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半小时就能收尾的工作,季笑凡硬是在工位上磨蹭到了夜里十点多,他承认了他没心情,集中不了注意力,老走神。
四周的工位全都空了,大楼物业开始夜间消防巡查。
季笑凡这才慢吞吞地开始收拾背包,他又拿起那罐“神奇液体”气泡水喝了一口,很倔地认为这东西既然能铺货到高管楼层的冰柜里、还那么贵,就一定有它的可取之处。
还是难喝,像是在消毒液里切开了一块隔夜的柠檬皮。
季笑凡皱起眉吐了吐舌头,背着包端起易拉罐走到茶水间,很果决地——液体进下水道,罐子进垃圾桶。
他心情很差,因为实在想喝甜的却没有喝到甜的,也或者因为……真的对那个男人产生过爱情的感觉,所以现在不得不承受被甩的感觉。
也或许……因为没开始过,所以心里空落落,恨周彦恒,也眷恋周彦恒。
一个刚刚开启一段爱情的年轻人,怎么会不对两个人的今后有所期盼呢?
只不过曾经步入了公式化理性的迷局,又怀揣着“直男”特有的自信,所以把对方想象成一阵无情的风,把自己想象成一棵无情的树,认为只是肉体关系而已,认为恣意的生命可能性无限,经历这一段寿命很短的关系,只是为自己赢得一枚男子气概的勋章。
可是现在,没有勋章,只有一个低温的、微风的、寂静的雪天。当注意力再次回到现实,季笑凡这才发现自己双脚开启了自动驾驶模式,在完全没想着去哪里的情况下走到了地铁口。
他掺入深夜并不密集的下班人群,钻进了地下列车的肚子里。
很难吗?季笑凡就想喝到一口甜的,这样他应该会好受一些。
所以到家附近出了地铁之后,他走进了小区门外的便利店,去拿可乐,结果打开冰柜,第一眼看见的是周彦恒那天晚上在这里买过的那款咖啡。
烦死了!
季笑凡压抑着“深夜打砸便利店”的冲动,去自助收银机前付了钱,他很着急,连店门都没来得及走出去,就打开可乐的易拉罐,仰起头吞了好几口。
很冰、很甜,终于喝到了,这才是他今晚想要的味道。
再后来,他站在便利店门外的积雪里,挨着冻喝完了一整罐可乐——经典款的、有糖的。
他握着空罐子低头打开红书APP,第一眼,左上角视频是周彦恒的英文采访切片,第二眼,右上角是周彦恒的商务穿搭图文解析,来自某男装时尚博主。
季笑凡冷得拇指发抖,他不假思索,长按,点不喜欢,再长按,点不喜欢。
好了,这下子不光是心脏疼了,胳膊在疼了,连手指头尖都在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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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以后。
那场大雪几乎全都化了,庄园别墅旁,艳阳照耀下的马场上是泛着黄绿色的草皮。做影视发行的赵总是周彦恒在芝加哥大学的校友,也是因为这层关系,周彦恒才推后了回香港的行程,特地空出时间来参加这场圣诞节前的私人酒会。
知名影视平台的场合,亦是科技互联网圈和演艺圈产生交集的场合,虽然说深动的文娱产业也不容小觑,但主要集中在自媒体、短剧、网文阵地,而长影视剧方面还处在发展阶段。
集团高层希望深动文娱在新的一年可以全面开花,所以酒会随行的还有深动文娱板块总负责人,杨婧。
“Leo,我朋友在,我去那边打个招呼。”
午后的阳光从复古的白色法式方格窗外落进,看见有人前来社交,杨婧找理由暂时离开了这里。
周彦恒点头示意她随意。
“周总,”来人是一位男士,穿着半拉链套头衫、牛仔裤,脸部手部因为常年户外工作晒得黢黑,但是人很利落,有文艺范,他和周彦恒握了手,老朋友般打交道,问,“最近不回香港吗?”
