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哥华转机飞OKC,到达俄克拉荷马城市中心的第一个夜晚,睡觉一向很踏实的季笑凡居然彻底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想,都怪旁边这个人大嘴巴,提前把明天将见到喜欢的球星本人的消息告诉了自己,并且,这个人当时的语气云淡风轻:“我哥来不了了,但他已经给他们打过电话了,到时候在他们老板的休息室见面,赛后,就是时间需要控制一下。”
得知消息是在大概十一个小时之前,下午,季笑凡和周彦恒在酒店咖啡厅里喝着下午茶,听到这项意外的安排,季笑凡嘴巴里正塞着半块饼干,一时间,他几乎陷入了呆滞。
“傻了?”周彦恒抿了一口饮品,盯着季笑凡看,想了想,把手边的白水递给他。
“我靠,巨甜这个……”咀嚼之后的季笑凡痛苦地蹙眉,吞了两口水送服饼干,然后说,“这个报吃,甜得我牙疼。”
“是很甜,啧,说正事,”没能见识到季笑凡惊喜的反应,周彦恒略微有点失望,遂开始担心季笑凡是不是真的希望接触偶像本人,是不是仍然坚持着“远观”的准则,他问道,“要见到喜欢的球员了,不开心吗?”
“我不敢想,”回味着嘴巴里厚重的甜味,季笑凡小声说,“我真的不敢想,其实能现场看一次,对我来说已经是惊喜了,之前总在计划着要来,可是一个人,又很懒,老是提不上日程,真的很谢谢你啊,真的,真的。至于面对面见到他本人,我连幻想都没有过。”
周彦恒重新拾起笑容:“所以开心吗?”
季笑凡点头:“开心,而且心跳加速”
“开心就好——对了,Mia在IG晒了你给的礼物,”周彦恒打开手机点了几下,递给季笑凡看,说,“你可太会选礼物了,Mia她们搞艺术的,就喜欢非遗啊这些东西。”
“她拍得挺好看的,等下,我关注她,”季笑凡盯着周彦恒的手机看了会儿,接着,打开自己的手机找到Mia Lee的主页,滑动欣赏,说,“这么一拍,这幅东西简直价格翻倍了。”
“那你觉得Mia这个人怎么样?”
“她特别好,到你家的第一天,她一直在主动跟我聊天,”没能察觉到对方的试探,季笑凡很坦诚地讲着真话,“性格很好,也很厉害吧,各方面的。”
“……”周彦恒不动声色地换了一种坐姿,继续喝咖啡,咂嘴品尝,问,“她跟你前女友是不是有点像?不是说外表,就是给人的感觉。”
“可能吧,有点吧,优秀的人肯定有相似之处,很正常,”关注完Mia Lee的社媒,季笑凡继续沉浸在对明天的畅想当中了,同时,他分出点注意力来和周彦恒说话,然后停顿,后来又说,“你能不能不要再提我前女友了?八百年都不联系了。”
“怕你重新喜欢回女人。”周彦恒声音有点嘶哑,脸色有点难看。
两个人的视线遇上。
计时一秒钟,周彦恒的哀怨和伤感已经快装满太平洋了,不知道为什么,沉默中的季笑凡猛然意识到了对方不是闹着玩的,而是在严肃地担忧着。
季笑凡浅浅叹气,说:“不会,怎么会?我只喜欢你,真的。”
周彦恒还是一动不动,还是发射忧虑的眼神,一句话也不说。
“我现在也没办法抱着你哄,那边还有人,”季笑凡无奈地耸肩,小声说道,“拜托你不要再担心了好不好?别的男人女人,或者什么……无性人、中性人、多性人我都不会喜欢,我发誓。”
“说了你可能不相信,”周彦恒抬起手摸摸眼睛,透露,“前段时间有天晚上,我梦到你跟别人结婚了,你告诉我你想过平静的生活,想回重庆,你说之后打算过原本该过的一辈子,想有妻子和孩子,现在想起来,我仍然觉得那是个噩梦。”
“我不会。”
或许因为吸收到了周彦恒内心负面的能量,逐渐地,季笑凡的心情有点哀伤了,他想,在这天之前自己总把周彦恒的吃醋当成撒娇或者撒泼来看的,可是此刻,他茅塞顿开,意识到了一些需要去解决的问题。
问题的要点一:周彦恒对女生们的防范和对男生们的防范本质上是不一样的。
夜色浓重,陌生城市的酒店里,季笑凡再次翻了个身。
他继续回忆白天的谈话,继续无意识发散,继续地胡思乱想着,他还是睡不着,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发现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怎么不睡?”睡眠本来就很浅的周彦恒被身边人的翻身弄醒了,睁开眼睛,声音低沉地问。
“因为你提前把惊喜告诉我了啊,我就睡不着了,太兴奋了,”季笑凡说,“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你继续睡吧,不用管我。”
“提前告诉你很好啊,你可以提前开心,”周彦恒打开了阅读灯,翻个身面对季笑凡,说,“对了,我忘了告诉你,到纽约咱们和老郭一起吃饭。”
“什么!”
