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沉默后,乔让毫不留情给了他个肘击:“滚,别逼我动手。”
陈聿怀闷哼一声,依旧不撒手,抬头仰视他,“我已经好多天没睡好觉了。”
“关我屁事。”
“刚刚有你在的时候,我差点就睡着了。”
乔让面无表情“哦”了一声:“我长得很催眠?”
陈聿怀:“......”
陈聿怀环着的手臂稍微松了松:“你能不能等我睡着再走?”
乔让趁势把他八爪鱼一样的手扯开,弯腰关掉台灯,房间里又陷入黑暗,“你睡吧,我就在外面。”
陈聿怀看不清他的表情,听语气也很淡然,只好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处,盯着他的方向。
“160617。”
“什么?”走到房门口的乔让脚步一顿。
“大门密码。”
这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日子。乔让眉梢不可抑制地一跳,什么都没说,一脚跨出房间带上门。
摸到客厅的灯光开关,视野里顿时大亮,一片狼藉无处遁形。
他环顾乱糟糟的四周,视线落在茶几底下露出的药盒一角,弯腰摸出来,是个空盒子,浑身上下都是英文。
药名是Modafinil Tts。
乔让完全看不懂那一堆英文和说明,只好掏出手机百度。
【莫达非尼,一种觉醒促进剂,属于中枢神经兴奋药物,主要用于治疗嗜睡症。同时,其具有潜在的成瘾性与依赖性,滥用可导致情绪不稳、抑郁、狂躁、焦虑等精神症状。】
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还在茶几上看到了其他几种精神药物。
这他妈是要养蛊吗?乔让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不见为净地把那些空盒子都塞进垃圾桶,居然不知不觉开始收拾起这一屋子垃圾。
正往垃圾袋里塞易拉罐时,门口突然传来滴滴的输密码声,乔让警觉地抬眼,门刚好打开,露出一张陌生男人的脸。
不,也不算陌生,起码乔让看过他的照片。
站在门口的男人也没想到屋里还有别人,略显尴尬推了推厚重的眼镜,一时间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唐筝飞快十点的时候才结束完一台手术,回到办公室一身闷汗脱下手术服,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刚开机的手机就开始疯狂弹消息和未接来电。
都是邬臻发来的,有过无数前车之鉴的唐医生立刻就知道怎么回事了,风风火火抓起包从医院赶到黄浦湾,开门见喜。
面前这个人看上去很不好惹的样子。
唐医生试探又礼貌地对这位一脸不爽提着垃圾袋,疑似打家劫舍的臭脸帅哥笑了笑:“你好?请问你是...”
帅哥冷冷瞥他一眼,手里的易拉罐捏扁甩进垃圾袋:“路过。”
唐医生缩了缩脖子,疑心半句话谈不拢下一刻被甩进去的就是自己的脑袋。身为社会公认的高素质人才,自然不可能硬碰硬,他小心翼翼一脚踏进来,轻车熟路把包挂在玄关的挂钩上,好声好气道:“那他现在...”
“睡了。”对方无比自然的动作落在眼里像针,乔让把垃圾袋的抽绳一拉,错开他扔到门口。
唐筝飞有眼色地让开一条路,一边打量客厅,比以往任何一次过来收拾烂摊子的时候都要干净,心里放心了些,再转头,刚刚那位“路过”的活雷锋不知所踪。
他微微叹了口气,推了推因为鼻尖沁汗而滑落的眼镜,过去敲响房门。
“聿怀,你睡了吗?”
实在不能怪唐医生这会儿没素质,每次陈聿怀发病都要闹个天翻地覆,不亲眼确认状况他不放心。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房门打开,露出陈聿怀那张被吵醒的脸,对方的视线越过他,先是去看客厅,没找到想要的身影,才转回来:“表哥,又麻烦你了。”
虽然对方看在稀薄得可怜的远房亲戚关系上客气叫他一声表哥,但唐医生还是挺怵这个表弟的,赶紧摆手道:“不麻烦,你这次情况怎么样?严不严重?”
“还好,没事了。”陈聿怀抬手把滑落的发丝撩上去,“这么晚了,你回去不方便,就在这儿睡一晚吧。”
唐筝飞视线随着他的动作落在手腕上,其上已经缠好绷带,自然不能是他自己包扎的,不禁愈发觉得刚才那人身上的矛盾感重重,却识趣没问:“行,那你睡吧,我自己收拾客房就行。”
陈聿怀微微颔首,转身正要关门,想起什么似的道:“下次邬臻再给你打电话,不用来了。”
“啊,那怎么行,你一个人...”