“是,最近在北京,”周彦恒穿衬衫搭配深色翻领夹克衫,随性低调,稳重轻雅,他从记忆深处搜寻到了眼前人的姓氏,礼貌问候,“好久不见,孙导。”
两个人握着的手分开。
“周总,是这样,我家孩子想跟你拍张照。”
孙桦是友商平台长期合作的剧集导演,擅长烹饪一些年轻人爱看的高剧情悬疑大菜。他的作品,虽说专业细节长期被网民诟病,但受众一直很广,演他戏的新人冒头一个红一个。
他诚恳请求周彦恒和他口中的“孩子”合张影。
“可以,让孩子过来拍吧。”
周彦恒对外的形象一直很随和,这也是他作为大厂管理层、却被年轻群体关注的原因,孙桦得到应允后表示感谢,离开,过了会儿,就把“孩子”带来了。
可这……十八岁往上、身高一米八左右、穿着整套西装的成年男人一个,这哪里是孩子……
周彦恒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跟孙桦开玩笑,说:“看不出来啊,孙导这么年轻,孩子都这么大了。”
“不不,孩子只是爱称,这是我自己公司的演员,叫何耀先,最近播的我那剧,他演小片儿警。”
“嗯,”周彦恒连手上酒杯都没放下,往身边示意,说,“你好,站过来拍吧。”
“好的,周总好,我叫何耀先。”
那小演员打扮得粉面油头,模样端正生嫩,孙桦在旁边介绍,说小何现在十九岁,才大二,是电影学院实验班的在读学生,去年艺考总成绩全国第二。
“这么厉害吗?还没毕业就开始拍戏了。”拍照前两秒,周彦恒进行一些不走心的客套。
何耀先很恭敬地说:“早点积累作品嘛,从配角开始演起。”
手机端起,拍照,拍照结束。
“好了。”
周彦恒对两个人点头致意,意思大概是:你们可以走了。
但孙桦站着没动,他迟疑了一下,说:“周总咱们一起去骑个马吗?小何小时候就拍古装剧,马骑得很好,这外边正好,什么都有。”
何耀先站在孙桦的身旁,眼睛里满是期待。
“不了,你们去玩吧,我等杨婧,”周彦恒终于把那点平等地发放给每个人的和善放下了,略带阴阳地说,“孙导注意保暖,玩得开心。”
年轻小何漂亮眼睛里,光点黯淡了一下。
周彦恒一个不易察觉的眼神,不远处的杨婧接收到,于是带上了自己在友商担任综艺制作人的闺蜜,几步走过来,开始装模作样地引荐。
这下子,孙桦只能带着他的“孩子”离开了。
“何耀先,很帅的,祖籍东北的北京人,”杨婧盯着跟随孙桦远去的那个背影,说,“就是演技不咋地,很匠气。”
周彦恒喝了一口酒,问:“他不是全国第二吗?”
杨婧:“你怎么知道?”
周彦恒:“两分钟前孙桦告诉我的。”
“考得好不代表演得好,他就是综合分高,长得也不错,”杨婧的闺蜜也是熟人了,主动和周彦恒碰杯,打招呼,“好久不见周总,上次还是夏天。”
周彦恒认真回应:“最近怎么样?我记得上次见面你脚是崴的,还认真工作。”
闺蜜爽朗大笑:“谢谢周总你还记得,脚早就好了,那回是跟组的时候不小心掉沟里了。”
周彦恒:“要小心。”
闺蜜:“会的,谢谢。”
两个人又喝了一杯。
闺蜜去和别人说话了,杨婧到冷餐台拿了两块点心,端着盘子站回来,小声问周彦恒:“Leo,孙桦找你是有什么事?”
