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之后是许项南的生日,而在这同时,季笑凡计划着即将结束gap期,并且已经在着手更新简历了,他买了蛋糕和鞋给许项南,在他生日前一天晚上送到他家去。
“站在门口干什么?微信上跟我说啊,我把密码发你,”八点多了,许项南下班回来,看见季笑凡在门口站着,就问,“你来很久了吗?”
“没有很久,二十分钟,”季笑凡把刚才放在地上的礼物和蛋糕拎起来,说,“怕打搅你,我又没什么事要忙。”
“给我吧,”许项南开了入户门的密码锁,顺势接过东西,说,“我以为你晚一点才来呢,走吧,进。”
“都八点多了,也不早了。”
“出去吃还是点外卖回来吃?我做饭恐怕来不及了,”许项南把双肩包从身上拿下来,放东西,换鞋,说,“想想你喜欢吃什么。”
“点外卖吧,我请你,”季笑凡自己从柜子里拿出拖鞋来穿,说,“你的生日还是点你爱吃的。”
“我都行啊。”
说着,许项南脱掉外套伸了个懒腰,上班确实累,身体累,脑子累,心理也累,他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两杯水放在桌上,说:“疯了,下周一开始可能要每天加班到十二点了。”
然后随手拿起季笑凡带来的彩色纸盒,端详,问:“你还买巧克力了?这是……意大利文?”
“我也不知道,朋友送的,很好吃,给你带了一盒。”
“谢谢。”
“不客气。”
换好鞋了,脱掉外套了,洗过手的季笑凡坐在客厅沙发上点外卖,而许项南上了二楼,去主卧拿东西。
虽然今天是他自己的生日,但他好几天前就给季笑凡准备了这份礼物——一对蓝牙耳机,一条大牌围巾,特地分开包装成黑色加薄荷绿的两件礼物。
他打算对他说一些真心话。
所以他走下楼,把两个盒子放在了茶几上。
“什么东西?”
点着外卖的季笑凡从手机后面抬起头来。
“礼物。”许项南站在茶几旁边回答。
“这么精致……谁送你的?”笑容一下子浮上了季笑凡的眉梢,他想了想,问,“不会是你暗恋的那个女生送的吧?怪不得刚才一见面就觉得你不太正常,有进展啊,不错不错。”
“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许项南显得略微忐忑,再迟疑了一下,才正式开口,“算是给你道歉吧,你搬完家,咱们两个去吃江西菜那天,我偷接了你的电话,是Leo周打来的,我没告诉你,还把通话记录删掉了。”
“对不起笑凡,我错了,向你认错。”
站在地上,许项南的视线微微向下,他预感季笑凡肯定要发火了,可还是固执地把这件曾经成功瞒天过海的事情讲了出来。
他不想在季笑凡这里做坏人,就算今天最终真的会向他表白,也肯定是在认错之后。
“Leo周的电话……接了就接了呗,他平时找我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你接完直接告诉我就行,删通话记录干嘛?没必要。”
季笑凡短促地一笑,其实是还没反应过来,他正在用力地回忆吃江西菜是哪天,又推测许项南怎么会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用自己的手机接了个电话。
而且至今没被发现。
“他那天晚上应该是喝多了,很醉,可能是有话跟你说,我有点生气,”许项南还是那样站着,说,“但是是我的错,我没资格生气,更没资格让他别再打扰你,可我没忍住,因为想起你被他伤害成那样,对不起,这件事全是我的错,真的对不起,这两个礼物是我买给你的,对不起。”
“你别站着,坐吧,我又没有生气。”
季笑凡有点懵,主要是觉得对方的情绪和忏悔都太严重了,在他的观念里,为好朋友打抱不平所以怼渣男,也不算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妈呀,你吓到我了,我还以为你杀人了,”季笑凡把手机放下了,说,“没事没事,周彦恒的电话……接了就接了,你过生日,别这样真的,弄得我特别不好意思,项南你要永远记住,咱俩是比亲兄弟还亲的兄弟,可以吵架,但不会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昂。”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而且你也不用因为这个给我买礼物,是你生日,我给你买礼物才对。”
季笑凡拿起手机继续选外卖,伸手过去,拍了拍许项南的胳膊。
安慰道:“你心放在肚子里就行了,多大点事儿啊,我不会想多的。”
“给你买的围巾,还有耳机,”上一秒钟,心口压抑着感情的许项南真的几乎要坦白心意了,可片刻之间又忍住了,他说道,“本来看了一个护照夹,但又觉得围巾更配你,最后选了围巾。”
“你——”话说到一半,季笑凡猛然察觉到很不对劲,于是便问,“稍等一下,咱们吃江西菜那晚,几号?”
许项南想了想但没能确定:“应该是11号或者12号?忘了。”
“我看下付款记录,稍等,”从早已经尘埃落定的事情里发现离谱的漏洞了,季笑凡于是外卖也不点了,退出软件去找那天吃江西菜的账单,再去看和“z”的短信聊天记录。
所以吃江西菜那天……不是就周彦恒口中“应酬时出意外”那天?
季笑凡完全不相信周彦恒这种爱面子、吹毛求疵的人会在商务局上喝个大醉,他把别人灌醉然后看笑话还差不多。
季笑凡抬起头挑挑眉,问许项南:“你说他那晚很醉?有多醉?”
“非常醉,”许项南如实回答,“舌头都捋不直,说话很直接,和平时不太像一个人,对了,比医院那次还要暴躁好几倍。”
“可他——”季笑凡觉得一股气堵在了自己胸口那里,他冷笑,说道,“可他说那天晚上在应酬啊,结果不小心受伤了,就去医院了,他这种整天被恭维的人,应酬的时候怎么可能喝醉,还有空给我打电话?还特别暴躁?”
