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转眼就到了。
连潮最近却是很忙。
他回到了原单位城北分局工作,刚接了个案子,中秋这日紧赶慢赶,也到了晚上8点才下班。
刚开完一个涉及重要机密的会议,连潮的手机锁在了柜子里,从会议室出来后才能拿到。
哪知他刚拿到手机点开对话框,便看见宋隐发来:
【汪厅派车来接我了,我过去一趟。不知道等会儿还方不方便用手机,先给你说一声】
连潮看得眉头微皱,当即给宋隐拨去了电话。
对方却果然没接电话。看来是脱不开身。
连潮转而又打了几个电话,总算从小舅舅的秘书那里,确认了宋隐被带到了老宅,当即开车赶了过去。
汪竞意会在中秋节那天见宋隐一面。
关于此事,前阵子连潮收到了来自温叙白的通风报信。
宋隐似乎也对“见家长”这件事颇有些顾虑,连潮察觉到这件事后,也就特意和汪竞意约了时间,当面和他沟通了一次。
事后连潮对宋隐道:“放心,舅舅不会过问我的私生活。再说了,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取向问题,你完全不用在意。舅舅他也不是老古板的。”
听到这些话,宋隐眉头倒是皱得更重。
连潮不解:“嗯?宋宋,怎么了?”
“我担心的不是取向的问题。”
“那是什么?”
宋隐正色道:“你看,我过去……和邪教有很深牵连,身上始终有些不清不楚的东西,又被记了大过——
“比起这些,性向问题,好像已经微不足道了吧?”
嗯……道理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原来宋隐担心的是这方面的问题。
连潮当即安抚他道:“你救了三百多个人,也就挽救了三百多个家庭。这些事情,舅舅他都知道。你完全不需要担心他对你会有什么看法。
“宋宋,你现在什么都不用想,只管把身体养好。心情好了,伤才好得快。”
连潮这么说,原本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汪竞意不是不开明的人,也绝不是没事喜欢给晚辈找茬的人。甚至他忙得根本没时间管晚辈的私事。
在连潮的预想里,即便他想在中秋节和宋隐正式见一面,那也应该是在自己在场的情况下。
——现在却是唱哪出?
路上,连潮通过蓝牙耳机和语音助手,给温叙白打了个电话,为的是问问他知不知道什么内情。
“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别着急,等会儿我找我爸妈打听一下吧。”
温叙白如是道,“我们也是下午才到的老宅这边。难得大家都能凑出时间,今年两家人一起过个中秋。你要到了吗?”
“嗯。马上就到。”连潮严肃地挂了电话。
路上有些堵,40分钟后,连潮才到达老宅。
那是一栋汪家祖上留下来的四合院。
他先被温叙白叫到了东边厢房。
“你之前说要开会,来不及,我爸妈和你表妹他们就先吃了,这会儿已经出去逛灯会去了。
“宋宋和汪厅他们在正房谈事情,估计还要一阵子。我让李妈给你留了点,你先来吃饭吧。”
连潮心不在焉,胡乱吃了几口饭,目光越过院子,直直盯住了紧闭着房门的正房。
汪竞意的为人,他当然了解。
这个舅舅虽然位高权重,但从来不摆架子。
他做事向来有分寸,很早以前还夸过宋隐,不至于做出为难宋隐的事,但连潮终归是有些不放心。
就这么等了一会儿,连潮似乎按捺不住了,饭都顾不上吃,人就站了起来,看样子是想朝正房去。
温叙白赶紧叫住他:“别着急。汪叔知道你靠谱,不会插手你的私事的。如果我没猜错,他找宋宋,为的是公事。”
“公事?”连潮扭头看向他,“什么公事需要找宋宋?”
“宋宋想问题,时常能直击重点,汪叔想听听宋宋的意见,看看他能不能带来一些新思路吧。”
温叙白道,“最近有个案子,机密性挺高的,你我都不能听,就被排除在外咯。”
原来舅舅找宋隐……为的是这个。
这个答案确实有些出乎连潮的意料,但也让他惊喜。
他的一颗心脏落回胸口。
继而生出了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吃完了饭,宋隐他们自然还没有出来。
连潮搬着板凳去了院子等。
温叙白陪着他等,顺便煮了一壶茶。
开水咕咕地冒了泡。
温叙白隔着水汽看向连潮严肃的脸,暗自摇了摇头。
千算万算,他没算到自己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兄弟,居然是个恋爱脑……还找了个男老婆!
