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那天说的惊喜？”
“是啊，不够惊喜吗？”
“嗯……惊喜，但我就……总之下不为例。”
那晚在江边，看完表演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散步，季笑凡先是沉默，后来就有点抓狂，直到周彦恒主动提起了刚才发生的事，季笑凡终于没忍住，往他胳膊上揍了两拳，然后继续和他手牵手，说：“你利用职务之便搞这种，老郭、小波、思平他们会怎么看我？我可不想离职了还被前司扣上‘祸水’的帽子。”
“不喜欢……好吧，”周彦恒明显有点丧气，凉凉的指腹在季笑凡手腕上挠挠，说，“这没什么影响，又不是把咱俩的自拍照放上去了，我本来打算用那句话参选集团下财年的slogan来着，但后来冷静了点儿，担心老郭真的追杀我。”
这个脑子非同寻常的男人，甚至正在被自己那些不着调的奇思妙想逗笑。
“笑屁啊……”季笑凡皱了皱眉，轻轻戳身边正在嘚瑟的人一拳，说，“刚才那个是很惊喜很浪漫，我有被感动到我承认，但……反正以后坚决不准了，我都不知道下次要是见了思平，见了其他人，我会多尴尬，是，你有钱，有能力，只要用心，就能制造出天大的浪漫，可是这么久了，你应该知道我最喜欢什么，我喜欢你陪着我，喜欢咱们两个一直同频，而且你工作那么忙，不要为我费太多脑子了，简简单单就好，嗯？”
“你不要怕见到姜思平或者别人会怎么样，”深冬深夜，江风略微蚀骨，可今天两个人穿得都很暖和，周彦恒告诉季笑凡，“别说这是电商的合作，就算是其他业务线，我说话也能算数。”
季笑凡瞄他一眼，小声笑：“你不是说投票决定的吗？又变成你一锤定音了？扁平化在哪里？公开公正又在哪里？”
“季笑凡你理清楚逻辑好吗？我没有说话，不代表我不能说话，也不代表我说话没用，我……”周彦恒停顿了一下，想尽可能完整地、准确地表达出内心所想，随后说，“我觉得我给你准备这个惊喜不是任性，而是因为，有你名字的这句slogan真的很匹配深动的态度，两全其美的一件事，何乐而不为呢？”
“好吧好吧，别解释了，”季笑凡勉强点了头，把另一边的手放进自己上衣口袋里，说，“反正是最后一次，以后打死都不准了，小心我告你未经允许商用我的名字。”
手还没捂热，季笑凡就拿出来冲着周彦恒挥了挥拳头。
周彦恒把他的招牌拳头抓过去亲了一口。
告诉他：“我明天飞香港了，你回北京记得拆快递，我给你买了一套小狗玩具。”
季笑凡：“什么意思？”
周彦恒凑到他耳边：“小狗耳朵之类的，一整套，还有带铃铛的，脖子上那种。”
两人的视线对上了，接着，季笑凡露出一点点笑，轻声回应：“想得美，我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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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到签证、工作等众多的因素，季笑凡的加拿大美国之行定在了四月末五月初，在等待出发的过程中，遇见的小困难基本都被顺利地解决掉了，总体趋势向好，与此同时，北方的天气也逐渐暖起来。
可没成想在出发去机场的前一天，情侣两人很突兀、也不可避免地吵了一架。
因为邓敬骞来家里了，是傍晚，季笑凡一进门就撞见他和周彦恒坐在客厅里聊天，但季笑凡对此完全不知情。
季笑凡放下包，换完鞋走过去，故意弄出很大的声音，问道：“来客人了吗？”
“笑凡，我来找周总有点事。”坐着的邓敬骞先一步发言，话快要说完了，才慢吞吞地站起来，对着季笑凡颔首。