周彦恒知道她在装傻,于是回答:“不知道啊,就是说拍张合影。”
杨婧:“他是个好老板。”
周彦恒:“看出来了,他管那个小何叫‘孩子’,我真的以为是他儿子呢。”
结果逗得刚咽了一口蛋糕的杨婧笑得几乎喘不上气,后来,她整理好了表情,竖大拇指,说:“周总干得漂亮。”
周彦恒端着酒找地方坐下,告诉杨婧:“他要我去和那个小何骑马。”
杨婧也坐,耸耸肩:“大概是知道消息了,盯着深动明年的长剧项目。”
周彦恒犀利发言:“那他应该和你骑马才对。”
杨婧:“吃什么吗?我去给你拿。”
“不用,”周彦恒抬手看了一眼时间,说,“你吃完了咱们跟赵总去看他的犬舍,说是有一百多只狗。”
“好,我马上——”
杨婧说着,把剩下的小块点心吃进了嘴里,这时,现场的复古流行乐队忽然停止了演奏,然后是一阵琴声响起,把她的话语打断了。
而在宴会厅的一侧,红色的施坦威三角钢琴旁,英俊吸睛的何耀先正在演奏,他西装革履,身形挺拔,近旁的空地上,年轻的女孩正在跳舞。
杨婧站起来看了会儿,面露难色,说:“怎么忽然开始表演节目了……好尴尬。”
周彦恒还是坐着,说:“有人想看才有人愿意表演的。”
杨婧:“不表演不会死的。”
周彦恒:“那只是站在你的角度。”
“我真的不喜欢看见年轻人这样子,可能因为我年轻的时候也经历了一些迫不得已吧,”杨婧说,“但把自己的美丽送给别人,是我一直以来都不可能做的事。”
“嗯,我认同你,但他们……不管了,赵总在等了,咱们去看看他家狗,还有别的动物。”
“好。”
杨婧这人很有个性,很能吃苦说话也直,和周彦恒、姜思平他们都不太一样,她今天当然看出了周彦恒心情不好,尤其是在面对那个“送上自己美丽”的小演员的时候。
周彦恒的平静背后流露着些许落寞,以及……烦躁。
所以在去犬舍的路上,杨婧说:“周总,要圣诞节了,还要跨年了,开心点儿,工作上的事咱们来年继续一起努力。”
“是,工作的事我有信心,”室外有阳光,依旧低温,一行人都套上了大衣,周彦恒看着不远处草地上的羊驼,说,“你看,它们在嚼胡萝卜。”
“Leo,”赵总凑过来和周彦恒说话,优雅搭上周彦恒的肩,说,“秘鲁的纯种羊驼,每一只颜色都不一样,你喜欢的话可以选一只,养在我这里就好。”
“可以,谢谢,”周彦恒照例客套,说,“我还挺喜欢的,你这个地方真的不错,什么都有。”
“很好玩,”赵总说,“不管什么时候,你想来就告诉我一声,有人接待你,你可以带家人朋友过来,我这个地方就是给朋友们玩的。”
“可以,到春天了我来骑马,给你带点加拿大的冰酒,我堂哥的酒庄,2000年份收藏级的。”
赵总点点头,笑,说:“不错不错,我就喜欢酒,这是咱们哥们儿之间的私交,我这里面的羊驼、马,还有各种犬,你看上直接告诉我就好,如果嫌麻烦也不用带走,我帮你养着,你给它们起个名就行。”
周彦恒诚恳致意:“谢谢赵总。”
【作者有话说】
加更~2025创作官方报告:“撒玉佩投海星最强应援官”@SerenaG;“互动最多的读者”@该轮到我发财了吧——感谢以上两位小伙伴的大力支持,也谢谢所有陪小凭又一年的朋友,还有这两天认识的新朋友,鞠躬!之后作品主要是都市感情流赛道,希望大家关注我的作者主页&微博,每一个关注对小凭来说都很重要,最近评论较多,我很忙,所以不能一一回复啦,统一回答一下“什么时候追妻”的问题,答:周总不可能从一个渣男秒切换为一个深情男,所以我无法回答一个确切的点,但现在在整个故事来说已经是“追妻单元”了,它肯定是一个复杂、细腻、波动的过程,不是一个机械的过程,希望大家仔细品味每个阶段,最后还是谢谢大家支持~会多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