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连潮倒也没回避宋隐,直接接起了电话。
那是齐鑫打来的:“连队,不好意思啊,哈哈哈哈,没有催您的意思,不过这边呢,咱们还有一笔尾款迟迟没有——”
“不小心漏了一笔,我正在平仓一笔期货,下周资金会到账后,会立刻付给你。”
“哎呀我就知道连队不会赖账的!快中秋了吧,提前祝你中秋快乐!哈哈哈!”
“嗯。同乐。”
……
连潮没开公放,但齐鑫声音很大,二人的谈话难免被宋隐听了去。
于是当连潮放下手机朝宋隐看去,很明显地在他脸上看到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连潮:“…………”
连潮的第一反应,当然是让宋隐把那张卡收回去。
但宋隐眉头皱得极紧,像是有难解的心事。
见状,连潮感觉有些好气,也有些好笑。
他深深看宋隐一眼,终究还是把那张卡收走了。
然后他发现,宋隐如释重负地呼出了一口气。
连潮:“…………”
临走前,连潮也去了一趟卫生间。
不过真正为的,是给温叙白打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直截了当地问:“你给宋宋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我逗——”
温叙白本来想说他逗逗宋隐而已。
但转念一想,“逗兄弟老婆”这种话,说出来好像怪怪的,他赶紧改了口:“我豆角快糊了啊,我先去厨房了!”
连潮:“…………”
很快,离开餐厅,两人一起去到地下车库。
这回上车的时候,连潮特意留意了一下宋隐,发现他果然多对着这辆车打量了几眼。
只因连潮今天开的是辆比亚迪,总价15万不到。
连潮今天去汪竞意那里办事,这才特意换了辆便宜的车。
他有钱,是因为曾有一位在娱乐圈很会挣钱的父亲,当然不涉及任何贪腐情况。
但汪竞意最近估计又要升了,瓜田李下,还是低调一点比较好。
只是现在看来,宋隐估计又要误会了。
连潮当即决定,把宋隐带去自己家里坐坐。
连潮是个讲原则、讲规则的人。
既说了要“重新追求”,那就应该遵守规则。
在这种情况下,基于对被追求方的尊重,追求者不应该约几次会,就直接把人往家里带。
因此,尽管想这么做很久了,但连潮一直还没把宋隐带回家里去过。他怕宋隐觉得太快了。
然而眼下似乎到了不得不这么做的时候。
先前的各种行动,确实花了不少钱,连潮把能短期周转出来的可流动资产,全部都予以了变现,也确实卖了几辆车,一些用不着的奢侈品,甚至抵押了一栋市中心的老房子。
但他毕竟学金融出身,人脉广,眼光又好,这些年来凭着做投资,也挣了不少钱,不至于真穷了。
只是有些长期投资暂时收不回来,又或者提前变现不划算,也就暂时放着了,以至于手上能随时动用的现金和存款确实不多。
不如干脆带宋隐去家里看看好了。
那栋豪华大别墅被父亲装修得非常华丽。
眼见为实,等宋隐见到了房子,再把自己的资产情况给他彻底交代清楚,他应该不至于再为此担心了。
不久后,比亚迪驶入一片安静的别墅区。
走过两边都是梧桐树的主干道,再拐过一道弯,连潮把车停在一扇镂空铸铁大门前。
门禁自动识别到车牌号,缓缓向两侧滑开。
比亚迪继续往里,宋隐随即看见了那栋他17岁那年,曾通过视频采访看到过的漂亮房子。
独栋别墅统共有三层,是法式建筑的风格。
石材立面是米黄色的,门廊有三根罗马柱,落地窗宽大敞亮,正中间还立着一座小小的穹顶塔楼。
房子前面是一片修剪得极整齐的草坪,中央有一座喷泉,旁边有停车的地方,还有一块专用举办户外派对的场地。
车随意地停在了门廊前。
连潮带着宋隐下车,往屋内走去。
门甫一推开,玄关的灯自动亮了起来,地面是拼花的大理石,正中央嵌着一幅画,是希腊神话里的某个场景。
穹顶垂着一盏水晶吊灯,枝形烛台样式的,每一颗水晶都切面分明,正泛着细碎的光。
往里走是客厅,挑高至少六米,整面墙都是落地窗,窗外是后花园的景色。壁炉是白色大理石雕刻的,没有生火,只是摆着几根装饰用的桦木柴。
壁炉上方挂着的是货真价实的莫奈画。
沙发是米白色的,围着壁炉摆成半弧形,中间的茶几由整块大理石打磨而成,纹理像水墨画。
穿过客厅,连潮带着宋隐沿着旋转楼梯,去到了二楼的书房。
三面墙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书。
剩下的那面墙挂着数幅名家的字画,窗户正对着后花园,能看见花园旁边还有一个游泳池。
“宋宋,你可以随便逛逛,也可以在这里坐一会儿。”
连潮去到书桌前,打开计算机后径直坐了下来,“我整理一个东西,一会儿给你看。”
“嗯。好。”
宋隐果然去二楼各房间转了转,过了一会儿再回来。
越发现这房子值钱,他就越眉头紧锁。
外公留下的祖宅能卖多少钱来着?
