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照都挂上了?这是真的?看着不像P的,”进门放下带来的东西,姜思平的第一件事是观察周彦恒家里多出来的照片墙,把所有相片浏览一遍,然后指着最中间那张大的,问,“他叫什么来着,叫……”
周彦恒:“Shai Gilgeous-Alexander.”
姜思平:“对对,我侄子也喜欢他。”
周彦恒:“要签名吗?下次让我哥给你带一张。”
姜思平:“想要,但还是看你方便,算了,不要了,你家人也很忙,不要给人家添麻烦。”
周彦恒摇头:“不麻烦,小事,下次帮你要,就是可能要久一点。”
时间值下午,入夏,室外的温度持续攀升,看完了墙上的照片,两个人朝着光线净透的客厅区域走去。
姜思平微笑,感叹:“Leo你真的是个合格的男朋友,我在想,如果笑凡要月亮,你大概会开始研究登月技术,然后去月球上投资楼盘?”
“没那么严重,”周彦恒伸手示意对方落座,说道,“年轻人追星呗,能满足就满足,也不是什么难办的事情,我哥跟他们高管认识,就打了个电话,见了一面。”
姜思平点头,露出钦佩也无奈的笑,问:“前几天听老郭说……你们在美国吃饭了?”
“是老郭要请笑凡吃饭的,”或许因为休息,周彦恒今天的心情格外不错,哪怕不笑也能看得出来,姜思平坐下了,他问,“你喝什么?”
姜思平:“水就好,谢谢Leo——对了,笑凡呢?”
“在洗澡,”对方没有多想,可周彦恒想得太多,于是突然假咳,开始解释,“他起得比较迟,起来我陪他打了会儿游戏,打完他去洗澡了。”
姜思平了然,轻轻点头:“休息日就是要这样的。”
“你坐一下,我去拿水。”周彦恒说。
家中的气氛平静,是朋友局,所以放松着身心,同时放慢了节奏——这是个十多天工作加出差后难得的休息日,周彦恒和季笑凡商量过后,提前邀请了姜思平来家里做客,并约好一起吃火锅。
姜思平非常客气,带来了很多食材,还带了一些酒。
周彦恒给她了拿水,坐下,再次说起了在纽约和老郭吃饭的事:“其实吃饭那天气氛挺好的,大家都是行业内的,有得聊。”
“嗯,我听说了,”姜思平端着水坐在沙发上,和缓地说着,“老郭他挺逗的,我以为他会吐槽你,结果没有。”
“他怎么说我的?”周彦恒问。
“他……就说你们两个人关系很好,看起来在热恋当中,说从来没见你这么关心过谁,”姜思平认真回忆,转述着郭启声的话,“对了,还说笑凡看起来是个聪明人,能成为你的贤内助。”
周彦恒摇头:“他不需要辅佐我,他做好他自己就够了。”
姜思平:“你不要放在心上,老郭他年纪大了,就这样,而且他对你们的关系还是很看好的。”
周彦恒冷笑:“他见人说人话而已,私底下怎么说就不知道——”
周彦恒的发言暂停,因为季笑凡洗完澡出来了,已经站在了沙发旁边。
他整个人清清爽爽的,换好了外穿的T恤和短裤,顶着才吹干的柔顺乌黑的头发,和姜思平打招呼:“哈喽思平,好久不见。”
“哈喽笑凡,来,坐,”姜思平拍拍旁边的位置,笑着说,“怎么感觉瘦了呢?多吃点儿肉。”
“我坐这里,”季笑凡走过去坐在了周彦恒旁边,说,“是瘦了几斤,是因为上班有点忙,怎么吃都瘦。”
“二十几岁就是不一样啊。”姜思平侧坐着,看向旁边沙发上的情侣,感叹道。
“思平吃不吃水果?我去切一点吧,你们聊,”坐下还没十秒钟,季笑凡又站了起来,说,“我昨天买西瓜了,正好切一下。”
“你坐,我去弄,”周彦恒也站起来,抓着肩膀把季笑凡摁回了沙发上,说,“你们聊聊篮球,待会儿咱们做火锅。”
季笑凡提醒:“冰箱里还有蓝莓。”
“知道,坐着吧,少操心。”
周彦恒走了,季笑凡感觉有点不自在,不是因为姜思平的身份,而是因为在外人面前被“狠狠”体贴着,所以害羞,他摸了摸刚洗过的发尖,在姜思平似笑非笑的眼神里开启话题,问:“思平你也打篮球吗?”