许项南认真地回忆了一下,摇头:“他应该没提到受伤的事。”
“骗老子……”额外的线索迟来了,真相几乎大白,季笑凡顿时反复深呼吸,低声骂道,“刚‘脱离生命危险’是吧?相不相信老子叫你脱离生命……项南你真的不要因为骂他抱歉,他就是个神经病。”
十分钟之后,点完了晚餐外卖,许项南在厨房准备饮料、打开蛋糕,并被动地聆听季笑凡打给他以前那位的“钓鱼”电话。
第一句就很温柔,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你这两天怎么样啊?出院了吗?没有别的事,就是想问问你,毕竟那天失血过多了,我还蛮担心的。”
“已经出院了,”对方回答,“状态还是很差,一直要卧床,所以在家休息,远程办公。”
季笑凡:“状态差主要指的是哪方面?”
对方:“就是手很疼吧,毕竟割得有点深,而且人很累,昏昏沉沉的,吃不下饭。”
季笑凡:“这样啊……但那天在医院看你状态还可以,还能坐起来。”
对方:“那是因为输液了可能,那天其实也很不舒服。”
季笑凡轻轻笑,演技不错,听起来什么坏心眼都没有:“所以你那晚是喝酒了才摔的是吗?”
对方:“没,工作的局,没怎么喝,就是不小心摔倒了。”
季笑凡:“伤口怎么样了?”
对方:“还有点渗血,毕竟缝针了。”
季笑凡:“……好吧,那你好好休息,一定要早点好起来。”
周彦恒:“谢谢,你也照顾好自己,有什么要帮忙的随时跟我说。”
视角转移。
这边,一切近乎风平浪静,周彦恒不是想不到许项南会透露那个电话,而是想不到季笑凡这种直来直去的人会打电话“钓鱼”。
很显然,他心里的季笑凡和实际上的季笑凡还是存在稍微偏差的,并且,后知后觉陷入爱情的Leo周已经把被对方偷偷录音的事忘在脑后了。
他现在觉得季笑凡爽直、没坏心眼,就算有鬼点子也要姑且称之为“聪明”。
因为分离和戒断,周彦恒现在满脑子只剩下:找回他、得到他。
并且,周彦恒实在是不想继续禁欲了。
他太想念与季笑凡共度的那些纵情的、旖旎的夜晚了,尤其是最近,想念到近乎失去理智。这期间他并非没遇到对他示好的美丽的人们,可他都选择回避。
以为他们没法给当下的他带来抚慰,唯一带来的就是联想,然后是对季笑凡加倍的惦记。
接着便是难以直面的、宛如山倒的懊悔,就像是人们总想起考试中本来答对了、可又改错了的那道题。
而且最难受的一点是——周彦恒曾经“拥有”过那个现如今痴迷的人,又未曾完全拥有,于是那些未知的、畅想的、遗憾的同时也在惩罚着他。
空落落,就像大年二十九提前下班行走在中关村的街道,车和人都很少,世界一如往日,却也不同往日。
心知道依处,却没有依处。
这天深夜十一点多,又一通来自季笑凡的电话打进了周彦恒的手机里,说:“我在你家小区门口,进不去,让他们给我开门。”
“……好,我下去接你,你稍等一下。”
本来在加班工作,脑子已经略微脱离现实了,然而听见季笑凡在楼下的那一刻,周彦恒又猛然回到了现实,他高兴到有点不知道该干什么,后来又怀疑自己睡着了,这只是个梦。
他在衬衫外面套了一件开衫,穿好鞋,去门外接他。
阳春三月,夜晚的空气微冷、莹润,季笑凡穿连帽卫衣,搭外套,站在小区门外的灯光里。
周彦恒后来几乎是跑的,他到他面前,见他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自己。
人在凌晨时段的感情总会异常丰富,周彦恒想,如果自己现在抱他,他大概率不会反抗的吧。
而且在两三个小时前的那通电话里,他也表达了对自己的关切。
他是不是真的想自己了,或者是冲动地想见自己了。
“没睡吗?”
季笑凡低声客套,在偷偷瞄见周彦恒正被衣袖遮盖住的手腕时,他尚且给了他最后一点善意,在想:也可能那晚周彦恒就是没有应酬,就是喝醉了,可就是伤得很重呢。
他没给周彦恒拥抱的机会,面无表情地突然伸出手,撩起了他的左手衣袖,看见了缠绕在手腕上的薄薄一圈绷带。
绷带几乎是半透明的,没有任何液体渗出,小区大门这一块的光照很充足,短暂地观察过后,季笑凡的结论是:这条绷带下面应该没什么特别严重的伤口。
毕竟周彦恒刚才是毫不顾忌地小跑过来的,根本不是他在电话中所言“昏昏沉沉,状态很差”。
快要被揭穿了,周彦恒即将伤愈的左手下意识地挣扎,很敏捷、很有力,甚至不如那次季笑凡滑雪后挫伤的手腕笨拙。
季笑凡使劲抓住他的手,看了两眼,再次确认,然后不再犹豫,用手指剥开了绷带。
没有缝针,只有手腕处一截短短的、呈现浅褐色的旧伤口,已经结痂了,边缘露出淡粉色的新皮,快要痊愈了。
“好严重的伤。”片刻后季笑凡抬头,突然笑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放心,不会仓促完结的,会根据情况考虑增加字数,肯定会把故事讲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