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7月。芒市青槐机场。
连丘泰、汪澄芝,以及跟着两人的律师、经纪人,一同来到了这里。
而在此之前,连丘泰正在参与一个综艺的录制。
综艺在闹市区进行,节目组特别做了安排,但为求效果真实,让了一部分路人入镜。
连丘泰去菜市场进行了一项“跟商贩砍价”的任务。
就是这会儿,他跟一位路人擦肩而过,还被撞了一下。
当时连丘泰没察觉异常。
事后他才发现,裤兜里居然被塞了一个手机。
他非常疑惑,然后下意识地点开手机,发现锁屏居然是自己儿子的照片——
还是当年他陪自己拍广告时的海报照片。
总不至于,这手机上连潮放进来的?
可我怎么没印象呢?
无论如何,随便试试能不能打开手机,也无妨。
就算是粉丝的手机,那也要打开才能查看机主是谁,再想办法联系对方。
既然屏幕是连潮的照片,连丘泰随意试了下他的生日,居然成功解锁了。
他试图点进通信录、微信之类的地方,以找到机主到底是谁。
但手机通信录里干干净净的,并且根本没有微信。
他找了找,发现根本没有几个APP。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了一个古怪的图标——
图标是连潮的脸,但气质却与他迥然不同。
怀着疑惑,连丘泰点开了这个图标。
紧接着他就看到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的人顶着与他的亲生儿子连潮一模一样的脸,开口道:“你一定好奇我是谁。但看着我这张脸,你应该都能猜到。当年那位姓孟的医生是你的粉丝。她为什么做出这种事,想必也不足为奇了吧?
“她偷了一个受精卵,生下了我。
“我想,除了因为她对你迷恋以外,她还想拿这件事敲诈你,或者分连家的财产。
“她不让我接触外界,所以我最近才知道你们的存在。姓孟的知道这件事,发疯地打了我。或许她还会杀掉我。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请来蒙城带我走,可以吗?
“这两天她外出不在,我才在几位朋友的帮助下,有了这样的求助机会。请务必前来救我。
“也许你不相信这个视频,那就眼见为实吧。
“凌晨正好有一班从帝都飞往芒市的飞机,从那里去蒙城会非常方便。
“我会在2号接站口等你们的。
“机会只有一次。错过这次,等姓孟的回来,我不会再有出来的机会。等你们再知道我的消息,我可能已经死了。毕竟,等她回来,就会发现我做的这些事情。她不会原谅我的。她希望我做听话的孩子。”
连丘泰实在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下意识地想要把这个视频看第二遍。
哪知一遍播放完毕后,它直接从手机上消失了。
他根本无从考证这个视频的真实性。
无独有偶。汪澄芝去停车场的路上被人撞了一下,收到了同样的手机,看到了同样的视频。
两人当即做了沟通,也分别与律师和经纪人做了商量,最终决定在帝都的机场会和,进行了一番讨论。
孟丽萍被杀的消息确实被新闻报道过。
但首先,新闻大多用的是化名。
其次,事情发生在久远以前的淮市,两人的行业又与之不相关,不会特意研究那起连环杀人案。他们也许读过当年的相关新闻,但不会特意去留意去每个死者的身份。
最后,时隔多年,两人也只大概记得当年接触过的医生姓孟,根本不知道她的名字。
因此,两人无从得知孟丽萍已经死了。
而由于那视频太过真实,想到错过一次,也许就真的会失去见另一个儿子的机会,他们最终决定先去芒市看看。
即便对方是骗子,或者有其他什么问题,在机场遥遥瞥他一面,想必也没有什么要紧。
律师听说了这件事,倒是多留了个心眼。
就算这个孩子真的存在……
他为什么用这种方式联系连丘泰和汪澄芝?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为什么要让视频阅后即焚?
律师顾虑太多,与夫妻俩详细探讨了这些问题。
但一切顾虑,都因为对方提出的“会在机场这种公共场合出现”,而被暂时放到了后面。
先去机场看看他本人是不是真长得和连潮一样,再考虑他到底想做什么,说的那些话又是真是假,应该也无妨。
然而Joker确实和连潮长得一模一样。
两人是实实在在的双胞胎,只不过没在一个母体长大。
因此,他的脸成了王牌般的存在,几乎能立即粉碎任何质疑——
凌晨五点四十分,芒市青槐机场。
连丘泰和汪澄芝站在2号接机口的人群边缘,隔着玻璃看着出口处不断涌出的旅客。
律师老周警惕地跟在两人身后。
经纪人Mary不断地往四周观望,生怕被粉丝认了出来,并被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万一真出现了另一个“连潮”,粉丝又看到了,保不齐会传出什么谣言。
“会是他吗?”
