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祖父母那边没有特地为季笑凡准备饭局,因为他到的第二天正撞上全家人半个月一次的聚餐日,所以趁这个场合见面拜访,本质来说是将两件事情合二为一。
晚上,一切结束,回到周彦恒家,季笑凡洗完澡躺在床上叹气,等到周彦恒洗完澡过来,他对他说:“我怀疑世界上没几个人类能从今晚的那顿饭上全身而退。”
“有谁跟你说了不好的话吗?快说,我帮你报仇,”周彦恒擦着头发在笑,坐到床边,伸手上去揉揉季笑凡干爽的脑袋,又问,“收到玉了感觉如何?”
“收到玉是开心……没说玉的事,也没有人说不好的话,我刚才在想,今晚还好有你在,带着我摸鱼,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季笑凡平躺着感慨,抬眼看周彦恒,说,“昨天和阿姨他们吃饭,就觉得像是家人,大家都很自在,但是今天……说实话我真的有点同情你了,怪不得你硕士毕业跑到上海去了。”
“习惯了就好,”周彦恒轻咳一下,放下了擦头发的毛巾,说,“你看我,这么多年已经知道怎么应对了——别去抢着坐在长辈旁边,找个人少的角落随便吃吃,结束之后再去和爷爷奶奶说几句话,回家。”
季笑凡插嘴问:“你不吹头发吗?”
“没事,等下再说,”周彦恒干脆上了床,进被子里搂着季笑凡躺好,说,“你不用管他们,连名字都不用记,反正不会经常见面的,装装样子就行了。”
季笑凡抬起手,帮忙整理对方乱糟糟的头发:“但我看你爷爷奶奶还挺喜欢你的。”
“可能吧,谁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呢?所以干脆别猜,”周彦恒往季笑凡的睡衣领口里摸了摸,把周先生今晚私下送给季笑凡的那块玉掏出来,说,“这是我爸之前买的藏品,我缠着他让他送你的,绿翡翠,就这样戴着吧,别拿下来,不用感谢我。”
“你有毛病……”长形的吊坠,被皮肤暖到略温,季笑凡低下头看着,自己也上手摸了摸,吐槽周彦恒,“你不要催着叔叔阿姨送我东西,免得他们觉得是我教你的。”
结果周彦恒在旁边大笑。
“你笑什么?你笑什么?”问他笑什么,他又不说,季笑凡不耐烦了,掐他一下,催促道,“说啊,有什么好笑的……”
周彦恒终于开口了:“我当时就是这么说的啊,我说‘爸,我们笑凡说他就缺块翡翠,干脆把你收藏的给他一块’,然后他就答应了。”
季笑凡发着呆问:“你真的这么说的?”
“当然是真的,就这么说的,”周彦恒重新攥住了季笑凡胸前的玉,塞回他睡衣领子里,然后摸摸他的脸,继续抱他,“没事,你放心吧,我爸妈不会多想的。”
“啊……你!”季笑凡要气疯了,抓住了放在自己脸上的手,很不耐烦地拿下来,说,“我靠……我求你,你说话之前能不能动动脑子?我真的……阿西,老子真的想杀人。”
“没这么说,我跟你开玩笑的,宝宝,”骗到了季笑凡,周彦恒于是露出胜利者的微笑,还趁机凑上去,往季笑凡嘴巴上亲了一下,慢条斯理地说,“我爸主动要送你的,具体送什么是我妈提议的。”
“滚啊!”
要不是床很大,就这一下子,周彦恒绝对已经被季笑凡推下床了,不过细想来,他和他经常这么玩,一点都不带温柔的,总之就:能来真的就来真的,偶有的吵嘴也一样,硬碰硬。
一种……挚友之间的气氛,又带着爱侣才有的亲密无间,季笑凡发泄完了,侥幸没掉下床的周彦恒还是在笑,随即又揽季笑凡过去,然后猛地翻身将他压住,说:“开个玩笑而已,别生气可以吗?可以。”
“你好无聊。”此时季笑凡没有什么好表情。
“给你分享个东西,绝对不无聊的,等下,我去拿。”周彦恒说着话,掀开被子下床了。
季笑凡冷笑,说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周彦恒出去了,季笑凡就继续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一会儿,脑子里全都是今晚在周彦恒爷爷奶奶家吃饭遇到的那些人,什么人都有,进餐途中很多人来和他打招呼,他应接不暇。
他还讲了一些早年储备的英文,蛮好的,至少没有露怯,而周彦恒呢,不等他说两句就插话进来,几句过后,委婉地把那些人打发走了。
周彦恒还从圆桌上的大盘子里夹了一条鱼,剥掉鱼刺,和季笑凡两个人你一块我一块。
“不用管他们,随便应付就好,多吃点,这饭是广州酒楼的厨师在做,肯定更中式,更合你口味,”周彦恒低着头,在喧嚷当中说悄悄话,“在这个地方亲情就是一场表演,你弱小会被轻视,太强又会被嫉妒,除非你变成空心人,变成他们其中的一员。”
“太严重了,不用这么批判现实主义,”季笑凡干笑,摸了摸周彦恒的胳膊,算是安抚,然后问,“他们很多人都不会说中文,是从小不学吗?”
