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喜欢这家的澳白,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宽敞明亮的咖啡店弥漫着烘豆的焦香,暖黄的灯光打在瓷白杯壁上,泛出润泽的光。
乔让放下咖啡杯,只觉得上牙膛黏腻得慌,酸苦味挥之不去:“挺香的。”
褚月轻抿唇角,微微一笑,“这家店的澳白和别家用的豆子不一样,柑橘的酸和榛果的醇香融合得很好,下次再试试别的?”
咖啡这种文艺的东西半点尝不惯,鸡尾酒倒是尝一口就能说出配方。乔让闻言搅了搅咖啡,逼着自己又喝了一口:“行啊。”
“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在约会?”褚月猝不及防打了个直球,眼里的笑意坦然而大方。
金属搅拌勺轻磕杯沿,乔让掀起眼皮看她,“你这么问,希望答案‘是’还是‘不是’?”
“我希望是。”
乔让笑一下,“那就是。”
他说出这几个字时的心态很微妙,好似有一种到年纪自动生成的“应该谈个对象”的社会化驱动他开口,而他本人参与其中的只有衡量与理智。
褚月是个很优秀的人,谈吐优雅,见识广泛,出现的时间也很合适,他没理由拒绝。
对乔让来说,试试是最低成本的试错。
褚月被他的笑容晃了下眼,也跟着弯起嘴角道:“你们下次演出是什么时候呀?我能去现场看吗?”
“下半年天冷,演出比较少,下个月月底在秦城有演出。”
“我刚好有空,到时候来见你好不好?”褚月选了个有些暧昧的措辞。
乔让面不改色接下:“行,不过现在临时买票不太方便,我有两张亲属票,你可以带朋友一起来。”
“好啊,谢谢你啦~”
“不客气,那边到时候天气比较冷,记得带厚衣服。”
话音刚落,他扣在桌上的手机振动一下,乔让掀开屏幕,又是陈聿怀发来的消息:
【下个月你在秦城有演出吧?】
【刚好那边的鳌山滑雪场月底开板,演出结束要不要一起去滑雪^^】
这人最近不知道受什么“高人”指点,开始查他行程表,见缝插针地约他,虽然乔让一次都没松口。
他不动声色摁灭手机,褚月敏锐察觉到什么,半开玩笑道:“怎么不回人家?看来我在这儿打扰你回消息了?”
“因为面前的你更重要,”过往撩妹理论经验颇丰,乔让自然没落下风,贴心将暧昧拉扯到底,“喝完了?要不要去别的地方走走?”
“好啊,你有想去的地方吗?”褚月说着起身拿起包,她今天穿了件驼色毛呢大衣,底下配着鎏金丝绒裙,显得整个人高挑又纤薄。
“沪城呆久了其实看哪都不新鲜,不过重要的不是去哪,而是和谁一起。”乔让推开玻璃门,绅士让她先出。
“也是,”褚月款款踩上人行道的砖石,“我过去虽然总是在世界各地走走看看,但在路上的时间久了,未免有些乏力。有时候觉得,安稳的日子也挺好。”说着,她停住脚步,转头看着他。
乔让对上褚月那双真挚的眼睛,伸手把她头上飘落的银杏叶捻下:“你头上有片叶子。”
褚月挽起嘴角:“谢谢。”
两人顺着人行道走了一段路,不知不觉走到了诸圣堂面前。
今天不是周末,教堂没开门,显得有些冷清。
褚月抬手摸了摸衣领上方露出的半截银链子,乔让猜测下面一定坠着个十字架。
“你有过前女友吗?”褚月冷不防问出这个有些隐私的问题。
“没有,怎么突然这么问?”乔让的视线从教堂顶的尖尖挪到她脸上。
“是吗?那可能是我想多了,我有时觉得...”褚月故作轻松道,“你总在透过我看着谁,我还以为我和你某个前女友长得特别像呢。”
乔让心头一跳,敛下的睫边又迟疑抬起,语气带了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试探性的袒露:“...你确实和我认识的一个人有点像。”
“哦?谁啊,这么巧?”
“一个...”乔让顿了顿,“朋友。”
朋友,多么万能的回答,一个旁人听了就索然无味不再继续追问的标准答案。
褚月听了果然不再追问,感叹似的道:“那你们感情一定很好。”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的眼神不像在看普通朋友啊。”
“....”乔让顿时心情复杂,无言以对。
-
转眼就到了十一月下旬,Boss Tone准备着年关前最后几场演出。
秦城
“演完这几场咱们就能放年假了,到时候一起去happyhappy!”
