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也没别的事要做,季笑凡带着周彦恒去了趟小区旁边的健身房,去之前,季笑凡先钻进卧室换衣服,把自己的卫衣外裤扒了个精光,然后从衣柜深处找到一件黑色速干长袖,又揪出来一条深色短裤。
一转头,看见拿着要换的衣服的周彦恒走了进来。
周彦恒把门关上,非常谨慎地征求意见:“我就带了这套,可以吗?你觉得怎么样?”
季笑凡走过去,抖开他的衣服看了两眼,是白色长袖T和灰色运动裤。
“可以,能穿就好了,”季笑凡顺手地把衣服搭在周彦恒肩上,说,“你又不是去找对象的,还想穿得多隆重……”
周彦恒点头:“好,那我在你这里换了。”
“换吧,这样比较方便,到时候套个外套,回来再洗澡。”
季笑凡的生活鲜有那些繁琐的流程,怎么简单方便怎么来,说着,他捡起衣服就往头上套,结果很意外地遭遇了袭击。
“我靠!你干什么?”
他被周彦恒困在衣柜前边,还被对方有力的双手抚摸腰侧。
“今晚看不见你了,”果然,这个陷入热恋的男人继续在恐惧今晚的“异地”,声音很轻地告知,“我会想你的。”
季笑凡愣了一下,把头从衣领底下钻出来,然后钻胳膊,笑着问他演深情男是不是比当渣男有意思多了。
“没演,谁演了?”可即使变深情了,周彦恒身上的压迫感还是在,他用拇指压住了季笑凡微红的下嘴唇,注视他,如同看向某样嗜好,说,“对了,你真的管许项南他爸叫许爸?”
“大哥你……”如果周彦恒再不提起,季笑凡或许这辈子都不会把这件鸡毛蒜皮的小事拿出来专门聊,他一脸的无奈,说,“我不叫,我妈他们说着玩的,而且……而且项南他早就对我没兴趣了,他遇到了一个爱他的人,最近过得很开心,昨天还给我发消息,我没怎么问,他也没直接说,但跨年零点发了一条朋友圈,在看烟花,我觉得应该不是自己去看的,而是和那个人一起。”
周彦恒挑挑眉,缓声问:“你很失落?”
“当然没有,”季笑凡把周彦恒推远了一点,继续穿衣服,然后对着手机整理头发,说,“关我什么事啊,他想谈恋爱就谈咯,他开心最重要,我也会为他开心的。”
周彦恒突然不说话,过了好几秒才说:“他该不会是假装有另一半,让你降低警惕,然后继续靠近你吧?”
“那他可太有空了,”这个房间很大,几乎赶上了主卧,里边全都是季笑凡的东西,所以他这个人放在这里也非常恰当,他说,“怎么可能……那个人我见过,我应该跟你说过,反正很不错,比我好,而且人应该也很好,他俩说不定挺合适的。”
“怎么有女孩子的证件照?”换完衣服,等着季笑凡找东西,周彦恒参观到了季笑凡书桌侧边的照片墙,所以再次发难。
“怎么会啊?哪里有?”季笑凡因为对方乱吃醋而生着闷气,走过去,说,“但我小时候比较清秀可能,你该不会把我看成女生了吧?”
“有啊,这个,”周彦恒指着照片墙最上边的一张很小的蓝底证件照,说,“这一看就不是你,明显是个小女生。”
仔细地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季笑凡叹气,说:“那是我表妹,现在才上初中。”
周彦恒:“不是你前女友小时候?”
季笑凡:“当然不是,我跟她小时候又不认识。”
周彦恒:“我改天把我的照片打出来,也挂在这里可以吗?”