“现在不是了。”
唐医生闭嘴了。
-
谈起唐医生和陈大少在国外那段诡异扭曲的“同居”关系,唐筝飞就要落泪。
一切万恶的源头不得不提到几年前,唐·某医科大学研究生正在美国饱受读研折磨,某天接到陈引堂也就是他姨夫的电话。
对方先是客气寒暄一番,问及他的近况,突然话锋一转,说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也要去加利福尼亚州读书,想拜托唐筝飞照看一下,作为报酬,他可以承担唐筝飞读研期间的全部费用。
老实说,两家虽是远房亲戚,但DNA拿去化验怕是还没人类和香蕉的基因重合率高,唐筝飞是真没想到这个平时八竿子打不着的姨夫会主动找上自己,还提供了个这么诱人的条件。
他那时候盘算着,估摸是陈引堂怕陈聿怀去国外读书没人管容易学坏,所以挑了个信得过的亲戚帮忙照看。于是二话不说,唐筝飞美滋滋应下,顺势搬进陈聿怀那个比自己原来租的公房间两倍大的地方。
第一次见陈聿怀,对方不过二十岁,一张脸出落得昳丽又锋利,是绝不讨好人的那种好看。
就连之前被女朋友骂过“死直男”的唐筝飞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张男女通吃的脸。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这位陈大少爷长着一张牛逼的脸,脾气也牛逼得不行。
两人相处之初闹过不少矛盾,陈大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就算了,稍有不顺心就摔盘子踢桌子,脾气最爆的时候把唐筝飞吓得宁愿斥巨资出去睡也不敢回公
然而每次发完脾气,这位大少爷隔几天又像是变了个人,不仅满脸歉意给他转了几个零的抚慰费,还继续对他呼来喝去。
看着银行卡里一串零,唐·未来医生......忍了,并且很没骨气地说服自己:人家是真少爷,有点少爷脾气怎么了。
后来相处久了,唐筝飞逐渐看出点门道了,这大少爷八成是脑子有病。
不是他骂人,是真有病。
陈聿怀吃药的时候从不避讳他,唐筝飞一开始没在意,以为是些保健品之类的,直到扔垃圾时看见空药盒上的名字,他才留了个心眼,问了几个脑科的同学,拼凑出大致情况。
这位少爷大概有点情感障碍之类的精神疾病,平时发发脾气割割自己还算好的,最严重的一次两人走在街上,有个黑bro朝陈聿怀吹了声挑衅的口哨,后者直接上去就是一拳,唐筝飞拉都拉不住,混战中倒霉催的也跟着挨了两拳。
最后的结果是几个人都被拷去警局,第一次犯事的好学生唐筝飞脸上顶着颜料盘似的淤青,如坐针毡,陈聿怀那厮居然淡定地说:“别紧张,我是精神病。”
唐筝飞:“......”
想了想,陈聿怀补充道:“有证明的那种。”
你他妈还挺自豪!唐筝飞生平第一次在心里爆粗,总算明白他爹为什么肯出如此高价让他看着点陈聿怀,简直是个定时炸弹啊!
“你是精神病,我不是啊!”一想到说不定还要因为这种原因影响他的个人履历,唐好学生就怒从心头起,连平日的伏小做低都忘了。
陈聿怀被他聒噪得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道:“捞你顺手的事。”
À¼S唐筝飞:“......”
总而言之,加上精神病buff和不可说的打点,陈聿怀和唐筝飞居然真的完好无损被放出来了,在充满黑白黄巧克力颜色歧视的漂亮国大地上简直是个奇迹。
但这并不妨碍之后唐筝飞对这位表弟愈加战战兢兢,恭恭敬敬,唯唯诺诺,生怕人家一个不高兴就把他也“打点”了。
好在陈聿怀在加州呆了不到两年,拿完证书就回去了,唐医生才得以安稳又平淡地读完剩下的书,毕业后也回了沪城工作。
出于表兄(金)弟(钱)情谊,回国后唐筝飞偶尔还是会受邬臻之托照看一下陈聿怀,包括不限于收拾类似情况的烂摊子,丝毫不知道外面的谣言都传成什么样了。
是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铺好床的唐医生躺在客房床上,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把被子拉紧了些,嘟哝道:“奇怪,总感觉忘了什么...算了,明天再说吧。”
※作者有话说
更新太慢估计大家都忘记唐医生何许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