“装的。”周彦恒给出两个字的答案。
“啧,豪门啊豪门,”季笑凡咂咂嘴,小声说,“都这样了还要凑在一起,只能说牛。”
“肉,”周彦恒又夹了一大块牛肋排,塞到他碟子里,嘱咐,“这个好吃,烤的。”
季笑凡遂啃起排骨,问:“你不吃?”
“我饱了,”周彦恒冲着他轻轻笑,说道,“你不是要增肌么?吃这个挺好的。”
季笑凡无奈也幸福,于是开始嚼嚼嚼,后来,嚼肉嚼到一半,他突然想到什么,就又问:“不会有人把我拍下来发网上吧?”
“不会的,我跟那几个年轻的说过了,他们不敢,”周彦恒自己总共没吃多少,这会儿只顾着盯菜,考虑季笑凡会对哪道比较有兴趣,过了会儿,他喝了一口水,说,“你老公在这个家里还是有一点话语权的,放心吧。”
季笑凡真心受不了某人在这种让人头疼的场合也要调情,而且这个点,饭菜吃到了一半,多数人都在社交,这桌人都不在座位上了,只有自己和周彦恒坐在角落里,啃肉剥虾,美味无限。
不大好。
季笑凡想了想,说道:“我觉得还是去敬酒比较好,不然人家觉得我们——”
“不用,等一下去爷爷奶奶旁边坐会儿,跟几个长辈打招呼,就够了,”周彦恒又开始勾嘴笑,说,“这局就是吃饭,不用敬酒,而且,你老公在外边从来都是被敬酒的。”
季笑凡无语,低骂:“嘚瑟。”
周彦恒:“所以就吃饭,没事,待会儿去我爸房间,他有东西给你。”
季笑凡发问:“给什么东西?”
周彦恒:“把我这只手交到你的手上。”
“滚。”
全是鸡毛蒜皮的对话,季笑凡翻了个身,继续回忆着,也在想:其实今晚的家宴除了某些用鼻孔看人的、“不会”说中文的小年轻,除了大家都不讲心里话,剩下的也不是一无是处的——至少饭菜都很好吃,自己还坐到个方便干饭的座位。
最重要的,有周彦恒在真的很安心。
这时候,换上睡衣套装的周彦恒终于回来了,顶着已经吹干的头发,拿着手机上了床,同时也打断了季笑凡的回忆。
“你不是去取东西了么?”季笑凡摊手,带着困意问道,“东西呢?不会是手机吧?”
周彦恒这次将他抱得更紧,说:“给你听我曾经想说给你的话。”
季笑凡没太懂:“什么……意思?”
“但你不可以笑我,”说话间,周彦恒关掉了这个房间里所有的灯,四下陷入黑暗,只剩下两人眼前一直点亮着的手机,周彦恒再说,“分开的那段时间,有次我喝醉了,想给你发微信,但没有你的微信,因为你删了我,我就给文件助手发了很多话,我……我不知道,我那时候很混乱,做了很多奇怪的事。”
季笑凡愣了一下,淡淡地笑,问道:“哥你认真的么?还是编给我听的故事?”
周彦恒:“Michael是不是没告诉过你?”
季笑凡认真去想,然后摇头:“应该……没,也或者说过但我忘了?”
周彦恒偷偷深呼吸:“那就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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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凡,你离开我是不对的,不是,我让你离开我是不对的,我是不对的。”
“笑凡,怎么办啊,我判断失误了,我好像真的好不了了,我这辈子都好不了……”
“笑凡,过年之前我一直去找你,开车去你家找你,在楼下。”
“你打我,很疼,不要再打我了,不要再打了,求你,我道歉给你。”
“笑凡,去骑马吗?去吗?去不去?”
……
“笑凡,Every time I see you…it breaks my heart.”
“I’ve loved you all along. ”
“…It’s tr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