“不太会,”姜思平摇头,说,“但我们有一个女企业家足球队,我本来没在里面,结果被一个朋友硬拉进去了,偶尔踢踢,主要是没时间,她们有几个人特别厉害,我就是跟着瞎混。”
“那好厉害,你们会和谁打比赛?男企业家吗?”
“还没,没打过,”姜思平被季笑凡一本正经的提问逗笑了,解释,“我们主要和有些学生啊什么的球队踢踢友谊赛,一部分是为了公益,有相关活动的时候踢一下,观感也好,因为大家都太忙了,得抽时间。”
“对了,给你分享零食,”季笑凡想到了什么,站起来去拿,然后端过来一只藤编的盘子,放在姜思平面前,说,“这是我爸妈去旅游买的,奶制品,还有果干什么的,都很健康。”
“哎呀,谢谢,我吃个这个吧,”姜思平拿起一小袋苹果干,打开咬了一口,突然感慨,“Leo的这个房子现在变成家了,和之前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周彦恒切好水果端出来了,把碟子放在茶几上,说,“思平,吃西瓜。”
“谢谢,我先吃苹果干,”姜思平弯起嘴角笑,看向周彦恒,说,“Leo,我在跟笑凡说你,说你这个房子现在不止是房子了,叫家才对。”
“那当然,”周彦恒是一点都不谦虚,点头称是着,坐回了刚才的位置,挨着季笑凡说,“刚才听见你们在聊公益?我和笑凡那个篮球公益下个月有活动,你要不要去?一支乡村小学女孩们的球队,我们在资助她们。”
姜思平短暂考虑后点头:“好啊,我之后让Lily调时间,听起来很有意义,我挺想去的。对了,突然想起来我刷到一个网友发的,说你两前段时间约会,笑凡戴着价值千万的戒指。”
“没有,”周彦恒沉思了一下,淡淡反驳,“就是普通戒指,网友管得有点宽吧,别人戴戒指也要管。”
季笑凡瞄了几眼自己居家状态下空荡荡的两只手,补充解释:“没那么贵,也不会经常戴,我……我说实话,刚开始真的不太适应被别人知道和他的关系,我都不敢去公司了,后来才好点儿,但我……是不是不应该这么说?感觉很矫情,算了,没事,不重要。”
“不会,放心地说,思平是朋友,”周彦恒往季笑凡腿上拍了拍,说,“你们再坐会儿,我去准备菜吧,顺便打个电话,工作电话。”
“Leo你可真是……一起吧,我不敢让你伺候我,”姜思平也站了起来,说,“我是真的没想到,咱们周总居然进化成煮夫了,努力的人一生在努力,我肯定也不能闲着,要向你学习。”
“我也一起吧,慢慢弄,”季笑凡跟着两人站起来,然后眸光带笑地告诉姜思平,“其实他做的饭没我做的好吃。”
“点赞,反正你们都很强,比我强,”姜思平转身端起了茶几上还没动的水果,说,“这些吃饭的时候吃?别浪费了。”
季笑凡伸手接过了盘子:“可以,我包一下放冰箱。”
三个人朝着厨房走去,姜思平拍拍季笑凡的肩,说:“你们下次有时间去我那边玩吧,可以开车去温泉,休息放松一下。”
季笑凡:“好啊,我怎么样都行,忙也有空的,就是他出差比较多。”
姜思平:“他可以,他肯定陪你,我相信。”
季笑凡:“才不是,思平你应该知道,他心里工作才是第一位。”
姜思平:“是,但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有家了,亲密关系更进一步,所以得重新规划了。”
季笑凡:“没没没,还在相处阶段,没那么快。”
姜思平:“很快的,很快,你现在幸福吗?幸福吧,幸福就别等太久了。”
季笑凡:“思平那你有没有谈恋爱?”
