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笑凡很懊悔在自己房间的床上配合周彦恒完成了那场叫人很脸红的调情，并且在两个人都沉醉其中的那时，季老师忽然造访，把卧室的门敲得巨响。
只有门响的声音，而几乎没有心跳的声音，床上两个人共同经历了两秒钟的屏息，然后，季笑凡推远了周彦恒，往下看，无奈地往他大腿上拧了一把。
“干什么？有什么事吗？”两个人都跳下了床，季笑凡问门外。
季老师答：“睡着了吗？起来收拾一下，咱们开车去吃饭了，现在出发，过去时间刚刚好。”
“没睡，在看电脑，”季笑凡把周彦恒推到电脑桌前边去，然后来开门，开了一半往外看，说，“我们在打游戏。”
季老师：“嗯，准备准备，走了。”
季笑凡：“噢噢知道，马上。”
恋爱关系的两个人在卧室里关上门能干什么呢？大人们用脚指头想想都懂的，可此情此景他们只能装白痴，就像季老师这样，也像已经换完衣服从抽屉里拿车钥匙的韩女士那样。
韩女士高声喊道：“季笑凡！你们两个多穿点衣服，晚上出来会冷。”
“知道，穿的很厚的，”季笑凡已经换完出门要穿的衣服了，整理着头发走出来，说，“我明天去看外婆吗？后天就走了。”
韩女士：“去不去都可以，看你自己。”
季笑凡：“那就去吧，你跟我爸不用管，我和他一起去。”
“和他？”韩女士不太习惯这种暧昧的表达，顺嘴质疑了一下，又觉得不大好，于是接着说，“哦，你说小周吗？去吧，但不要在那边吃饭了，最近你小舅舅他们都不在，只有保姆在，不要让她给你们弄饭，到时候坐一坐就回来。”
季笑凡点头：“嗯嗯，知道。”
韩女士：“那我先去开车，你们快点。”
“知道了。”
“多穿衣服。”
“知道。”
韩女士出去了，房门“啪”的一声关上，季笑凡从柜子里找鞋，肥皂以为自己也要出去玩了，开心到在玄关处转圈，季笑凡穿着长裤、毛衣，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又返回房间去看周彦恒准备得怎么样了。
周彦恒今晚是浅蓝色衬衫，搭另外一条西装裤，显得人很青嫩，和上午又不一样。
“这套蛮青春的嘛，”季笑凡夸他，问，“怎么不穿你在公司那些衣服？半拉链卫衣、POLO领、夹克之类的。”
周彦恒委婉地表达：“那些……不好，看起来太强势了。”
季笑凡冲他坏笑：“穿成那样一看就是很有心机的男的，穿成这样有种还没结束发育的美感。”
“走不走？”门开着，季老师忽然出现在季笑凡身后，声音很小，简直恶魔低语。
“……走，”季笑凡转身对上亲爸的视线，假笑，“都好了，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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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的晚餐，是在长江边一家极具风格的中餐厅里开始的，中式圆桌包厢，房间的窗外是江滩、船只，以及错落耸立的摩天大楼——这顿饭吃了很久，从黄昏以前吃到夜色降临，大家浅酌了红酒，算是相谈甚欢，再后来，周彦恒跟着季老师回家，韩女士带季笑凡去了买在附近的另一套房子。
“季笑凡你是不是不高兴？”进家门，韩女士摸了一下鞋凳，没什么灰，就坐下开始换鞋，说，“你随便坐，都是干净的，十二月的时候刚打扫过。”
“没有啊，”季笑凡在笑，把鞋脱了，穿着袜子踩在地板上，说道，“我为什么要不高兴？”
“好吧，”韩女士点头，短暂地沉思过，问，“你们在一起之前有没有去检查过身体？”
“没检查，”季笑凡摇头，“检查什么？你放心吧，他这种人可比我惜命多了——”
“季笑凡，”韩女士的语气忽然变得很严肃，她拿起放在手边的包，开始翻找，然后找到了一支笔，又找到一沓便利贴，接着，她站起来往餐厅走，说，“你过来，我有事情要跟你谈。”