这下子,季笑凡是真的被吓到了,应该要一整晚睡不着了。
“然后咱们回北京,他去新加坡,”周彦恒笑了一下,说,“有必要这么夸张?吃顿饭而已,没事,Michael到时候也在。”
季笑凡:“那你自己去,我不去。”
周彦恒伸手把他往怀里抱,说:“那可不行,这顿饭就是为你安排的,哪怕我去不了,你也得去。”
“好吧……好吧,去,”害怕和前司创始人吃饭是本能,可瞬间转念,季笑凡再次想起了白天那件事,他于是说,“我会去,我在想……我要让你放心,让你知道也让别人知道,我是下定了决心的,是很乐意和你在一起的,不是妥协,也不是因为你之前腿断了同情你,周彦恒你要知道,我是个大人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不是稀里糊涂的。”
“没有人这么爱过我。”
震撼的深思之后,慢吞吞说话,然后,周彦恒把季笑凡紧紧地抱在了怀里。周彦恒在想,自己的表达居然是这么有限的,片刻后,他又说:“有一些人想和我在一起,想和我恋爱、结婚、分享财富,可没人这么爱过我。”
说着话,呼吸洒在季笑凡脖子那里,原来,周彦恒这样的人也会不确定、也会感性执拗、也会依赖。
而季笑凡是非同寻常的,因为他总在激发着周彦恒人类的本能,使得他放下身份等外在的东西,变得更加生动,更加热烈。
季笑凡的爱亦与众不同,如果问具体是哪里不同,大概是——他永远不会变成纯粹的承受者,亦或者被上位者给予的好处堆砌成金贵的宠物,他的爱温柔而强势,甚至让习惯了庇护他人的周彦恒有了被庇护的感觉。
这个睡不着的晚上,他后来跟周彦恒开玩笑:“我只能做这么多了,谁让你非要掰弯我,自己讨来的担心,自己受着吧。”
结果被亲得呼吸不畅了,又抱着人家脖子卖乖,说:“就算我很快就结婚,也是和你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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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Paycom Center 晚场看球,周彦恒依旧是往常风格的穿搭,长裤、腕表、藏青色衬衫,精心打理了侧分的头发,也露出他练得很好的手臂。
领口上挂着季笑凡送的墨镜。
而季笑凡呢,因为要跟身边这位一起坐看台VIP区,所以根本没敢打扮,怎么低调怎么来,随便套了件灰色连帽卫衣,底下是昨天就在穿的蓝色牛仔裤。
进场入座后,季笑凡仍然忐忑,问周彦恒:“你说这样别人能发现咱俩认识吗?”
周彦恒歪过头:“说什么?听不清。”
“我说,”季笑凡只好把音量开得更大,“这样打扮,别人是不是看不出来你跟我是一起的?”