姜思平:“没有,我目前没打算,可有时候……会特别想有一个女儿,或者两个女儿。”
季笑凡:“哇那真好,想想都觉得可爱。”
姜思平:“是啊。”
周彦恒:“你就听姜思平打嘴炮吧,她才是除了工作什么都不想干的那个,睡觉都没时间,别说生孩子了。”
“哎……”姜思平发现了新大陆,很惊讶地说,“Leo你中文地道了不少啊,打嘴炮都会说了?啧,有句老话说‘恋爱是学语言最高效的方式’,诚不欺我。”
“他会得可多了现在,”季笑凡在旁边把装青菜的塑料袋打开,一边笑一边说,“很强,什么新的梗都知道,陌生人根本发现不了他是老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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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中国西北部某地,身披暖阳的雪山之下,季笑凡被求婚了。
绿树,微风,草甸,蓝天,某几种细嫩碧绿的小植物贴近地面生长,正随风而动,在人们的鞋面和裤脚上欢快地挠来挠去,季笑凡知道目光可及处还有零星的游客,人不多,可还是有人从远处看向这里。
不过认真地去想,对于他和他爱人的求婚来说,这里或许是刚刚好的。
是安静空阔的大自然,不会造成围观,可又是小有名气的观光地,不论什么时候都有人类出没。
那么,缘分会帮他们选中这一幕真正的见证者。
周彦恒的求婚是惊喜,因为他刚才在拆一袋巧克力,可是手很滑,怎么都拆不开,他于是递过去让季笑凡帮忙拆,季笑凡也拆不开,周彦恒着急了,上手夺回去,用力地一撕。
包装袋破开一个大口子,锡纸包装的巧克力块散落在脚下的草地上,季笑凡一怔,蹲下去捡起来两块,结果在巧克力当中看见了一个木质的戒指盒。
季笑凡的手摸上戒指盒,抓住,站起来,拿给周彦恒看,说:“谁的戒指盒丢在这里了,游客的?”
“我的。”
周彦恒轻声说出两个字,认为季笑凡没有察觉即将被求婚,可真实情况却是——季笑凡心里正复杂得要命,因为刚才看到戒指盒的第一秒,他就猜到了是周彦恒的惊喜,可下一瞬间,又及时地否认了自己的猜测。
相反的两种答案,在季笑凡脑子里来回倒腾。
大夏天,两个人穿着冲锋衣,还是能感觉到这里的风很凉。
“你的?好吧,为——”
“我要在这里向你求婚。”
季笑凡用来掩饰慌乱的平静不够平静,甚至算是粗制滥造,周彦恒把身体挪向他的最近处,打断了他装模作样的发言,说出刚才那袋巧克力出现的真实目的。
季笑凡露出一点笑,不知所措地提问:“这儿吗?”
“对,这里很浪漫,”周彦恒说,“至少这里安静,能看见天空、森林、雪山,能听见水,能闻到风的味道——这些能让你想清楚要不要答应,而不是被很多朋友亲人围起来,我觉得那样不够浪漫,我知道你肯定也觉得。”
美到有些不真实的大自然中,人觉得自己渺小,也觉得上天存在,所以更容易流泪。求婚还没有真的开始,周彦恒还没绅士下跪,季笑凡已经马上就要哭了。
他把眼镜挪开,卡在额头上,然后一只手捂住了脸,转过身去。
过了会儿,又转回来,说:“我以前总在想自己会很晚才结婚,二十多岁结婚更是不可能的事,从成年到现在,爱情对我来说一直是很贫瘠的存在。”
“越好的东西就是越稀少的,”周彦恒摸季笑凡的脸,在他嘴上吻了一下,说,“这样的体验,你这辈子只和我有一次就够了,不许再和别人有。”
“我爱你。”被极力压制的情绪只准许季笑凡发出气声。
“笑凡,我们结婚吧,”雪山那里来的风好像刮得更急了,周彦恒真的给眼前的爱人单膝跪下了,他说,“笑凡,你愿意嫁给我吗?”
又说:“笑凡,你愿意也娶我吗?”
然后说:“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嗯,我愿意。”看着周彦恒,季笑凡不但憋眼泪,还要吸鼻涕,结果眼泪和鼻涕一起流出来,他于是手忙脚乱地从衣袋里找到纸巾,几张一起捂在了自己的脸上。
“我不知道几十年之后会怎么样,但是我,我,”季笑凡抽泣到很难顺畅地讲话,可还是坚持要讲,“我希望几十年以后,身边的人还是你,那样的话就太好了。”
周彦恒给他戴上了戒指,他着急地拽周彦恒的胳膊,勒令他站起来,然后与他拥吻。
而与此同时,四周上百米之外,甚至更远处,加起来总共不到十个人的几组游客,全都停下来看向这里。
他们看不清主人公是谁,可仍旧举起手来鼓掌欢呼。
湛蓝色天空和雪山的交界处,飘动着边缘半透明的云朵。
偶然相遇的两个人,却决定好过一辈子,这太好了。
陌生人驻足为他们见证,也太好了。
这个决定开启新阶段的夏天,同样太好了。
他的呼吸描摹在他唇上,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