“随便你了,反正我不常回来住,挂上了也不会看的。”
身边的人在看照片墙,季笑凡心里已经在想别的了,主要是在观察周彦恒被衣服遮盖的背肌,然后觉得自己也应该再练练,这样穿衣服更好看,仪态也更端正。
再然后,看着看着,季笑凡忽然抱上去了,手臂从背后环住了周彦恒的腰,脸颊猛地贴到他身上,说:“以后咱们经常一起去健身房吧。”
“可以啊,只要你不纠结高调还是低调,我随时都能跟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你穿白色真的很帅唉,”季笑凡这种嘴硬鬼,直到实在忍不住了才会这么直白地犯花痴,他别别扭扭地小声告诉周彦恒,“虽然这件衣服像抹布一样宽松,但被你穿出了一种高级感……慵懒感,反观我就不行。”
夸任何男人的时候都下意识地跟自己比,看吧,季笑凡还是这样子。
“你能不一直跟我比吗?”周彦恒转过来,抱了他,感觉到他这一刻很顺从,心里莫名爽了一点,说,“咱们又不是一直要对比的关系。”
季笑凡下巴搁在他肩上,同样把他抱得很紧很紧,说:“我羡慕你不行么?我也想练得更好一些,我也想当猛男。”
周彦恒开始安抚人:“你已经是猛男了,真的,你看你虽然是在电脑前上班的,但身材一点都没走样,而且还那么擅长运动,长得又像十八岁,多完美啊,是不是?”
今天的此刻,这里的气氛太好了,季笑凡的脑袋同样晕掉,开始问一点乱七八糟的问题:“如果有一个我——十八岁的我出现,你是不是更想选他?”
周彦恒失笑:“那我当然是……都选啊,是你的话肯定都选。”
“如果是一个十八岁的别人,也长我这样呢?”
“他拿着你的照片去整容了?”两个人看不见彼此的眼睛,现在变成了季笑凡面对着那面照片墙,周彦恒仍然抱着他,感受他懒散又依赖地挂在自己身上,停顿一下,继续说道,“我刚才试着去想有一天我变心了,就想了半秒,我就很难过,不打算想下去了,不要说别人长你这样会怎么样,就算你不长你这样了,我也不会改变我的选择,还是选你。”
季笑凡:“我妈说你这样的男人是拴不住的,就算扯证结婚,最后大多数也是不欢而散,我偶尔有那么几分钟在想,我去做一件人人都不相信的事,到底是勇气还是固执。”
周彦恒:“你可以相信我。”
两人之间正在进行的是一个很纯粹的、只关于拥抱的拥抱,爱情正当生长的少年期,热烈自然伴随着偶有的猜忌,让人的心脏火热也酸楚,所以,他们之间需要以拥抱的形式交换能量。
十分钟后,在小区旁健身房的镜子前,季笑凡打开手机拍了一张和周彦恒的合照,照片中两个人都站着,季笑凡在前,戴帽子的男人在后,胳膊圈在季笑凡肩上。
帽檐遮挡之下,男人的脸几乎是没有露出来的,季笑凡把照片发在了社媒平台,心情很好,顺便猜测起平台算法将把动态推向何处。
几十分钟过去了,动态下方逐渐有了评论,陌生网友们自然而然地认为两人是一对般配的男男情侣。
而本来认识的人的评论不太一样,譬如陈一铭,只发了三个问号。
季笑凡回复他:你啥意思?
陈一铭:公司那个八卦不会是真的吧?
季笑凡:什么八卦。
陈一铭:微信说。
紧接着,两秒钟以后 ,陈一铭的微信就发过来了,他问:你旁边男的是谁?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季笑凡:你刚说的什么八卦?
陈一铭:说了你不准骂我,他们说你被Leo同学包养了,所以才离职的。
季笑凡:滚!
季笑凡:没有的事。
陈一铭:所以你俩在北京逛商场的照片也是假的吗?
季笑凡:假的啊,我跟他不熟,不认识。
陈一铭:所以你刚才发的就是……嗯?嗯?