“我进去跟你说，”周彦恒的脸色非常差，揽着季笑凡往书房走，说，“你别误会，他来找我是因为出了件事，有人偷用他的手机……我不知道怎么说，我对天发誓，在这件事中我完全被动，你不要多想。”
书房的门关上了，季笑凡看向周彦恒，很困惑：“什么事？我都不知道什么事，肯定要多想啊，你跟他之前——”
“笑凡你听我说，”周彦恒急着解释，想了好半天，转身去客厅取回了手机，找到工作号中与邓敬骞的聊天记录，然后点开最近的一张图片，递给季笑凡看，小声说，“昨晚上他突然给我发了这个，我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后来跟我说照片是伪造的，是别人偷用了他的手机，我从始至终都只是收到了一张莫名其妙的照片，其他的一概不清楚。”
季笑凡盯着手机上的照片，愣了一下：“这……有什么不清楚的？他半夜emo了发给你的呗，想让你吃醋，然后回头。”
“怎么可能……他恨我恨到巴不得掐死我，怎么可能想让我回头呢？”周彦恒脑子里一团乱，不安地抬手，摸摸鼻子，说道，“他说是别人伪造的照片，来找我是为了‘警告’，希望我不要把照片发给其他人。”
“好吧，”季笑凡表情已经变得很不好了，他迟疑，勉强点头，提问，“所以那个人把照片发给你的目的是什么？”
周彦恒说出了最容易想到的那类答案：“仇人报复，或者其他原因的报复。”
“报复，为了败坏一个人的名声，”季笑凡边思考边说，“所以把他和陌生男人在床上的自拍发给他的前男友加客户？这算什么报复？”
“我也不知道，”周彦恒是丧气的，是不冷静的，他只担心季笑凡误会，所以暂时地丧失了严密推理的能力，他说，“我不知道还有没有发给其他人，我没来得及问他，我只是怕你误会，希望他赶快回去，可是他一直在跟我解释，在分析，确认我相信照片是假的。”
季笑凡：“那你觉得是不是假的？”
周彦恒谨慎地回答：“是真的？”
季笑凡：“坏人也有坏人的逻辑，报复的话，发给什么人都比发给你更能威胁到他，你可以要求看一眼他的手机，如果还发给了别人，你才有理由相信他，否则他就是骗你的，是他自己想发给你的。”
周彦恒管不了太多，只关心他自己真正的重点：“笑凡，你会不会怀疑我？你一定要相信我，就算是他自己发的，我也是无辜的。”
季笑凡被气笑了：“虽然你俩分开了，可邓律师他……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呗。”
“不可能，”周彦恒摇着头转过身去，开门，说道，“我去看他手机。”
季笑凡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大胆、那么淡定，这天天气不好，外边阴沉沉的，太阳快落山了，客厅里开着灯带和落地灯，季笑凡跟在周彦恒的身后走到了客厅，听见周彦恒在问邓敬骞，问那张照片到底被发给了几个人。
“就你一个，”邓敬骞主动把聊天列表给周彦恒看，“是我的一个仇人发的，总之，希望周总你能考虑清楚，照片是伪造的，如果传播出去了，你也要负责的。”
周彦恒愣住了，想了一下，说：“我不会传播，有什么事咱们工作电话聊，你先回去吧，我不方便接待，你今后也不要再来我家了，照片我现在就删掉，你可以确认。”
周彦恒当着邓敬骞的面删掉了聊天记录里的照片。
“我走了。”邓敬骞拎起放在茶几上的公文包，打算离开这里。
几秒钟以后，送客人到了门口，季笑凡却突然出声，说：“邓律师，你要是还喜欢他的话，你们完全可以现在复合，我会退出的，我知道我比不过你，所以你不用玩这种花招，真的——”
“你快走吧，快走，”周彦恒打开门，然后捂住了季笑凡的嘴，沉着脸催促邓敬骞，“你快回家，不要再找我了，我的案子如果有什么情况，还是让王律联系我，你现在删除我拉黑我都行……总之怎么开心怎么来，再见。”
