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飞温哥华，机舱里，半梦半醒的季笑凡的耳边，那晚的争吵反复播放……
“我住在你家，我连朋友都没带回来过，今天我觉得给你家人准备的礼物太少了，又出去选，到处跑，买了一堆东西，结果一进门看见你的前任，这还只是一个，要是回了加拿大，你是不是要把从小到大撩过的、谈过的、睡过的全都喊来聚个餐？可以，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凑齐这个局面，所以搞快点，我等着参加呢。”
“季笑凡你……你能不能不要想当然，我刚从香港飞回来，而且是为了带你去加拿大、去美国玩提前飞回来的，我连着加了四天的班，我觉得我足够称职了吧，是，我之前在和你的感情中犯过错，但我已经在改了，自从咱们俩在一起，你说什么我都照办，哪怕你说我可能有病，过完年我也听话去检查了……Ok，不说这个，就说今天的事，照片是他发给我的，我白天才有空看消息，然后就被邓敬骞电话、微信轰炸，再然后，他就到我家门口来了，一副随时要刀人的表情，我是好心才请他进来坐下的，也想把照片的事搞清楚，结果你一进门就开始怪我，还跟他说什么‘复合’……笑凡，你要是玩腻了，讨厌我了，无所谓了可以直说——”
“滚，闭嘴，我要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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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笑凡的加拿大之行是周彦恒在哥哥嫂子的协助下一手安排的，待的时间不长，但行程做到了精简舒适，不会太赶太急，也不会让习惯性社恐的都市人心慌。
下了飞机的第一站是位于海边的只属于周彦恒的别墅，没有其他家庭成员在，只有一些亚裔为主的服务人员在安静地打理，从机场去住处的路途中，周彦恒也向季笑凡转达了吴女士的意思，说：“我妈叮嘱过了，先让你安静休息一下，我爸很忙不在，晚上咱们先跟我妈、我哥还有我嫂子吃饭，他们会过来。”
季笑凡不多么记仇、纠结，可出发前那晚的争吵的确是他和周彦恒在一起之后最激烈的一次了，他还没从那种涩痛的难受里彻底走出来，几小时前在飞机上睡觉，梦里，那些他自己的赌气，周彦恒的反驳，仍然一遍接着一遍地在耳朵旁边重复。
“知道了，替我谢谢阿姨，很辛苦他们，其实咱们直接去找他们比较好。”
来到了周彦恒从小生活的地方，周彦恒肯定是如鱼得水的，可季笑凡在新奇之余忽然有点退缩，因为他更直观地感受到了男朋友从小生活在什么样的家庭里，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他第一次见到有室内游泳池的别墅——其实不能说是游泳池，更像是小型游泳馆。
季笑凡担心此行中自己会逐渐窥见真相，而真相正好是：你们根本不适合一起生活。
可是他又想：到新的环境不习惯是正常的，要是出发之前两个人没吵架，自己到达后可能会是紧张的，也或许是兴奋的，反正不会是现在这样——隐隐低落的。
“你还在生我的气，”季笑凡本来是在一个人泡澡，结果周彦恒非要进来和他一起洗，在巨大的浴缸中把他抱在怀里，很委屈地打听，“你还在生气对吧？”
季笑凡沉思了好一阵，说：“其实我不喜欢吵架，咱们两个在一起之后好像第一次说那么严重的话，所以我想不通，我很难过。”
“对不起，我错了，”季笑凡的话语和眼神都太过坦诚，这使得周彦恒不太敢直视他，心里同样很不舒服，所以就用脸贴他的肩膀，在氤氲里亲他一下，“我们以后不吵架了，肯定不吵了，你要相信我，然后那件事我给你道歉，归根结底是我的错，如果我当初不和他有一段，现在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总之我会改进，今后会处理得更好，你放心吧。”
“我就是……”想着想着，季笑凡苦笑，说，“我就是会想，你和他曾经也这样吗？也那样吗？要是咱们三个人站在一起，你跟他像两口子，我像个路人。”
周彦恒立即反驳了他的观点：“不会的，我给我朋友他们看和你的照片了，所有人都说般配，我哥我嫂子他们也觉得，真的。”
季笑凡泡澡泡得有点困了，一边思考一边发呆，问：“对平时自洽的人来说，不安是被允许的么？”
周彦恒：“当然允许，你可以不安，我也接纳你的不安。”
季笑凡：“可能你抱我抱得紧一点就好了，我的大脑就不会夸大危险了，其实我真的挺幸福的，我知道你没有和他纠缠不清，但我就是在人类本能面前栽了跟头，非要拿自己和别人比较，还没失败就接受失败了。”
“现在呢？有安全感了吗？”周彦恒听他的话，从身后更用力地抱着他。
“有了，你家真的很不错，装修也很漂亮。”
想消除掉争吵后阴沉苦涩的余韵，最需要的不是问题的彻底解决，也不止多么卑微的道歉，而是一个独有的、奇妙的瞬间。
