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仪式结束后,众人转入室内的宴会厅用餐。
长桌摆成U字形,铺着米黄色的桌布,中央位置放着鲜花和蜡烛,两边错落摆放着精致的中式菜肴与西式甜点。
乐队转入了室内,继续演奏着歌曲。
香槟塔在午后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流光溢彩,宾客们衣香鬓影,谈笑风生。
午宴后是舞会。
室内室外两个举办宴会的地方,皆被布置成了临时舞池,活动室还有麻将和扑克可以打。
很多客人还有事,也就在下午陆续离开了。
还有一些人则留到了晚上——
姜南祺、温叙白、卓宛白、乐小冉、郭安全、许辞、祁臧……基本都是与两个新人关系很近的亲朋好友。
晚餐没有中午那么正式,采用了户外BBQ的方式。
暮色渐浓,白日举办婚礼的草地上亮起了一串一串的彩灯,烤架并排摆了好几个,连潮换掉了礼服,亲自参与到了烤肉的环节中。
炭火烧得很旺,把连潮那张冷峻的脸被衬出了几分柔和。
他挽着衣袖,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站在烤架前不紧不慢地翻着肉串,看得出他不常这么做,但也算有模有样了。
肉串在铁架上滋滋作响,油脂不断地滴落在炭上,激起一簇又一簇的小火苗。
食材烤到半熟之际,连潮撒上一些孜然、盐、辣椒粉,香气立刻溢出,混着炭火的焦香飘散在暮色中。
旁边的烤架也很热闹。
郭安全在烤鸡翅、土豆片、鱼豆腐。
温叙白负责的是比较复杂的烤茄子——
把一个茄子从中间切开,浇上一层鸡蛋液,然后是孜然、辣椒、蒜泥和葱花,火候一定要掌握得当,这道菜才好吃。
不多时,连潮烤好了一盘肉串。
将它们装好盘,正要给宾客们送去,他端着盘子一抬头,看到了被人群围住的宋隐。
一串彩灯正好挂在宋隐脑袋的上方。
他穿着一身休闲装,周身好似浮动着一层光。
卓宛白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把吉他,往他怀里塞了去:“宋老师,来一曲吧?我看过你抱吉他的照片,你肯定会!”
乐小冉赶紧起哄:“我作证!那张照片我也见过!宋老师来一个,来一个!!!”
姜南祺睁大眼睛看向宋隐:“我去,我都不知道哥你会弹琴唱歌!”
宋隐微微皱着眉,面上似有难色。
弹琴、唱歌,他还真是一点都不会。
所谓的弹吉他唱歌的照片,是他工作第一年年底聚餐,被李局强行拉去表演时拍下的。
“哎呀宋宋,别不好意思!你是我们单位唯一的零零后,年轻有活力,这表演的事儿,你不负责谁负责?”
“咱也不要求你弹得多好、唱得多专业,就随便拨两下、哼两句,凑个热闹,让大伙儿乐呵乐呵就行!”
……
后来宋隐坚持假唱。
李铮没辙,同意了。
他“弹吉他唱歌”的照片也就这样诞生了。
当下,遥遥看着这一幕,连潮的嘴角微微上扬起来。
大概感觉到了什么,宋隐的目光朝他望了过来,那双雾一般的眼睛分明写着“求助”二字。
自己被宋隐需要着。
这样的认知让连潮的心脏霎时变得非常柔软。
他立刻朝宋隐走了过去,放下那盘烤串,拿纸巾仔细擦过手后,接过了那把吉他。
“我去!连队要来?!”
“卧槽有生之年!”
“连队来一首!”
“来一首!”
“来一首!!”
……
连潮小时候什么乐器都学过一点,吉他容易携带,也就弹得相对多一些。
不过他也确实很多年都没碰过琴了,和弦都生疏了,当即拨弄几下找了找感觉,又特意调了音,这才抱着吉他坐下了。
“天爷,连队真要弹唱?!这趟值了!”
“我必须给蒋民他们直播!”
“平时那么严肃的连队居然……期待值点满!”
“哇塞,我没想到哥夫还多才多艺呢。”
……
宋隐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连潮身上。
抱着吉他的连潮也只注视着他,然后道:“唱歌就算了,不献丑了。我简单弹一首吧。”
彩灯高悬于头顶,像是无数彩色的星星。
连潮拨动琴弦,注视着宋隐的眼睛,弹起了一首歌曲。
这首歌宋隐很熟悉。
只因最近两人一起在餐厅吃早餐的时候,连潮经常播放。
此时此刻,所有喧闹皆数消失。
宋隐只听得到连潮演奏的吉他声。
他在心里默默地跟着旋律哼出了歌词——
“I wanna feel your touch.
“It's burning me like an ember.
“Pretending is not enough.
“I wanna feel us together.
“……
“You are you are my favourite medicine.
“You are you are you're where the edge began.
“You are you are just one last time again.
“You are you are you are the trouble I'm in.