入户门被周彦恒关上的一瞬间，季笑凡清楚地听见邓敬骞究极嘲讽地说了句：“海王配屌丝……”
不速之客离开，家里恢复了表面的平静，这时候，周彦恒也松开手，给季笑凡的嘴巴以自由，说：“等现有的案子结束，我会换一家律所的，你不要生气也不要多想，不管他怎么想，我脑子里、心里都只有你一个。”
季笑凡不说话，家里的空气落入低温，这晚的再后来，两个人又开始争辩，甚至很难克制地吵了一架。季笑凡拷打周彦恒的情史，周彦恒无处申诉，气急了，就抱怨了一嘴陪他去医院检查的事，于是，这一片空间的低温再次加剧，一直持续到睡觉之前。
最终，季笑凡独自抱着被子枕头去睡沙发了，把偌大的、宽阔的主卧留给了周彦恒一个人。
白天在忙着给周彦恒的家人准备礼物，很累，季笑凡很快就睡了，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他睁开眼睛，很快意识到自己可能梦中瞬移，又回到了主卧的床上。
“你把我挪过来的？”打开床头灯，季笑凡戳了戳躺在旁边的人，问道。
“你躺在沙发上半小时就睡着了，我悄悄过去把你抱进来了，”周彦恒背对着他侧躺，“抱你的时候看到你哭了，枕头都湿了。”
“早点起床赶飞机。”季笑凡坐了起来，拿过手机再看了一眼时间。
“他那件事我是被波及的，是从头到尾无辜的，虽然还不知道全貌，但目前来看，我什么都没做错。”周彦恒低声说话，听起来委屈得要死。
“我知道。”
吵架就是这样的，能一下子变坏，但需要逐渐变好，当天就要飞加拿大了，准备了几个月的行程也不大可能为了吵架让步，所以两个人还是按计划从床上爬了起来，洗漱，吃早餐，去机场。
上了车，季笑凡一直在睡觉，周彦恒喝咖啡，在手机上处理着工作，和坐在副驾驶位的Michael交谈。
这是一次两人的行程，不过Michael将提前飞美国，等待和周彦恒会合，到时候协助完成一些在那边的社交和工作。
“手冰不冰？空调太低了吗？”周彦恒放下手机，伸手过去把季笑凡的手攥住了，说，“我给你道歉，我不应该抱怨去医院，又不是什么坏事，我当时是气急了才那样说的，不是我的心里话，你别生气了，咱们和好吧，嗯？”
“谁生气了？烦不烦……”季笑凡睁开了眼睛，却没能挣脱周彦恒的手，他看他，说，“我自己静静就会好的，我不是想无理取闹，也不会为难任何人。”
“给你看baby周的照片好不好？”周彦恒从手机里找到了赵总昨天发来的羊驼照片，递给季笑凡，小声说，“庞然大物一个，你下次可以多摸摸它，看看它会不会吐口水。”
季笑凡的情绪这下好点了，问：“是最近的照片吗？”
周彦恒：“嗯，昨天拍的。”
其实两个人的这段对话本身并不糟糕，但配上季笑凡给羊驼起的那个糟糕名字，突然就变得异常糟糕了，听着听着，Michael开始后背出汗，偷偷地瞄驾驶位上的司机，生怕司机想太多。
他干脆大声地问：“Leo，baby周是上次那只羊驼吗？已经归笑凡了是不是？”
周彦恒根本没反应过来Michael在紧张什么，回答：“是。”
Michael：“笑凡到加拿大了玩得开心哦，咱们到时候美国见，看比赛什么的Leo已经安排好了，我也会做好后勤工作的。”
“Michael，辛苦你了，真的很不好意思。”季笑凡在和Michael说话，知道自己的手又被周彦恒抓住了，硬扯了一下没扯出去，又硬扯了一下，还是失败。
今天还是阴天，车子行驶在去往机场的高速路上，快入夏，北方的空气终于湿润了些许。
十几个小时之后，季笑凡在自己没多少人关注、基本无人在意的社媒账号上发了一条动态。
一张天空的照片，定位：Vancouver International Airpor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