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熊铁山二人前来赴会,沈莬虽犹在怀疑李砚书之言的真实性,左右熊铁山不会善罢甘休,且先应了李砚书之计,再静观其变。
自己请他们不动,反要亲自登门,熊铁山已是不悦,一见沈莬更是按耐不住脾气。
“小白脸!”熊铁山一掌拍下去,整个桌子都在颤,连带着沏好的茶水也泼出来许多,“你敢暗算老子!”
他又不是傻子,尽管没有确凿证据,但他用脚趾想也知道,那般力道和准头,怎么可能出自穆彦珩之手,且穆彦珩扔的茶盏压根儿没打中他下身。不是小白脸,还能是谁!
穆彦珩见熊铁山一进屋就对沈莬发难,虽心里畏惧对方武力,面上却装得镇定:“放肆!”
毕竟自小养尊处优,货真价实的皇亲国戚发起威来颇有气势:“你知道我是谁吗,小心我让我爹杀了你!”
熊铁山一时被他的气势镇住,这小美人长成这般模样,穿着打扮也不似寻常人,大抵真是哪位权贵家的少爷。
相较之下沈莬的穿着要简朴得多,可也不是仆从的短衫打扮。熊铁山暗自揣测着两人的身份,总不能是小美人和他养的男宠吧?
熊铁山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几轮,见沈莬一副气定神闲品茶的模样,怒火更甚。再顾不得忌惮穆彦珩的身份,只想将沈莬挫骨扬灰才好!
“你爹就是天王老子,你熊爷爷这账也照算不误!”他胯下疼痛数日,险些不举的仇今日非报不可!
“铁山兄准备如何算这笔账?”沈莬垂眸抿茶,态度随意得像在问对方晚饭用了什么。
“谁是你铁山兄,少套近乎!”输人不输阵,小白脸喝茶,他也要喝,装潇洒谁不会。
“很公平,你伤了我何处,我便要原样奉还。”熊铁山故作潇洒地将茶水一饮而尽,“或者——”
停顿过后,他换了一副好商量的口气,不怀好意地看向穆彦珩,“让小美人陪我一晚。”
就算知晓穆彦珩身份不凡,他仍是贼心不死。他何曾见过这般天仙似的美人,卧床这几日日想夜想,想得伤处越发疼痛。大家都是男人,睡一觉又何妨?况且小美人本就有这方面的癖好,小白脸能行,他有何不可?
此话一出,在场另外三人的脸色都难看起来,穆彦珩更是被气白了脸,端起茶托又想往熊铁山脸上扔。
沈莬不动声色地按住他的手,又在手背上轻拍了两下,示意先别轻举妄动。
熊铁山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想当然地解读为“敢怒不敢言”。一边赞叹美人生气也别有一番风味,一边为自己力压全场而得意。
他的自负在沈莬起身为他斟茶时达到顶峰,沈莬替他斟完,又替李砚书斟上一盏:“进门到现在,铁山兄还未介绍这位兄台呢。”
李砚书知道沈莬此举是向熊铁山确认自己的虚实,面前这盏茶里也很可能下了他给的迷药,为投诚他毫不犹豫地将茶一饮而尽。
见沈莬这副点头哈腰的熊样,熊铁山愈加得意,只当他是在拖延时间,小美人迟早是他囊中之物:“不过一个路遇的书生,与他结伴去京城。”
“去京城所为何事?”
熊铁山本想回一句“关你屁事”,见小美人正盯着自己,便改口自我吹嘘一番:“有眼无珠,看不出你熊爷爷是武举考生吗,自然是要进京赴试。”
他那口气像是已经考上了武状元,穆彦珩听得直想翻白眼,沈莬面上却满是敬佩之意:“是在下眼拙。”
熊铁山没心情再同他废话,尽管也挺想废了小白脸,但还是小美人更有吸引力,等他得了小美人,再去找小白脸报仇也不晚。
他一边盯着穆彦珩错不开眼,一边算盘打得响亮:“老子没空跟你废话,到底选哪个?”
沈莬估摸着药效也该发挥了。他自是不会用李砚书给的药,而是用了临行前付铭硬塞给他们的迷药。
意外的是,熊铁山不但没倒下,还精神头十足。
“反正你们也没得选,还不是老子想怎样就怎样,今夜定要了这小美人。”熊铁山说着就伸手来抓穆彦珩。
穆彦珩可没沈莬那般镇定,急得后背直冒冷汗。一边暗骂付铭这个庸医,一边往沈莬身后躲,要真让熊铁山碰着了,他能恶心得几天睡不着觉。
李砚书喝下沈莬斟的茶,本想最坏的结果是和熊铁山一起被放倒,没想到自己没倒下,熊铁山亦好好地立着,不由又惊又急。
纵使自己逃出无望,他也不想让这看着年纪尚小的小公子遭了毒手。急迫之下从身后抱住熊铁山腰腹,妄图将他拖住:“小公子快跑!”