“本来发现不了,现在能了,”周彦恒转过头去盯着他笑,说,“你的嘴都贴在我耳朵上了。”
季笑凡一愣,立马弹开一点距离,想了想,说:“你的团队跟他们说过了么?不上介绍名人的大屏。”
“说过了,没有专门的介绍,放心吧,”周彦恒指了指场上,说,“马上热身了,特地来得早,让你看个够。”
球员们陆续入场热身了。
看了一会儿热身之后,心情很好的季笑凡又凑近,说:“Michael还没来。”
“待会儿来,他坐你旁边。”对周彦恒来说,看热身、看比赛什么的都是其次,他今晚的主要任务是按捺住自己的手,不纵容它揽到季笑凡身上去。
当然,他心里是想揽的。
“Michael很辛苦。”季笑凡说。
周彦恒:“是,不过薪资还可以啊,我也想办法对他好点儿。”
“能力也很重要,”季笑凡的眼睛粘在场中某位球员的身上,说,“就他那工作,给我多少钱我都干不来——对了,我想起来件事,回去之后我得准备准备,抓紧时间向公司申报亲密关系和潜在利益冲突,否则两个公司要是出了什么事,可能会怪到我的头上。”
“行,”周彦恒露出幸福的微笑,“我这边早就处理好了,你需要帮忙可以告诉我。”
“不用,”季笑凡摇头,依旧盯着场上看,说,“我自己能搞定。”
人生的路眼前平淡,却会猛然奇妙,对季笑凡来说,今天坐在VIP区前排看喜欢的球员主场征战,便是沉浸于这样的“猛然”,他没理由不兴奋,没理由不激动,也没理由不想哭泣。
可他却对着身边的人露出笑,在喧嚷中用口型说:“谢谢你帮我实现,谢谢你陪我,我很开心。”
“不客气。”周彦恒也用口型回他。
这是第二节比赛结束后的一刻,场中央的多面大屏幕上正在播放主场球员集锦视频,接着,又几分钟过去,DJ出声cue流程,然后,现场换上了一首更为轻松动感的音乐。
DJ说道:“Let’s take a quick look at our Kiss Cam!”
与此同时,多面大屏幕上“3,2,1”倒计时,出现了Kiss Cam的字样、以及彩色的心形相框。镜头跟随着音乐,在看台寻找适合入镜的情侣,然后切为主画面,并期待他们亲吻。
随着屏幕上各式情侣的出现,季笑凡完全的看热闹,嘴巴里还含着一口饮料,也跟着别人起哄。
“不会拍到我们吧?”他再次向周彦恒确认。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随着上一对白人老夫妇亲吻的结束,屏幕显示下一处目标,季笑凡没能听清楚周彦恒话的最后几个字,吞下了第二口饮料,然后,他诧异地发现,自己和周彦恒的脸出现在了球场中央的屏幕上,正被整个空间里的人360度全体围观!
而现场的国人华人很多,周彦恒又是加籍、是全球互联网行业最具知名度的后起之秀——他露脸后0.01秒以内,现场迅速掀起了一阵不小的躁动。
周彦恒迟迟抬眼,然后露出一点从容的营业笑容,身体在向身边的男孩倾斜,抬起了手,对喧哗着的观众示意。
而他身边穿灰色卫衣的男孩呢,已经社恐脸红,满心羞涩,掀起卫衣帽子、低下头,把自己包成一颗缄默的球了。
灰色卫衣男孩季笑凡,当时脑子里只回荡着两个字:完了完了完了……
“好了,早就结束了,”一分钟后,周彦恒企图从帽子里捞他,还跟他开玩笑,“Kiss Cam但是没有kiss,怎么办你说?”
“别弄,”季笑凡真的很害羞,而且觉得很吓人,顿了一下,说道,“你不是说不上大屏?我真的不该相信你。”
“我说的是没有专门介绍我的环节,”周彦恒很想笑,可又不能笑得太大声,只好勉强憋着,说,“没事,放心吧,把帽子拿掉。”
季笑凡简直生无可恋,说:“全世界都知道我和你一起看球了。”
周彦恒觉得他特别可爱,说:“看球怎么了?你又没在镜头里被我强吻……没事,听话,出来吧,看完比赛咱们还有别的事,还要去拍照、要签名呢,不然你昨天晚上岂不是白失眠了?”
“我脸是不是很红?”
再半分钟后,终于从帽子里出来,季笑凡用手心手背轮番试着脸颊的温度,问身边的人。
“微红吧,”周彦恒贴近他耳朵,说,“还好,看不出来。”
季笑凡:“是不是你故意安排的?提前说好的?”
周彦恒:“没有,这都是随机的。”
季笑凡转过身问Michael:“Michael哥,刚才这个是不是他提前安排的?”
Michael露出迷之微笑,得体地摇头:“不是,没有安排。”
季笑凡冷冷地接话:“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