“怎么了嘛……”季笑凡穿上了拖鞋，跟在韩女士身后走，完全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我想严肃地批评你，真的。”
韩女士拉出把椅子坐下了，开始往便利贴上写字，写完了撕下来，伸手，把有字的这张贴在了桌对面的季笑凡的脑门儿上。
“老妈你真的……有毒，”季笑凡拿下字条看了两眼，皱眉、叹气，说，“你放心吧，没那么倒霉。”
“一定去检查这几项，两个人都去，”韩女士语气非常地严肃冷静，说，“我见过太多隐瞒身体状况、故意伤害伴侣的案例了，你觉得你妈啰嗦？小题大做？是，我就是这样的人，你现在换妈也没有机会了，你心里知道自己没接触过不知道底细的人，但是他接触过谁你知道吗？你是个大学生，应该受过很多这方面的教育，所以我更加想不通你居然这么大意，所以今晚要严肃地批评你。”
季笑凡陷入了深思，然后任思绪回游，回到了他和周彦恒初夜的那天，甚至是更早。
好吧，确实胆大包天，确实危险，而他自己也的确非常心大，第一次的时候居然允许周彦恒在没做措施的情况下就……
韩女士看向季笑凡的眼睛，季笑凡的眼皮心虚地乱动了几下。
良久后，他低声说：“老妈我错了，我不应该……不应该仗着自己是个男生就为所欲为，不保护自己，让你担心了。”
韩女士依旧从容：“我记得你从小就喜欢女孩子的啊，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男孩子了？我记得你上大学的时候还交过女朋友的，是不是？”
季笑凡迟疑着问：“老妈你想听假话还是想听真话？”
韩女士：“真话吧，就不麻烦你现编了。”
季笑凡：“我觉得要是我没有遇到周彦恒，如果我没有遇到他，而是遇到了别人，那么我今天还是喜欢女孩子的，你是不是不相信？反正我说的都是真话，我就是昏头了，我承认，从见到他、认识他开始，我就昏头了，老妈跟你说实话，我和他分开过一次，那时候，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他了，我以为就到那里了。”
韩女士：“嗯，然后呢？”
季笑凡：“然后他就从楼上掉下来了，腿断了。”
韩女士点头：“你们是因为他坠楼才和好的？”
“不算是，”季笑凡心里那些曾经的纠结又被翻了出来，他有点焦虑，于是不断揉捏自己的耳垂，说，“反正如果不是他而是别人，这些事全都不会发生，从另一方面说吧，他在我的行业是神一样的存在，我对他有滤镜。”
“今天见识了，他确实很有魅力，”韩女士依旧一码归一码，说，“我大概懂了，我们以前总觉得一个人百依百顺、温柔贴心就是魅力，但你需要的不止是这些？你希望和一个你愿意去欣赏的人在一起，是不是？”
两个人讲话之间，季笑凡已经把桌上干果盘里的糖全都挑了出来，在面前摆成一排。
他回答韩女士：“是吧，可能是。”
“我看他也挺喜欢你的，”韩女士叹气，“就是不知道这种喜欢能维持多久，其实人的感情会变很正常，但我还是希望你能一直开心，每一天都开心。”
季笑凡选择沉默，随后，他说道：“就算有天真的结束了，我也能接受，我到时候会开始新的生活的，不让你跟老爸担心。”
韩女士：“先不想那个，回北京先一起去检查身体。”
季笑凡脑子忽然一抽：“其实我们根本没，我们很纯洁的——”
“嗯，不管怎么样都要检查身体，我去洗澡换衣服了，你也不要熬夜，早点睡吧。”
说话间，韩女士站了起来，她的眼神冰冷，意味深长，意思大概是：信你们俩安分守己、含羞带臊，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季笑凡又解释：“不是，我是说——”
“睡觉，明天早上回去吃饭，”韩女士脱掉外套，顿了顿，“今晚不允许跑出去哈，我能听见门响没响。”
季笑凡认为自己被冤枉了，不屑地笑：“我没有要跑出去，谁要跑出去……关键我为什么要跑？你不要乱想我行不行？我又不想他，我也不是恋爱脑。”