熊铁山没想到一向唯唯诺诺的李砚书竟敢妨碍自己,反手一巴掌将他扇倒在地,末了犹不解气地在他腹上狠踹一脚,李砚书被打得当场昏死过去。
穆彦珩惊叫出声,见李砚书为救自己被打得半死,一时又惊又怒,竟是哭了。
熊铁山无视护在穆彦珩身前的沈莬,只色眯眯对穆彦珩道:“小美人别哭,放心,我不会打你,我疼你还来不及呢。”
“彦珩,到屏风后面去。”
沈莬向后轻推了一下穆彦珩,一脚踏出已摆开格斗架势。
穆彦珩只知沈莬常年习武,对他身手如何并无实际概念。门外汉哪懂看下盘、吐息这些,只会以身量论高低。
沈莬虽同熊铁山差不多高矮,身形却要单薄不少,又长着一张温润如玉的君子面,要他如何放心放沈莬去和熊铁山肉搏。
穆彦珩不但不退,还上前一步挡在沈莬身前,他纤细的身子阻隔在两个高大武生之间,顿时让剑拔弩张的氛围缓和下来。
这会儿穆彦珩都快恨死自己这个爱哭的毛病了!哭哭哭!平白在敌人面前矮了气势!
他以袖抹泪,勉力止住哭腔狠声威胁道:“我乃文信侯世子,你若再敢上前一步,我定叫我爹杀了你!”
熊铁山只当他是被逼急了信口胡诌,笑话,文信侯世子何等尊贵的身份,不在侯府享清福,大老远跑到此地同小白脸厮混?
沈莬将穆彦珩拉回来,看着他的眼神很复杂,像是拿他没办法,又像是在笑他傻气:“你怎么就是不肯信我。”
“我若是真敌他不过,便抱着你跳江。”
言毕再不给穆彦珩反驳的机会,用了些力将他推到屏风后头,原地一踩便向熊铁山攻去。
两人你来我往数个回合,熊铁山是铁了心要置沈莬于死地,挥拳、踢腿间都带着劲风,要真挨上一下,轻则挫伤昏厥,重则当场毙命。
反观沈莬,只躲不攻。穆彦珩原以为沈莬是无还手之力,急得又开始冒泪。看久了才觉出些端倪来——
每次看似巧合地避过攻击之后,沈莬皆会以推手化力,将熊铁山的强攻瓦解。脚法亦不同寻常,无论对方出何招式,双脚始终在原地画圈,不曾挪动。
看出沈莬应对自如后,穆彦珩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里。只是奇怪他为何不反击,只一味化解对方招式。
熊铁山使出全力挥出数十拳,间或穿插飞踢和扫腿,一炷香下来已累得气喘如牛,却始终未碰着沈莬一下。体力不支后,不得不退开距离稍作休整,此间唯恐沈莬突然发难,连眼也不敢眨。
奇怪的是小白脸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并无趁胜追击之意。他还未及细想缘故,忽觉一阵头晕目眩,紧接着口出白沫,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死了?”
“昏过去而已。”
“你又对他做了什么?”
“付大夫说过,他的药见效都有个缓冲过程,打斗有助于活血,加速见效。”
听沈莬这么一说,穆彦珩放下心来,上去对着熊铁山就是一顿胡踢乱踹,末了又打起了断子绝孙的主意。
沈莬及时将他扯回来:“你若真废了他,他能追杀我们到天涯海角。”
“废了才好!”这混蛋竟敢肖想自己,还欺辱强迫李砚书,就要废了,让他再不能祸害别人才好!
“听话。”沈莬拉着他去看李砚书的情况,“先看看李兄如何了。”
待沈莬将李砚书抱到榻上,穆彦珩正要出去叫船医。
“别去,他只是昏迷,待下了船再找大夫也不迟。”沈莬看过李砚书被打的面部,又掀开衣物查看腹部伤势。
穆彦珩只看了一眼便不忍再看,等李砚书醒后非得让他捅上熊铁山几刀才解恨。
“药效够他睡上两天两夜,直到下船前都不可让人发现他。”
沈莬将自己的一件旧袍撕成长短不一的布条,分别捆住熊铁山的手脚和躯干,而后将他塞进屏风后的浴桶里,最后堵上嘴。
穆彦珩可不想和这畜牲睡在一个屋里,要是付铭那庸医的药突然失效,熊铁山半夜醒了怎么办……穆彦珩光是想到这种可能性就后背发凉。
“今晚我可不要睡这屋了。”
沈莬透过窗缝看天色,已是丑时。去榻上取了薄被,复在窗边坐下:“过来。”
穆彦珩听话过去,被沈莬拉到腿上坐下,身上又被裹了薄被:“且对付一晚,待下了船再好好补觉。”
屋里一个坏蛋,一个伤患,总不能没人盯着,沈莬都亲自抱着他睡了,还有什么可挑剔的。穆彦珩软软地贴在沈莬怀里,也不怕坏蛋夜里诈尸了,不消多时便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