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让还在Can’t Stop担任调酒师的时候,陈聿怀有时周末没课,就会在吧台边坐上一会儿,看他调酒间隙还游刃有余地泡妞。
那天陈聿怀心情不大好。
乔让在旁边和两个美女聊得愉快,送了人家两杯shot,美女笑得合不拢嘴, 顺势要了微信,他给得很爽快。
陈聿怀眯了眯眼睛,觉得有些刺眼,偏过头去不看,手机里水课老师催着小组作业,他随手加了个小组,觉得有些厌烦。
“怎么,谁惹你不高兴了?”
结束完社交,乔让一面擦着杯子,从那一头走过来。
“没什么。”陈聿怀低头看手机。
“你脸上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隔着吧台的乔让突然身体前倾压过来,感受到他气息的陈聿怀心不在焉瞥着屏幕,手指却暗地里收紧。
预料之中越界的行为没有发生,乔让只是把杯子倒扣叠放好,玻璃杯相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陈聿怀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好了好了,别总绷着一张脸。给你变个魔术。”乔让笑了笑,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笑起来的时候习惯性抬一边眉梢,显得有点坏。
“什么魔术?”陈聿怀把手机扣放在桌面上。
乔让扯下头上的皮筋,手放在吧台下面捣鼓一会儿,然后伸出左手手掌中央赫然套了一圈皮筋,“来,把手放上来。”
陈聿怀不明所以把手放上去。
乔让顺势攥住他的手腕,大拇指一勾一弹,让皮筋脱手,“啪”一声,皮筋瞬间隔空圈在了陈聿怀手腕上。
“把你套牢了。”
乔让带着笑意的声音随之响起。
陈聿怀心猛地一跳,被他这营业性质的撩妹态度弄得有些耳热,收回时出汗的手心不自在蹭了蹭,“...我又不是你的客人,别用哄女生那招对我。”
“好吧,那就用对待男人的方式对你。”乔让毫不在意地扬起眉,转身拿出五个shot杯,都是30ml的小杯子。
陈聿怀不懂调酒,看他依次倒进棕色、白色、透明的液体,然后拿出打火机点燃了最顶层的酒液。
“啪”一声,靛青色的火焰自杯口升腾而起,乔让弯腰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小把粉状物,对着火焰吹散了粉末。
火舌飞快地撩了一下,粉末被灼烧迸裂出劈里啪啦的火星子,欢腾地炸开,像一朵朵小型烟花。
“好了,开心一点,请你看烟花。”
陈聿怀微微瞪大眼睛,漆黑的瞳孔像是也被那火舌撩了一下,倒映出乔让有些狡黠的笑,“这是什么?”
“不是什么稀罕物,一点点肉桂粉。”乔让递给他一根吸管,“来,插到最底下,一口气干了。”
陈聿怀其实很怀疑会不会烫嘴,但看着乔让自信的眼神,他还是照做了。入喉时分层的液体在口腔里碰撞出烧灼又甜腻的冲鼻感,他闷咳两声,咽下去了。
“试着在口腔里晃匀会好一点。”乔让憋着笑看他的窘态。陈聿怀有些羞恼,一口气喝光了剩下的四杯。
很呛,从喉管一路灼烧到胃里;很爽,所有不快一起烧了个干净。
陈聿怀蹙着眉头,舌尖舔了舔上颚,那儿残留着百利甜酒过分的腻。
“还行吧?”乔让把桌上的杯子一齐收了,“爽不爽?”
“爽。”陈聿怀深吸一口气,他发现乔让很喜欢问他“爽不爽”,在对方的字典里,“爽”应该是最正向的反馈吧。
陈聿怀盯着他洗杯子的动作,酒精后知后觉上头,发晕,“这个...度数是不是有点高?”
“嗯?有点哦。”乔让偏头看他,“谁让你喝那么快,当然更容易醉咯。”
他笑得像是早有预谋,很坏,却并不让人讨厌。
陈聿怀缓缓眨了一下眼睛,眼前的事物逐渐出现重影,他晃了晃头,用手肘垫着头趴下了。
谌秋这时候走过来,见状问:“咋了,你给人家下药了?”
乔让耸了耸肩,“没啊。给他喝了几杯b52。”
谌秋拿起他还没来得及放回去的基酒一看,脸色一黑:“你不会全用的96度伏特加吧?”