一壶茶喝下去,正房的门嘎吱一下开了。
连潮立刻站起来,果然看见一直跟着汪竞意办事的几个人相继走了出来,其中甚至还有齐傲。
连潮向他们问了好,再一一目送他们离开。
不过宋隐还没出来。
隔着一扇打开的门,连潮注意到,汪竞意坐在主座上,宋隐坐在他的一侧,两个人正低声聊着什么。
连潮本来没觉得什么。
估计是宋隐果然提供了好思路,汪竞意也就顺势和他多探讨了几句。
这种事儿连潮很熟悉。
刚去淮市的时候,他也很习惯使唤宋隐。
那会儿对他来说,宋隐实在是个很好用的下属。
架不住温叙白大概真的单身太久、心理已经扭曲了。
只见他慢悠悠地重新烧上了一壶茶,忽然道:“诶你说,宋宋是不是从小缺少父爱,所以才这么喜欢你?你比他大,还愿意管着他……诶你看,宋宋跟汪叔还处得不错啊!”
缺少父爱。
喜欢年纪比自己大的。
也许温叙白没那个意思。
但他的话无疑可以被总结成这样。
连潮一下子就皱眉了。
他当即侧头瞧向温叙白:“你有什么毛病?”
温叙白很诧异地:“——啊?”
连潮重新瞧向正房。
理智上他知道不能顺着温叙白的话想。
可情感上他控制不住地,把眉头越皱越紧。
他觉得自己疯了,才会连舅舅的醋都吃。
但归根结底,大概是因为他差点彻底失去宋隐,才会变得如此患得患失。
当然。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还是温叙白。
当然,无论心中在想什么,连潮都是面无表情板着脸的样子,他只是微微摆了摆头,似乎在借此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去掉,然后便忽然起身去向正房,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瞧见他的背影,温叙白笑了。
恶作剧得逞,他满意地喝了一口茶。
但很快他也摆了摆头,意识到也许自己真的需要尽快找一个女朋友了,不然老喜欢掺和别人家的事儿。
夜色已深,连潮和宋隐一起回了家。
连潮明天调休。
于是两人没睡觉,去到露台,坐在了双人秋千上看月亮。
月光如纱,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其中。
连潮试探性问道:“我舅舅怎么样?没为难你吧?”
宋隐摇头:“完全没有。我发现他人很好呢。”
“嗯。那就好。”
“他真是个不错的领导。怪不得很得人心。”
“……嗯。”
“我一开始还想呢,他可能不好相处,没想到那么平易近人……居然还那么温柔。”
“……”
宋隐微微歪头,看向眉头紧锁的连潮:“怎么了?”
连潮靠近他几分:“那我呢?我当你领导的时候,很凶?”
宋隐想了想,点点头:“确实。”
连潮挑眉:“怎么就凶了?”
第一次见面,就因为严有庭的事做出了要批评我的样子。
讲话永远是下命令的口吻。
用的还都是祈使句。
冷冰冰的,丝毫不近人情。
……
宋隐腹诽了很多。
但他看着连潮的眼睛,表情乖巧而又真诚:“没有很凶,一点点而已。挺好的。”
“……真的?”
“当然。我喜欢你那样。”
“…………”
“所以宋宋,你是真的喜欢我凶你?”
“……诶?”
等等——
“该不会,还因为我恰好比你大?”
“……啊?”
“我知道了,但也没关系。”
“???”
这个时候,连潮心中由温叙白勾起的那些没理由、没根据的、毫无来由的醋意,已经消失殆尽,而只剩下对宋隐的心疼。
他知道宋隐一定是太过缺乏安全感才会这样。
于是当天晚上连潮把宋隐绑得更紧了。
事后他左看看,右看看,觉得很满意,牵着绳子的另一端睡了过去。
宋隐的心思还在今天参与的有关案件的讨论上。
他休息太久了,总算有事做了,尽管只是参与了一下讨论,提出了一些思路,但终究是有意思的。
所以他其实根本没懂连潮在想什么。
但连潮看起来好像很没安全感的样子。
宋隐猜测,那是因为自己先前不告而别,还骗了他太久的关系。
于是他也就由着连潮随便做什么了。
看着连潮闭上眼,像是很满意地睡了过去,宋隐也对此感到很满意,紧随其后闭上眼,安心地睡了下去。
哪知连潮并没有真正睡着。
宋隐在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身上的绳子一紧,像是被人拉了一下。
他打了个呵欠,缓缓睁开眼,面上没有半点被吵醒的不悦,只是认真地看向连潮:“怎么了连队?”
中秋之夜,一轮圆月高悬空中。
月光如水一般逐渐溢满了整个房间。
连潮望着宋隐的双眼盛满了温柔的月光。
“宋宋。”
“嗯?”
“我们结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