挂好外套转身就去洗手了，韩女士没理会季笑凡在身后的聒噪，季笑凡回到房间，脱掉外套半躺在床上，然后摸到了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抬手把空调打开。
开始浏览周彦恒刚才发的无聊消息。
浏览完了，他回他：你们回去就休息嘛？不要跟我老爸乱说话，他有时候没有边界感，如果问题太敏感你可以拒绝回答。
两秒后，周彦恒回复：还是不要这样吧，你老爸会觉得我很没有诚意。
季笑凡：要诚意干什么？你又不是来提亲的，过来玩而已，糊弄一下就好了。
周彦恒：好吧，但我真的很想你。
季笑凡：哥，半小时之前才分开。
周彦恒：我们还没回去，在车上。
季笑凡：噢噢，你住我房间的时候安分一点。
周彦恒：肯定安分啊，不安分能干什么？季笑凡你想什么呢？好邪恶……
季笑凡：滚。
季笑凡：我和我妈明早就回去了。
周彦恒：好吧我只能等……其实我晚上可以去找你。
季笑凡：算了打住，这样我爸妈就察觉到你的本性了，不太好是不是？
周彦恒：？？？什么本性？
季笑凡：色猪的本性。
周彦恒：我只是想你，有错吗？
季笑凡：哈哈我爸妈就这么当王母娘娘，欺负小老外。
周彦恒：……
季笑凡：好了，亲你，明早见。
周彦恒：好吧。
周彦恒：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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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之行只不到三天，季笑凡却觉得和周彦恒之间多了很多新的东西，或许回乡本就是一种深入的亲近，不断去爱约等于不断接纳，也是参与一次漫长而温柔的研习。
在重庆的第二天，季笑凡带着周彦恒去看了外婆，第三天的下午，两个人就乘飞机暂别这座城市了。
“我妈给你的，她不好意思亲自给你，觉得钱少你看不上，”晚上落地北京，回到家开始收拾行李，季笑凡这才记起韩女士的交代，从行李箱的网兜里掏出一块包起来的红布，放在客厅桌上，说，“这是我爸给你弄的护身符应该是，还有红包，里面真的有钱，很厚，你看看吧。”
周彦恒走过来了，季笑凡又说：“他们觉得你从楼上摔下去太倒霉了，非要给你弄这个，红包、护身符，应该都是寓意比较好的。”
周彦恒拿起桌子上的红布包，打开，拿出了护身符，再拿出厚度大约有半个w红包，说道：“叔叔真的去了哎，我跟他说不用辛苦去一趟，他骗我说没去，结果还是去了。”
“可能知道你什么都不缺，他们也不知道该送你什么，”季笑凡扶着桌子站在旁边，处在旅途之后的回血阶段，有点困，他说，“拿着吧，给你的你就拿着。”
周彦恒摸了摸红包，眼睛在笑：“很多钱……”
季笑凡冷冷的：“我妈还嫌太少，怕你觉得打发人，喜欢就好，公公婆婆满意你，你老公就开心——唔……你干什么……”
“你再乱说我就这样，”许久以后，周彦恒才松开了季笑凡的嘴，然后轻轻舔自己亮晶晶的唇角，说，“季笑凡你今晚给我等着，希望到时候你也这么‘会讲话’。”
“怎么了？你憋坏了？”季笑凡忽然开始幸灾乐祸地笑。
周彦恒的脸变得有点阴：“我明天给叔叔阿姨发个消息吧，感谢他们给我的红包，还有护身符，你的话，别管这些了，去洗澡，我来收拾。”
季笑凡继续挑衅地笑：“我不要那什么，我困了，马上就睡觉了。”
“可以，”周彦恒继续收拾带回来的东西，清了清嗓子，说道，“睡着的时候……也不是不行，我会给你全新的体验，等着吧。”
“不要……”
季笑凡诧异，表示拒绝，在旁边帮忙递东西，结果刚伸出手，忽然被半跪在地上的周彦恒攥住了指头，紧接着，他自然弯曲的无名指骨节被男人狠狠地咬了一下。
痛感是钻心的，而自下往上的目光是要吃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