“怎么可能,多加了一点点而已。”
谌秋不知道他说的“一点点”到底有多少,但看陈聿怀这不省人事的样子,估计没少到哪里去,抬手给了乔让个爆炒栗子:“你这小混蛋,也不怕喝死人。这度数都能放倒一头大象了。”
“哎哟...”乔让吃痛摸了摸后脑勺,撇撇嘴,“一醉解千愁嘛,我这不是助人为乐么。”
“解个屁,等会儿下班你自己把人扛回去,我可不帮你。”
“好吧。”
此时陈聿怀早就搬出来和乔让一起住了,顺路带回去并不是什么麻烦事,麻烦的是喝醉的人死沉,他把人半搂半抱拖回去,差点死在上台阶的时候。
推开出租屋的门,乔让腾出一只手开灯,把人往床上扔。
睡了一路的陈聿怀在失重的危机感中清醒半分,条件反射勾住他的肩膀,把人一起带倒在床上。
“我靠...”乔让被他压得晚饭都差点吐出来,曲起膝盖往上顶,“快起来,压死你爹我了。”
陈聿怀吃痛地闷哼,双手撑在他耳边支起上半身,茫然看着他。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乔让毫不客气给了他个肘击,“起开。”
好吵。陈聿怀看着乔让一张一合的嘴,脑子炸烟花似的一热,低头吻住了他。
“!”
喝醉的人其实反应速度不快,乔让瞳孔一缩,迅速偏头躲开他落下的唇,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蹭到了一瞬。
温热的触感从嘴唇传遍全身,恶心得要命。
“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不等陈聿怀反应,乔让的指骨捏得喀啦作响,夹杂着怒火的一拳砸了上去。
陈聿怀被他一拳掀翻在地,愣愣看着他,大脑清醒一瞬,让他意识到刚刚做了件什么荒唐事。
“我...”
他慌神之间感觉鼻子一热,鲜血滴在T恤上,疼痛在酒精麻痹下后知后觉涌上来,疼得他说不出话来,只能徒劳地擦血。
乔让从床上坐起身,用手背疯狂地擦嘴,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见状没好气抽了两张纸塞进他手里,不耐烦道:“低头。”
陈聿怀低头,眼泪也随之掉下来,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什么。
乔让啧了一声,又扯过两张纸帮他擦眼泪,动作很粗鲁,“哭什么?”
“.”陈聿怀偏头躲开他的手,哑声道,“我自己来。”
乔让把纸塞进他手里,质问道:“你刚刚什么意思?”
陈聿怀不说话了,默默擦着眼泪。
乔让也不跟他兜圈子:“你是不是同性恋?”
陈聿怀的手一僵,他想说自己不是,除乔让以外他之前没有对任何男女动心过;但他喜欢的人又确实是男人,这一点他无可辩驳。
同性恋...那他就是吧。
陈聿怀慢慢抬眼看着他,黑色的眼珠被泪洗得发亮,“...是。”
乔让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没有问譬如“那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之类的问题,起身去洗手。
陈聿怀用指腹蹭了蹭脸上的血,眼神沉了一瞬,随后踉踉跄跄跟上去,用那种很可怜的语调说:“对不起。”
“我讨厌同性恋,”乔让站在水龙头前,没有回头,嫌恶地洗着手,“很恶心。”
陈聿怀身体一僵,“我今天喝多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答这么一句,就好像酒精可以替代原罪。
陈聿怀又说:“别讨厌我,可以吗?”
乔让冷声回答:“做不到。”
陈聿怀搭在门框上的手渐渐收紧,泛白。
乔让接下去:“我初中时候的室友也是个同性恋,你知道么,他趁我睡觉的时候,半夜爬我床,强吻我,还他妈摸我裤裆......”
陈聿怀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所以同性恋这个群体我永远都理解不了,太恶心了,你也是。”
陈聿怀面如纸色后退一步,一脚踏空,似乎跌进了无尽的漩涡。
黑暗。
下坠。
下坠。
睁眼
面前的俏丽女人说:“你好。”
陈聿怀也说:“你好,孟小姐。”
然后他们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默中。
回京城后的第二天,陈引堂生怕陈聿怀一声不吭又跑了,忙不迭给他安排了这场所谓的相亲。
孟小姐尴尬地开始找话题:“你的头发挺有艺术气息的。”
“谢谢。”陈聿怀低头喝了一口咖啡,他并不是一个会让气氛陷入尴尬的人,但此时此刻,他实在想不到自己必须给对方留下好印象的理由。
孟小姐脸上的笑容僵硬,硬着头皮继续道:“那个...你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陈聿怀觉得有些厌烦,不过还是维持着微笑:“爱好么?应该是男人。”
是的。恶心的同性恋。他是。
孟小姐脸上的笑容彻底碎了。
陈聿怀说完,继续保持那种不甚真诚的笑脸,让人毛骨悚然。
“啊,这样啊...”孟小姐结结巴巴道,“那为什么...”
“家里还不知道。”陈聿怀歪了歪头,脸上的笑容似乎诚恳几分,“可以帮我保守一下秘密吗?”
他笑的时候有颗虎牙很惹眼,轻易给人一种亲昵感。
孟小姐脸色微红,心里有些遗憾,勉强挤出一个笑:“好的。那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祝你早日遇到良缘。”
陈聿怀起身的动作一滞,笑容不变,“谢谢,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