又或者,他还留下了几个价格非常高的根雕作品,也不知道之前询过价的买家还愿不愿意买……
不行。
我这样是不是太不孝了?
不过,物是死的,人是活的。
等以后挣了钱,再买回来吧。
宋隐未免有些后悔。
后悔自己没好好挣过钱。
他没有买奢侈品的习惯,生活较为简单,从不铺张浪费。
但他也从来没有节约过,赚多少花多少,买房买车用的还都是外公留给他的遗产。
从前宋隐一心想复仇,心思根本没有放在过柴米油盐的世俗生活上。
然而现在他才发现,有时候钱还是很重要的。
不然当时连潮该如何找那么多具备救援能力的专业人士,去海岛把那些被洗了脑的信徒们及时救下来呢?
连潮还在对着计算机敲敲打打。
宋隐遥遥瞥了一眼,发现他似乎在算账。
所以,果然就是很缺钱吧。
宋隐不多耽误,很快用手机搜索着信息,对这栋豪宅进行一个初步的估值,随即再找来纸笔,很粗略地算了一笔账。
连潮是个细致谨慎的人。
他整理的是正儿八经的,有关自己资产状况的明细表,会花费一定的时间,也就没有宋隐的粗略算账来得快。
很快,只听宋隐忽然很严肃地:“连队,你来一下。”
闻言,连潮便放下鼠标和键盘,起身走到了窗前。
窗前有一张小圆桌,两个沙发。
连潮坐在宋隐对面,见他把摊开的纸质笔记本挪到了自己面前,一边用笔在上面的数字画圈,一边道:“我刚估算了这栋房子的市值……如果需要到把它卖了的地步,你的窟窿有点大了。不过还好,有办法处理。
“喏,这是我家祖宅的价格,虽然我妈也有一半,但我拿着另一半的钱,应该也够了。
“除此之外,这几个根雕是可以卖的,还有这些,都是明清时的古董,你看比如这个,它的名字有点拗口,叫什么来着……哦,我想起来了,掐丝珐琅缠枝莲纹鹤足炉,没记错的话这是清朝——”
说这些话的时候,宋隐微微垂着眸,侧脸被窗外的阳光描了一层金边,整个人陷在了柔软的光晕里,显得梦幻、真实、而又有着无与伦比的美好。
连潮沉默盯着他,不知不觉间,他的变得滚烫,跳得也极快起来。
连潮认真地听着宋隐的话,不敢放过一个字。
只因他从中感觉到了宋隐毫无保留交付的真心。
眼前一幕,就是他幻想过的关于家、关于妻子最美好的样子。
再后来,夕阳沉了一些。
于是发光的好似成了宋隐本人。
连潮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眼中所见,只是宋隐那张在光晕中一张一合的、薄薄的、形状很好看的嘴唇。
“宋宋。”连潮哑着声音开口。
宋隐抬眸望向他:“大概就是这样了,你看这个方案能行吗?不行的话,我们可以再想别的——”
宋隐的话没说完。
那是因为连潮忽然捏着他的下巴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