见到一个身形和连潮有些相似的人,汪澄芝轻声问。
连丘泰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答案。
这趟行程太过仓促。
许多事情每都透着诡异。
如果不是视频里的连潮太过真实,如果不是会在机场这种公共场合做确认,他一定不会来。
来确认一眼就好。
他想。
如果是骗子,看一眼就走。
如果真的是……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
事发过于突然,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两人继续往接客口走。
不久后,他们双双顿住了。
所有声音似乎皆数消失。
其余不相关的人群似乎虚化成了背景。
只剩下一个安静地站在出口右侧立柱旁的身影。
他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但露出了下半张脸。
似乎余光看到了连丘泰和汪澄芝夫妇,他的头缓缓转过来,然后忽然摘下了帽子。
连丘泰和汪澄芝的呼吸几乎双双停滞了。
经纪人Mary也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两张脸不能用“相似”二字来形容。
而是几乎一模一样。
同样的眉眼间距,同样的鼻梁弧度,同样的嘴唇形状。
唯一的不同只是气质。
尽管连潮看起来比同龄人要成熟稳重,但他的眼神是清澈的,偶尔也能窥见些许稚气。
眼前的人却好像经历了无数沧桑与血雨腥风。
他的脸色非常苍白,看起来脆弱而又可怜,一双瞳孔漆黑得有如深渊。
只一眼,就能让人感觉出,他受过太多太多的苦难。
事实上这不是错觉。
Joker看起来确实过分得瘦了。
他的棒球帽明显有些破旧,身上穿的T恤看起来也是二十块就能买到的淘宝廉价款,并且明显已经洗得泛白了。
大概有时候血脉的力量确实强大。
汪澄芝与他遥遥对视一眼,心脏便蓦地一酸。
她的手猛地攥紧了连丘泰的手臂。
连丘泰感觉到了她在发抖,但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眼前这张真实的脸有足够的说服力。
不需要检验是否有过整容。
当然也不必再验DNA。
居然……
居然真的被偷走了一个孩子……
怎么竟会存在这样的事?
他、他经历了什么?
他在视频说的有几分真有几分假?
Joker并未给他们太多思考的空间。
仅仅数秒后,他就把棒球帽重新戴上了,并且还额外多戴了一副口罩。
然后他举起一个牌子。
上面写着几个大字:“接亲生父母,蒙城清风农家乐,302号房。上午9点前。”
无疑,这是在暗示下一个见面地点了。
然而这个时候,连、汪这对夫妻的目光不在那牌子上,而被他的手臂吸引了——
那上面爬满了伤痕。
他像是……像是一直在遭受虐待。
这让两人的心进一步提了起来。
Joker没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机会,猝不及防转身离开了。
把接客的牌子随手扔到垃圾桶里,他的背影快速没入人群,消失不见。
他的出现短暂得像是一场幻觉。
不免给人一种,如果不追过去,他就将彻底消失在这世上的感觉。
上午9点前,必须去到那个农家乐。
否则呢?
否则会发生什么?
这件事连丘泰他们无从知晓。
他们似乎只能在高铁上做进一步探讨了。
如果他们在讨论上花费太长时间,可能来不及去。
那样他们可能会后悔莫及。
但如果先登上蒙城的高铁,他们可以在路上讨论,万一决定不去了,或者有别的什么想法,随时可以再折返。
就这样,经纪人紧急买了四张商务座。
甭管去不去农家乐,四人先上了高铁。
路上律师老周先尝试着联系了一下萌芽生殖专科医院,为的是查询孟姓医生情况。
他倒是打听到了对方叫孟丽萍,不过并不知道其他信息,对方只说此人早就离职了,离职前办公室还起了火,很多数据都没了。
短时间内,实在无法搞清楚来龙去脉,老周只得又查起了那个农家乐的信息。
看起来倒是正经的农家乐,提供食宿服务,在网上的评价还不错。
经纪人Mary道:“如果……如果他在说谎,在刻意引诱我们去农家乐,你们认为他想做什么?”
连丘泰回忆了一下他的穿着,当即皱紧眉:“他那么大一个孩子,能图什么?无非是图钱吧。”
“图钱的话……干嘛非要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怕我们不信吧。而且,打听我在哪儿拍节目,这是好打听的。想打听我的电话,这就难了。”
“那在机场附近见就行了,为什么要去蒙城的农家乐?”
“我估计,他搞不好想拍下我们大家见面的细节,这样才好讹一笔。机场那边鱼龙混杂,搞不好还有粉丝忽然出现。他知道,这对我来说也不方便。”
听到这里,老周忍不住插嘴:“你这是都在替他说话。”
连丘泰叹了口气。
不为这个孩子说话,又该如何了。
他实在难以形容刚才看见那孩子的感觉。
明明两个同样的孩子,一个在家富养长大,另一个却穷成那副样子,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
这实在叫他于心不忍。
此时连丘泰和汪澄芝都不知道的是,他们收到的手机,是被改装过的,里面藏着窃听设备。
此刻他们的对话,全都一字不落地,落到了Joker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