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看，我拿下了一双很想要的鞋，特别帅。”
这天周六，从球场出来之后和许项南一起吃晚饭，季笑凡还没坐稳就把手机递了上去，催促道：“你右滑，右滑看细节图。”
“右滑……”许项南听话地右滑，眉头皱了一下，不等季笑凡做出解释，就面不改色地调转手机，把它还了回去，“你看看右滑是什么？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坐在对面的季笑凡正脱着羽绒服的第二只袖子。
他抬眼看见了被递回来的手机，那上面不是鞋子的细节图，而是……
在嵩祝寺和周彦恒吃饭那次的留影。
“错了错了，”他慌忙解释，抬手左滑，把手机重新塞给了许项南，“我说错了，是左滑，不好意思，最近脑子有点不清楚，别见怪。”
“鞋挺好看的，”许项南看完图，点头，再次还手机，笑着说：“你俩还去拍写真？够有情调的。”
季笑凡忙摇头，脱完衣服了，拿起玻璃杯感受着水温，轻轻喝了一口：“不是写真，是有次吃饭的时候拍的，拍着玩儿的，我不想拍，他非要拍。”
许项南也喝水：“我看到你昨天发的了，去滑雪了吗？可是，好像有人说过……说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去滑雪了。”
季笑凡难掩心虚，强装淡定：“嗯，去延庆了，我本来不想去，但是那谁教练瘾大发，非要绑着我去，还逼着我请了一天假，好在我这次比较小心，没受伤，很幸运。”
许项南：“那就好，周总人家是在多雪的地方长大的，肯定滑得很好。挺好的，成功一次，有了正反馈，你以后就不会再害怕了。”
季笑凡揉了揉眼睛，说：“他特别上瘾，还非得去延庆，不过确实是有技术，喷不了，我就比较一般了，能学会就不错了。”
两个人谈话间，许项南已经把纸质菜单翻了一遍。
然后，他将它合起来，递给季笑凡，很疑惑：“昨天滑雪，今天打球，你真的不累吗？”
“你年前这么忙，又没时间陪我打球，我只好珍惜每次能约到人的机会了，”季笑凡边翻菜单边松活一下筋骨，说，“其实还好，跑动起来就好了，对我来说也是释放压力的一种方式吧，总比上班有意思。”
“牛。”许项南咀嚼着餐厅赠送的焦糖味爆米花，夸赞季笑凡，还给他竖大拇指。
“咱们点一个这个可以吗？鸡肉，”季笑凡把选中的菜指给许项南看，问，“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没？鱼？牛肉吃不吃？”
许项南：“我……都还行，这个鸡可以，看着很健康。”
“我给你点个别的？我大概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季笑凡继续低下头翻看菜单，心里却在琢磨要不要问许项南和那个人最近的情况，以及要不要问他跨年那晚看烟花是和谁一起的。
然后，季笑凡很快就想通了，觉得没关系，纠结个P，问吧。
“项南，你跨年的时候和谁一起去看烟花了？程晋途吗？你们两个是不是在一起了？”
“……”
在感情这种事上丝毫不激进的许项南脸色大变，愣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季笑凡向他赔笑：“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多想，我就是关心关心你。”
“没有在一起啊，”许项南又喝水，摇头，“怎么可能说在一起就在一起呢？都是成年人，也不小了，你以为是小孩子过家家？”
季笑凡露出无奈的表情：“你这话……他在追你，难道难度不是由你来操控么？肯定是你想拒绝就拒绝，想答应就答应咯。别废话，快说，你对他有没有感觉？”
许项南保持着一贯平静的语气：“没感觉，我每天忙得要死，分不出太多时间搞那些。”
“是不是在骗我？瞒着我？”季笑凡翻菜单，偷偷地瞟了许项南一眼，问，“你不会是害羞了吧？许项南你真的……算了，随你吧，开心就好啊，没感觉也不能强求是吧？”
“你可以委婉一点地聊，我跟你不一样，直接不了。”
说话的同时，许项南放下了水杯，平静的脸上溢出一丝克制的温柔，他总这样。
可更准确地说，他的眼睛里还是存在着全新的东西。
他说：“我也二十九岁多，快三十岁了，不是没幻想过有这么一天，只是对象出现了偏差——但对“和男人在一起”这件事，我肯定是做了心理准备的。程晋途那个人，怎么说……他在国企上班，又是管理层，但私生活很简单，是个很传统的人，这一点我俩倒是蛮契合的，他人真的很好，有边界感，有涵养，私底下很温柔，不管哪方面，都从来不强求我。”
是无比真诚的表述，也是流淌着赞扬的评价。
然而，正在倾听的季笑凡却逐渐露出了痛苦面具。
对方话音落下，他沉默，随后小声地打听：“所以你们……你不是top么？哥你别吓我……”
许项南立马惊慌失措，害羞挠头，然后玩玻璃杯：“什么啊，我跟他还没到那步，季笑凡你是不是有毛病？你别乱说了，楼都被你说塌了。”