冯阿敏揽住正弯腰捋线的乔让肩膀,挤眉弄眼道。
乔让被她晃得线都接不准:“去哪?”
“不是说去鳌山滑雪吗?我速干衣都买好了。”
乔让简直怀疑他们约好的,“什么时候说的?”
“陈聿怀没和你说吗?”
乔让见鬼:“我拒绝了啊,不对,重点是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冯阿敏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拍了拍,老神在在道:“圈子里有过合作的老师都是朋友,人家既然主动示好,咱们也别摆脸子,多社交社交,人脉不就来了。”
“示什么好?”
“雪场的门票钱人家都包啦,你说哪儿好?”
“我不去。”乔让干脆拒绝,“乔温没人照顾。”
往常他只要把妹妹搬出来,冯阿敏也就会意地不说什么了,偏偏今天唉声叹气:“每次都这样,不能把她送到谌叔家吗?反正都这么熟了。”
“她上次说觉得太麻烦人家了,这次想留在家里。反正学校提供午晚饭,饿不死,让她自己学着独立也好。”
“哎呦,妹妹这是长大了。才六年级,我那会儿还巴不得我妈一脚油门直接踩到校门口,省我两步路呢。”冯阿敏咂咂嘴,“不过你还是留个心眼吧,孩子这么小,一个人在家总归不放心。”
“还行,每天早中晚都给我打电话,省得我操心。”
“对了,刚刚来后台跟你打招呼那个女生谁啊?不会是...”冯阿敏八卦道。
乔让知道他说的是褚月,避重就轻回答:“朋友。”
“得了吧,她看你的眼神就不是朋友,暧昧对象吧?”
乔让没反驳也没承认,他和褚月的关系点到即止,算不上暧昧对象,但也没普通朋友那么纯粹。
冯阿敏表情顿时有些异彩纷呈:“啊?!你来真的啊?”
“怎么,很奇怪?”
“不是,主要是...这也太突然了吧。”冯阿敏憋了半天,默默把差点脱口而出的后半句咽下去。
“你这什么反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暗恋我。”乔让扬起眉。
“去你的。”冯阿敏翻了个白眼,“我这是担心你饥不择食。”
“别乱说,人家好得很,”乔让拿起贝斯,“行了,省点力气吧,要上场了。”
音乐节都爱往南方城市开,秦城地处大西北,因此乔让也只在两年前来过一次,当时台下的观众零零散散。如今再次踏上这片黄土地,时过境迁,他们也算一票难求的乐队了。
“秦城的朋友你们好啊!”纪念沈今晚兴致显然不错,副歌的时候一直在和观众互动。
“你说螺旋角羊的角/像两只手伸向天空...”
耳道内一阵尖锐啸叫袭来。
乔让拨弦的手指一滞,抬手迅速摘了助听器。
西北天气干燥,助听器内部的零件娇弱,很容易出现问题,乔让虽然早有准备,但也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他稳了稳心神,靠着耳返里的节奏继续弹下去,场上的声音像蒙着纱的皮影戏,模糊又不真切。
“请饶恕我的这几朵...
献给西西弗斯的残花
以及在那渴望时间的苦寒中
枯萎了的茧...”
好歹靠着肌肉记忆没出什么差错,回到后台,乔让有些烦躁。冯阿敏跟在最后,看得清清楚楚,凑近了道:“你这破玩意怎么老出问题?哥几个给你凑钱买个最贵的好了。”
乔让道:“贵的又不一定合适。”把琴靠在琴架上,出去抽烟了。
冯阿敏若有所思摩挲下巴,用手肘拱了拱旁边的纪念沈:“你说要是听不见,是不是特别没有安全感?”
正在喝水润喉的纪念沈被她撞得呛住,没好气瞪她一眼:“废话,就跟摘掉你一个器官一样,你说安不安全?”
冯阿敏哀嚎一声:“不是吧...那滑雪怎么办?我可是好不容易说动他,嘴皮子都磨破了。”
纪念沈不解道:“你干嘛非要拉着他一块?你俩又不用一块板滑,还搞捆绑呢?”
冯阿敏抓狂挠挠头,压低声音道:“你以为陈聿怀为什么肯那么大方包咱们吃喝玩乐的费用?”
“嘶...”纪念沈瞪大眼睛看向门口乔让消失的方向,“不会是...”
“所以说啊,咱们都是配菜,主菜跑了客人还怎么吃?”
纪念沈无语:“你这形容也太奇怪了...搞得好像人贩子似的。”
冯阿敏摩拳擦掌:“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咱得把金主爸爸拴住了,而乔让就是那根拴马桩。”
“那你打算怎么办?”
“软的不行来硬的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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