季笑凡:没有,那是健身教练。
陈一铭直接发语音过来:“我靠,太不够意思了,我靠……你放心,你承认也没事儿,我不会跟别人说的,你是不知道,最近Leo同学的绯闻传得特别火热,深动没人不知道他找了个小帅哥,虽然说每个人相信的版本不一样,但人物设定大差不差——年轻、男的、以前在深动。”
季笑凡慢悠悠地回:“所以跟我有什么关系?这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多了,我就是不认识他,刚才那个人也的确是健身教练。”
陈一铭:“行,不承认就不承认吧,哥们儿配合你的演出,你……我不恐同,就算我恐,你找谁我都祝福你,毕竟你人特好是吧,至于包养什么的,听听就行了,我们笑凡也是有钱人,才不稀得花他的钱呢,反正就,别被伤心就行了,我这个人比较粗糙,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季笑凡敲字:你在公司多传播我的正面言论就好。
陈一铭继续语音:“那肯定的,咱们两个是前同事,但也是朋友,你在公司不喜欢跟别人深交,但你走了咱们俩还有联系,那就说明你和我的关系不一样,但我真的有点震惊,真的,我想起之前发生的很多事,现在觉得自己当时就是个煞笔,我靠,那都看不出来。”
陈一铭诧异又无奈,都把自己给说笑了。
季笑凡:我放假回重庆了,等回北京咱们吃饭吧。
陈一铭:那好那好,OKOK,笑凡真的,以后你就是我最大的人脉,我要疯了……
季笑凡:什么人脉啊,别想太多,不要瞎说。
聊天就暂停在这里了,因为陈一铭那边没有回应了,过了几分钟,周彦恒已经洗完了澡,来房间找季笑凡,这时,手机又有新消息冒出来。
陈一铭:他那什么你?还是你那什么他?
季笑凡:???
陈一铭:笑凡笑凡,真是我想的那样吗?笑凡你好猛,我服了,我跪了,我给你磕头。
季笑凡:是的,哈哈哈哈哈就是你想的那样。
周彦恒穿了件季笑凡的T恤,正在旁边箱子里找带的其他衣服,结果听见躺在床上玩手机的人在笑,就问他笑什么。
“没有啊,没笑,”季笑凡将手机息屏扣在旁边,答,“是我朋友看到我刚才发的照片了,问你是谁,我说是我老婆,各种意义上。”
周彦恒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无奈微笑,问:“各种意义上是什么意思?”
季笑凡把自己给想爽了:“床上,以及床下。”
“是嘛?这么厉害?”周彦恒站起来走去床那里,跪上去凑近,然后俯身,把季笑凡压在了底下,说,“你是觉得我在这儿什么都不能做,所以这么嚣张是吗?”
季笑凡看着他的眼睛:“我有我口嗨的自由。”
周彦恒才不管示威,低声要求:“谁是老婆?给你一次机会,再说。”
季笑凡企图蒙混过关:“重要么?”
周彦恒反问:“你觉得不重要?”
季笑凡:“不重要。”
周彦恒叹气:“好吧。”
季笑凡:“你真的因为这个生气了?我……好吧,我其实也就是说说而已,我早就知道我不可能把你给——所以没再想过那样了,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周彦恒倒不是多生气,他只是不想错过这个调情的机会,他的嘴凑到季笑凡近处,很轻地追问:“谁是老婆?”
季笑凡倔死了,抿着嘴,就是不说。
“快说,谁是。”周彦恒催促着,往对方洗得香喷喷的身上摸了一把。
“我是。”良久的沉默后,季笑凡脑子一抽,居然真的说出来了。
与此同时,他的脸瞬间爆红,颜色匹配今天午餐喝的莓果饮料。
周彦恒继续问他:“知道你是,你是什么,请说完整的句子。”
脸红的季笑凡突然闭上了眼睛。
他凑上去“啵”地亲了周彦恒一下,然后躺回去,说:“你是我的……husband。”
“Husband…Ok,I’d love to,那你叫我什么?”
好了,完了,趣味玩得有点过头了,一瞬间,原本克制着进攻的周彦恒也被传染了,他脑子开始宕机,整个人恍惚,表情迷乱。
而季笑凡的食指抬起,缓缓地勾住了他的T恤领口。
然后吐出轻盈而滚烫的两个字:“老公。”
“咚咚咚”,与此同时,卧室外传来了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