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轻响——
签字笔落在了桌面上。
再咕噜噜地滚到了地毯上。
仿佛是嫌坐着不方便似的,连潮双手托着宋隐的后颈,带着他站了起来,再把人按到了窗边亲。
他有力的五指紧紧扣住宋隐下颌,嘴唇落下来的力道刚开始很轻,像是在确认,又或者试探着什么。
然而宋隐的反应很明确。
他并没有躲。
于是一下又一下地,连潮吻得越来越重。
猝不及防间,某次连潮忽然吻得狠了些。
宋隐不由发出了轻轻的一声“嘶”,眉头随之皱紧。
于是连潮暂停了动作,垂眸望向眼前人。
宋隐没有闭眼,就那么直勾勾地抬眸迎上他的目光。
大概是疑惑连潮为什么忽然停了,他微微偏过头,再无意识地眨了一下眼睛。
其实宋隐根本也没有做什么。
连潮却像是快被撩得疯了。
呼吸骤然一重。
他撕咬般吻上了宋隐的唇。
这回他吻得又狠又重,宋隐下意识往后一躲,后颈却被及时按住,再被往前一带。他根本退无可退。
窗外的夕阳逐渐沉了下去。
书房里没开灯。
昏暗的光影里一时只剩呼吸交缠的声音,布料摩擦的声音,以及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心跳声。
后来打断一切的,是宋隐的手机铃声。
此时他的两只手已被连潮用领带捆到了身后。
实在是有些呼吸不畅了,他借着要接电话的由头,抓住一个机会将头往旁边偏了偏,再喘了几口气看向连潮,眼神几乎显出了几分求饶:“连队,我接个电话?”
手机铃声仍在响着。
连潮却好像没有听到似的。
越来越暗的天色里,宋隐只看到了他那双越发深沉的眼睛。
用力挣脱了一下,没能挣开双手。
宋隐当即动了动肩膀,是在示意连潮给他松绑。
连潮却依然不为所动。
由于宋隐一直没接电话,通话很快被自动切断。
然而仅仅数秒后,手机就又重新响了起来。
宋隐再尝试着动了一下双臂,给连潮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连队?”
连潮俯身欺近,与宋隐额头相抵。
他忽然道:“以前说的那些还算数吗?”
宋隐却是问:“以前说的哪些?”
连潮目光往下,瞥向宋隐的裤子口袋。
口袋不停震动着。
那里面放着的正是那个不停响着的手机。
连潮一句话没说。
宋隐明显却是懂了。
他朝连潮笑了笑,然后很乖也很听话地点了点头:“当然,从来都算数。”
连潮望着宋隐的目光更深。
他当即将手探入宋隐裤子侧边的口袋。
与腿部只隔着一层布料,他当然清晰地感觉到了皮肉透过来的滚烫热度。
然而连潮似乎很讲原则。
他的目标是手机,手愣是没往别的地方碰。
数秒后,拿出手机,连潮瞥见了“温叙白”三个字。
他给宋隐投去一个眼神,顺便按下了接通键。
“诶宋宋,你和连潮还好吗?他先前给我打电话了。关于钱的事儿,你后来怎么和他说的啊?”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是一副幸灾乐祸的口吻。
连潮眉梢微微一挑,声音很沉:“我和宋宋很好。不劳你挂念。”
“……咳——”
温叙白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那什么,我是来提醒宋宋的……老汪吧,不让我给你说,我一寻思,那我给宋宋透个风,也不算没听他的话,是吧?我真是为了你们好,才打的这个电话。”
“小舅?他说什么了?”连潮问。
“说中秋要摆家宴,想趁机见一面宋隐什么的。我估计他到时候啊,会找个公事的由头把宋宋骗到家里去!行了,没别的事儿了,我先挂了,诶等等——”
顿了顿,温叙白又道,“作为宋宋曾经的领导,以及上线……我要替他说句话。
“你又开始查人手机了?健康的恋爱方式是互相尊重,人宋宋也应该有点自己的隐私——”
温叙白话没能说完。
那是连潮把电话给扣上了。
然后他深深望进宋隐的眼睛。
他不得不怀疑,宋隐第一次对自己说出那句“我喜欢被人管教”的时候,是在故意引自己入局——
那个跟《阴兽》有关的局。
那么,在这种故意的背后,宋隐的真心怎样的呢?
他真的心甘情愿被自己管教吗?
像是看出了连潮的疑问。
没能他开口,宋隐主动道:“报告连队,我的手机解锁密码一直没有变。你随时可以看。”
“真喜欢被我管?”
