看着屏幕,微微蹙起了眉头,但这份失落只持续了很短的一瞬。
虽然新人不如梁秋知名度高,但只要发表,说不定在未来的某一天,在他离开之后,林烁会偶然从某个角落听到那些他始终无法亲口说出的告别,和那份深藏心底、不敢言说的爱恋。
这样至少,他的心意曾以另一种方式,抵达过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