这一次，两个人在水中的这个抱就是所谓的“瞬间”。
季笑凡转过头去，用额头和眉骨蹭了蹭周彦恒的脸，接着突然笑，也没忍住，鼻子发酸，幸福入迷。
“我爱你，我好爱你，所以我变得纠结了。”
很少煽情的季笑凡终于直白了一次，他想，真的很爱一个人才会那样，而他自己只对周彦恒那样。
“你可以纠结，但我相信你会越来越不纠结。”散发着香气的水底下，有个人的手开始不老实。
“你别……”季笑凡转头，粉红色的脸颊上落着水珠，小声地说，“刚来就这样，多不礼貌。”
“你很礼貌啊，是我不礼貌，所以没关系。”
“woc……轻一点……”
“稍等，马上去床上……宝宝，谢谢你爱我，我也爱你，比全世界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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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笑凡不太能接受第一次到别人家先干一……的，但此情此景之下，箭在弦上，所以能接受的不能接受的全都接受了，他躺在床沿上仰头，看见一点窗玻璃外的阳光和绿树。
他很愉快，就决定不再去想那些不愉快的。
“我有个问题，”周彦恒也在他旁边躺着，抓住他的手，叮嘱，“你一定要客观地回答。”
“嗯，问吧。”
周彦恒：“目前你心里最喜欢的姿势是哪个？我很想知道和我猜的是不是一样。”
季笑凡冷笑：“什么鬼……我不知道。”
周彦恒：“你知道的，快说。”
季笑凡：“哥我求你，这样很，很难为情。”
周彦恒侧过脸看向他：“不会，快说。”
“那就……”季笑凡还是看天花板，说，“那就面对面吧，不好意思我是土狗。”
周彦恒：“喜欢的原因是什么？”
“你好烦，”季笑凡想盲捶他一拳，结果没捶到，叹气，说，“嗯……就是喜欢呗，喜欢看见你的脸。”
周彦恒笑出声：“我的脸那么好看啊？”
季笑凡：“还可以随时接吻。”
周彦恒：“你很喜欢我的脸吗？”
季笑凡终于把脸转过去了，看着身边人的眉眼：“嗯，长得好看谁不喜欢？要不是你这张脸，我说不定——”
“你说不定什么？”周彦恒害怕那些奇奇怪怪的假设，所以显得非常警觉，嘴旁边的笑容没了，手继续在底下跟季笑凡十指相扣。
“我开玩笑的。”
季笑凡笑得很开心，看样子，那晚留下的阴霾是彻底扫空了，他身上随便套着件T恤，躺着，还翘着二郎腿，悬空的脚一晃一晃。
“可你的脸就是很迷人，”季笑凡的手突然摸到了周彦恒的腰，然后，他翻身起来，半趴在他身上，俯视，“你整个人都很迷人，真的，我很喜欢。”
“真的吗？”周彦恒很乐意这样被他凝视，右手顺势搭到他后腰的位置上去，稍微用劲，让他贴在自己身上，然后四目相对，告诉他，“你喜欢就好，我很乐意成为你的观赏物。”
五秒钟之后——
“喂，你干什么？”一个原本由季笑凡主动的吻，就这么被手机铃声打断了，周彦恒很没好气地接起来，质问，“有什么事吗？让我睡会儿行吗？在倒时差。”
“先生，约好的吃饭，马上就到时间了，我们已经到了，在楼下，妈五分钟后到，”那头是周彦忱，听见弟弟这样，于是同样地没好气，“记得穿好衣服再下楼，我们可不想——”
“知道了，一会儿见。”
对方只拥有一次发言的机会，周彦恒很快挂断了电话，接着，他什么都没说，揽住趴在身上的季笑凡，一直接吻，吻到从躺着的姿势变成坐着的姿势。
再告诉他：“我哥我嫂子来了，我妈五分钟后到，咱们下楼吧。”
又问：“你困不困？”
季笑凡摇头，把一只枕头盖在了周彦恒的脸上：“不困，快穿衣服吧，让你不要弄，你非要，你哥他们肯定觉得我……我死了算了。”
“不会，”周彦恒已经下床了，说，“你别着急，都是自己家人，很随意，咱们准备好了再下去，就说在倒时差，在睡觉。”
“这次见不到叔叔是吗？”手忙脚乱之际，季笑凡问。
“明天去我爷爷奶奶那里，到时候就见到了，”周彦恒随便套了件T恤，然后穿长裤，戴手表，说，“明天再说明天的事，今天就是自己家人吃个饭，我爸每天很多事，实在走不开，你不要觉得他是故意不来的，不是的，今天的厨师就是他给你找的，有一个是专门做川菜的。”
“没多想，没有，”忙里抽空，季笑凡往身边人的腰上轻轻戳了一指头，说，“我社恐，你待会儿不要一直cue我就好了。”
“放心，请放心，”周彦恒凑过来亲在他脸上，说，“你是来玩的，不是来面试的，怎么高兴怎么来，没人会说什么。”
季笑凡：“哎，你去我家的时候也这么紧张吗？”
周彦恒：“是啊，也紧张，但你看我现在，我前几天还和叔叔发微信来着。”
“等一下……”差不多穿好衣服了，季笑凡猛然凑近，和周彦恒很缠绵地接了个吻，悄悄说，“嘿嘿刚才没亲够，存进度条。”
周彦恒愣了一下，笑：“但我这里不保存上次进度，下次还是从头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