连潮紧盯着宋隐,还是亲口问了一遍。
像是想再求一个确定般。
从前宋隐自觉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很薄弱。
他的脚边有一个看不到底的深渊,他将随时跌进去。
理智上他有自己的目标,他知道自己会朝着那个目标坚定不移地前进,没有任何人能阻挡他。
但情感上,他似乎又很矛盾地,渴望自己如提线木偶般,被一只手操控着。
他愿意手脚皆被那些丝线束缚住。
它们虽然是束缚,但在他跌入那片深渊的时候,也能稳稳将他拉住。
现在深渊已经合拢了。
他好像不需要被那些线牵引着,更不需要被束缚了。
但是……
但是如果对方换做连潮。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他永远都可以相信连潮。
他知道连潮绝不会伤害自己。
最后一丝天光暗了下来。
宋隐望向连潮的眼睛却亮起了星星。
“嗯。喜欢的。连队,我其实不喜欢被人管教。但我喜欢被你管教。”
晚些时候,连潮把宋隐带到了三楼。
他的卧室旁边就是宋隐的卧室。
前阵子他把这里做了改造,将两间卧室打通了,这是考虑到宋隐可能需要私人空间,想要自己住。
但他好像又必须时刻看着宋隐才行。
于是折中之后,想到了这样的办法。
当然,如果……如果愿意和他一起住主卧,那再好也不过。
连潮带着宋隐在三楼整个溜了一圈,再带着他去到自己为他准备的房间。
房间在走廊东侧,正对后花园。
落地窗上挂着灰色的窗帘,窗边有一把橙色绒面的摇摇椅,旁边立着一个落地灯。
靠墙那一侧有一整面的书架。
书架前有桌椅,再往旁边就是一张大床了,床的样式、床单被套的风格和宋隐从前住的地方很相似。
连潮推开一扇门,里面是浴室。
宋隐走进去,看到了一个很大的按摩浴缸。
至于浴室的另一侧,还有一扇门。
“那扇门通往我的住处。我们共享一个洗浴间。”
连潮道,“都是按你的喜好来的。有什么要调整的,尽管和我说。”
“没有不满意。都很好。”
宋隐想了想,然后望向他,“那今晚我就住这儿了?”
其实宋隐问的是,是否从今天开始,他就正式搬进来了,而不是继续住在招待所。
连潮却明显会错了他的意。
走到宋隐面前,他的脸绷得很严肃,这种严肃甚至显得有些刻意。
随即他用不甚娴熟的温柔语气道:“如果你想和我住一间房,当然可以。”
宋隐:“我……”
“没什么的。宋宋,有什么想法,尽管直接跟我提。那你现在直接跟我过去吧,我帮你重新铺下床。你睡我右边?”
“……嗯。都行。”
这晚,铺好了床,连潮带着宋隐去后花园散了会儿步,先后洗漱完毕后,一起躺在了床上。
时隔这么久,终于又和宋隐同床共枕了。
夜色与棉被一同盖上身体。
连潮的心脏位置被暖流填满。
他拽住了宋隐的手。
此刻他似乎只想拽宋隐的手。
他心中对温情的渴求,甚至胜过了澎湃的情欲。
不知不觉间,夜色已深。
连潮却并没能睡着。
大概是多巴胺分泌过多的缘故。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宋隐来回翻了几个身,明显也没睡着。
其实宋隐只是下午在公安局办事的时候咖啡喝多了。
另外他也有些担心见汪竞意的事。
架不住连潮想偏了。
他不由盯着漆黑的天花板陷入了犹豫和迟疑。
本来没想那么快的。
自己应该还在追求宋隐的阶段,不该现在就……
不过看来宋隐很不习惯。
毕竟他都失眠了。
连潮陷入了深深的内疚,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他想,该不会宋隐这些日子独自住在招待所的时候,每晚都因为……而无法入睡?
思及于此,连潮实在心疼,胸口当即一阵酸涩。
于是他终究开了口:“宋宋,想被绑住的话,可以直接和我说的。”
刚要睡着的宋隐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他侧过身来,在夜色中对上连潮的眼睛:“——啊?”
连潮翻身下床,打开大灯,拉开一个巨大的衣柜。
宋隐不解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地望过去……
他望了整整一柜的,五颜六色的、各式各样的绳索和链条。
宋隐:“…………”
“宋宋,自己选吧,今晚想用哪个?”
“…………”
“嗯?不用不好意思。”
“…………”
最后宋隐还是被绑着入睡了。
试了太多不同的绳子,他实在被折腾得累了。
连潮瞧着他睡着的模样,倒是很满意。
他想,宋宋果然要靠这种方式来获得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