季笑凡诧异：“我靠……娇羞个毛线啊你，你呵护全世界那套哪儿去了？拿出来啊，疼爱他啊。”
“我当然有疼爱他，”许项南完全不懂对面那个人的脑回路，冷笑，说，“他在温榆河那边有别墅，平时不经常回去，我去过几次，给他做饭了，他还挺喜欢吃的，这还不够疼爱？够了吧。”
“是是，可是……啊算了不管了，”季笑凡走不出思维的死胡同了，就干脆放弃，想了想，说，“兄弟几天没见，别墅都住上了，真行，牛掰我只能说。”
许项南叫来了店员，两个人开始口头点菜。
可许项南不知道季笑凡满脑子都是他在大house里系着围裙欢迎西装革履的男人回家的画面。
点完菜，季笑凡又突兀地问了一句：“你以后不会辞职回家专门伺候他吧？”
许项南无语至极：“当然不会，除非我吃饱了撑的。”
“那就行，”季笑凡点头，慢吞吞地感叹，“算了，不说了，你的嘴就是保密局出来的，而且我也不想知道太多，知道你一切向好、开心就行了，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许项南若有所思。
一会儿之后，他问季笑凡：“你上次说要去加拿大，什么时候去？”
季笑凡回答：“还早，在解决签证，起码得过完年吧。”
许项南提杯敬水：“玩得开心啊。”
“谢谢，借你吉言，肯定比想象中开心，”季笑凡在笑，不仅仅是嘴角，眼睛也是在笑，他看向许项南，说，“你就是我亲哥，咱们两个人一起长到这么大了，对我来说你和我妈生的没什么区别，所以我希望你幸福，希望你遇到的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许项南心里存在着忧虑，可更多的是对今后轻盈的畅想，他收下了季笑凡真挚的话，轻声说：“但愿是吧，虽然从小到大被很多人表达过好感，但这是我第一次被爱，我也发现了，爱其实有很多种形式，有回应的爱才是有生命的，我快三十岁了，才重新活了一次，我终于能慢慢地把曾经的执拗放下了，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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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冬天的后来，北京一直很冷，却没再下雪，公历一月份的后半程，春节将近，九天小长假伊始，周彦恒跟着季笑凡回到了重庆。
这一次，不是忐忑的初见，而是归家过年，也是周彦恒第一次真正给季笑凡过生日。
年初五，两个人一起去江边看了无人机灯光秀，与遇到的其他情侣一样，手挽手混进拥挤的人群里。周彦恒被季笑凡胡乱地打扮了一番，穿着羽绒服，戴着帽子和口罩。
“记得认真看，真的，我说真的，一定认真看好不好？”他不断地提醒季笑凡。
“我家门口的东西，如果不是你缠着我非要来，我都不知道有这个活动，到处都是人，”生长在旅游城市的孩子还是觉得躺在家里最舒服，但来都来了，季笑凡也就顺势加入了围观的行列，和附近的人一起伸长脖子，还和男朋友小声地开玩笑，“这些人该不会是你雇来的吧？你想在这里求婚？漏，大陋特陋。”
“我抱着你呢，没事，你不用担心被挤到，”周彦恒自始至终地保持“一手揽季笑凡，一手举手机”的姿势，凑到人家耳边，“你要是喜欢这种求婚方式，我也可以给你安排。”
季笑凡大笑：“算了吧我害怕。”
很快，倒计时结束，今夜这场万众瞩目的表演即将开始了，接着，深蓝色的天幕被逐渐点亮，人群中发出一层接着一层的感叹声、惊呼声。
“到时间了，开始了，专注点，一定一定要用心去欣赏，”策划者、多部门精心奉上的无人机灯光表演，开始即是高潮，而周彦恒愈发用力地伸长胳膊，把手机举得更高，还抽出注意力和季笑凡说话，“万架无人机哦，一般表演很少有的，看到就是赚到。”
“在看……哇！哇……”
嘴上本来说着无聊，可当真正身临其境时，终究领略到了难以言说的震撼。然而，这一刻，季笑凡幸福的根源或许不止这些，还包括和爱人一同藏匿在人海，于巨大的画幅下仰起头，然后不由自主地发出惊叹：“这么大的嘛？好酷，快反应不过来了……哇……”
十几分钟过去。
“我靠！”
随着倒数第二幅画卷的展开，季笑凡陷入了良久的诧异，与此同时，他知道了身边这个人今天一定要来看眼前这场表演的目的。
季笑凡的视野之中，天空里，万架无人机组成了巨大的艺术字“新春快乐”，而左下角是两行小字：
创意欢笑，此刻非凡。
深动电商，陪您过年。
意外，煽情，无法忘怀，季笑凡那一刻预备侧过头望向周彦恒，却被他扳着脸动不了，被强迫着看完。
两个人挤在一起真的很热，江边的风刮在脸上真的很冷，周彦恒的声音响在季笑凡耳边，很轻。
“没有违规，十多个人提案参选，我赢了，宝宝，真正的生日礼物，希望你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