“……”
这晚大家闹到了很晚才结束。
祁臧和许辞还有案子要办,连夜赶回了锦宁市。
卓宛白、乐小冉等人被连潮安排车送回了酒店,明天他们会在帝都进行一日游,后天再回淮市。
温叙白等本地的人各自散去,请来的家政人员清扫了院子和洋房再趁着夜色离去。
热闹散去了,房子里总算又只剩下连潮和宋隐两个人。
此时夜色已深,宋隐先洗完澡躺到了床上。
连潮那边有个老一辈的亲戚在回程路上出了点状况,他去帮忙处理了,也就耽误了些时间。
等洗完澡,他穿着睡衣去到主卧,发现宋隐已经睡下了。
昏暗的氛围灯勾勒出他的侧影。
他看起来乖巧又温顺。
担心宋隐已经睡着了,上床的时候连潮非常小心翼翼,生怕吵醒了他。
按理这是他们的新婚之夜,分房睡了这么久,今天该正式地做点什么了。
不过连潮并不着急。
什么都没有宋隐的身体重要。
回想当初救下宋隐,自己拿到医院的各种报告的焦虑、紧张、恐慌……还全都历历在目。
连潮只想让宋隐吃好喝好睡好,把身体彻底养好了再说。
因此这段时间,他尽量避免和宋隐有任何身体接触,甚至连对方换衣服都不会多看,就是担心自己控制不住。
时至今日,终于与宋隐在亲朋好友的祝福中结了婚,这件事对于连潮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能够这样拥失而复得的爱人入眠,这已经太值得庆幸。
连潮侧拥着宋隐,正要抬手关掉床头的氛围灯,却见怀中人翻了个身,睁眼看向了自己。
他前去按开关的那只手,转而用来握住了宋隐的左手。
这只手的无名指上已经戴上了一枚戒指。
是连潮早就设计好、定制完成,又在今天的结婚上,亲自给宋隐戴上的。
没忍住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这枚戒指,连潮低声问:“你是一直没睡着,还是被我吵醒了?”
宋隐道:“还没有睡着。在等你。”
“在等你。”
这三个字听得连潮的心脏狠狠一跳。
这既可以理解为,他只是单纯在等自己同被而眠。
但也可以理解得更加暧昧。
连潮喉结霎时一滚,然而由于及时压抑住了,一张脸依然看起来很严肃,有着很刻板的禁欲感。
“嗯。我回来了。”
连潮的手离开戒指,绕到宋隐的身后轻轻拍了拍,“我已经回来了,那就乖乖睡觉吧。”
宋隐点点头,果然闭上眼了。
他没做多余的动作,只是把头下意识地靠在了连潮的肩膀上,是一个依赖的姿势。
见状连潮笑了笑,就这样侧拥着他入眠。
然而他等了许久,却发现宋隐的呼吸始终没有变得绵长。
这似乎意味着他一直都没能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宋隐似乎是无意地伸出了右手,在空中抓了抓,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见状,连潮蓦地伸出手,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他本想说出一句:“我在这儿。”
却意外地听到宋隐轻轻“嘶”了一声。
连潮当即感觉到了不对劲。
敏锐的直觉让他立刻联想到,宣读结婚誓言时宋隐的忽然走神,以及他当时反复摆弄袖口的动作。
——难道……难道那会儿他并不是在整理袖口?
连潮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他把氛围灯调亮,不由分说拉起宋隐的右手,捞起衣袖,紧接着就看到了他手腕上那道极深极红的印子,明显是被什么东西用力地、反复地勒过许久。
从前连潮确实会陪宋隐玩一些游戏。
但他从来点到即止,绝不会真的伤害宋隐。
现在什么情况?
这是宋隐……对他自己做的?
不。
不行。
不可以。
这世上只有他可以“伤害”宋隐。
没有他的允许,宋隐自己都不可以这么做。
“宋宋,这里是怎么回事?”
连潮眉头皱得很紧,语气也很沉。
他整个人看起来非常严厉,几乎有些凶了。
宋隐却好像并不介意。
他的眼里团着云也团着雾,整个人像是飘浮在云端。
在橙色的光里,他直勾勾地盯着连潮的眼睛,很诚实地开口:“其实这些天,我经常睡不着。有时候等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自己发了许久的呆。”
连潮的心脏骤然缴紧。
这要怪他。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关注宋隐的身体,两天前才刚带着他去医院做了复查,做了CT也拍了核磁共振。
可他居然忽视了宋隐的心理。
“宋宋,”连潮尽力放柔了声音,说话的语气几乎像是在哄人,“明天我陪你去看医生,好不好?”
宋隐望着连潮,却是立刻摇头。
“听话。”连潮逼近他几分,“不许不听话。”
氛围灯是沿着床头布下的一条灯带,有着缓慢变色的功能,此刻橙色的光线微微变沉了一些,就像一层薄薄的蜜,缓缓淌过宋隐白皙的脸、脖颈、锁骨,以及漆黑的眉眼。
他微微仰着脸看着连潮。
灯光下他的眼睛从像云像雾,转而变得有些湿漉漉的,就像是夜空即将落雨时的样子。
他就这样盯着连潮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将嘴唇微微抿起来,几乎抿成了一条淡红的线。
灯光继续转深。
宋隐的脖颈看起来却更白,锁骨深陷的阴影也愈发明显。
“连队,我现在想看的不是医生。”
“那你——”
“我想要你。”
灯光继续转暗。
宋隐的瞳孔转深,看起来潮意更重。
于是连潮意识到那场雨想要落下来。
落下来。
从云端落下来,被凡尘人间的泥土沾染。
连潮的瞳孔变深变沉,显得莫测难明。
然后他举起宋隐那只右手,注视他手腕上的那道红痕良久,忽然张开嘴,牙齿咬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