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大雪停了。
温叙白和其余队员,以及消防救援人员来到了山洞附近。
“连潮?”“宋隐!”
他高声呼唤着,声音满是担忧。
好在很快听到连潮的回应:
“这里!我和宋隐都在这里!”
连潮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疲惫,且由于长时间缺水而显得非常沙哑,但总的来说还是清晰有力的,看来人没有受伤。
温叙白放下几分心,当即循着声音走出几步,一眼看到了那个山洞。
冻土没有彻底将洞口掩埋,温叙白第一时间冲过去,将手电筒打向里面。
这么一来,他倒是看到了有些让人吃惊的一幕——
连潮靠着一侧石壁坐着。
他的那款羽绒服过于隆起了。
仔细看才发现领口那里还藏着一个脑袋。
居然是宋隐。
怪不得没见山洞里看见宋隐。
原来他居然在……连潮的怀里。
手电筒的光从洞口的缝隙里透进来,把宋隐闭着眼的侧脸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一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像是睡着了,神态看起来很安详,完全没有平时的那种疏离感。
宋隐的脸有着不自然的潮红,应该是发烧了。
大概他的身体本就难受,也就更加对手电的光感到不满,几乎在灯光打过来的那一刻,他就立刻皱起了眉。
也顾不得是不是有人看,他连眼皮都懒得睁一下,只是进一步往连潮怀里钻了去。
眼前这个氛围实在……
实在是太古怪了。
理智上温叙白知道这很正常。
这种天气,非要抱在一起取暖不可。
都是男人,这么做实在没什么不正常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宋隐窝在连潮怀里的样子,看起来竟然如此微妙……
无疑,宋隐长得清俊漂亮,但丝毫不显女气,外表就是男生无疑。
可是、可是……
最终温叙白把问题归结于——
好兄弟之间会互相取暖,也可以拥抱。
但绝对不是这个抱法。
太奇怪了。
温叙白再看向连潮。
连潮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但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不一样。
在宋隐下意识往他怀里靠去的瞬间,他也将宋隐搂得更紧了,还顺势拍了拍他的背,是一个自然而然的安抚姿势。
发小简直陌生得让人害怕。
温叙白:“……”
很快,消防队铲除了一部分冻土,救出了二人。
宋隐确实发高烧了,一路都很迷糊。
是连潮一路把他背出小路,再抱上车的。
上车后,连潮和宋隐一起坐在后车座。
温叙白把警用商务车往山下开,时不时地透过后视镜往后面瞥一眼。
连潮依然冷着脸,但动作毫不含糊——
他先是给宋隐喝了许多温水。
之后他小心翼翼地、轻柔地、像是捧着什么易碎品般,把宋隐的头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再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还是很烫。宋隐,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嗯,好,我知道了。”
“马上就到医院了。”
“不行,车里面暖气打得足,但外套不能脱。”
“发发汗正好。发汗就代表在退烧了。”
温叙白:“…………”
宋隐果然发汗。
他的脸变得一片潮红,眉头紧皱着,眼睛闭得很紧。
几缕碎发已经湿了,贴在额头,更显出几分脆弱。
连潮瞬也不瞬地侧头盯着他,目光显得既温柔,又似藏着几分缱绻。
温叙白:“…………”
他很肯定,这不是正常兄弟的眼神。
他认识连潮二十几年了,哪见过他这样的眼神?!
宋隐这次之所以发烧,倒不是身体底子有问题,根本原因在于来云蒙山之前就感冒了。
在医院挂了水,他很快恢复了正常,回家休息两天后,也就重新投入到了工作中。
这次的小插曲过后,温叙白格外留意连潮和宋隐,然而他居然发现这两人的相处非常正常,跟普通同事没两样。
什么情况呢?
合着你俩那天什么都没发生,那些粉红泡泡和暧昧氛围,都只是我一个人的幻觉吗?
等等……
如果说宋隐装作无事发生,是因为年纪小,脸皮薄。
连潮却是怎么回事?
假正经吗?
早就觉得了。他哪里是不谈恋爱呢,无非是没遇到真正喜欢的,没发现自己的性向。
搞不好他这种人是闷骚。
一旦开启新世界的大门,玩得比谁都花。
这些念头在温叙白脑中一闪即逝。
他还有案子要负责,实在没时间管闲事。
好在案子办得很顺利。
除夕的前一天,案子结了。
温叙白自掏腰包,请小组的人去KTV唱歌。
活动进行到一半,女朋友的电话忽然来了。
握着手机,温叙白离开包厢去到了走廊。
“诶,晓雅啊,哦,我跟同事唱歌呢。案子忙完了。”
“今天是你……生日?不好意思,最近案子实在——”
“是。我知道我们已经三个星期没见过了。”
“真的吗?我上次回你消息,是四天前?”
“行,没问题,分手。我祝你们幸福!”
“可以。结婚的时候告诉我。份子钱我会送上。”
温叙白挂了电话。
终究还是有点郁闷的。
正好路过吧台,他要了杯烈酒,一口闷掉了。
“啪”地一下把空酒杯放回吧台,温叙白冷不防一回头,正好看到宋隐从卫生间的方向走来。
女朋友跟别的男人跑了。
平时温叙白不会和人说这种丢面儿的事。
不过酒精上头,他很想找人叨叨两句,当即朝宋隐一招手:“宋宋,来,我请你喝酒!”
“我不喝酒。”
“那就喝果汁!来,坐!”
同一时刻,KTV包厢里。
“Baby我们的感情好像跳楼机,让我突然地升空又急速落地……”
一个组的队友大概分手了,正撕心裂肺地唱着伤感情歌。
连潮没听他在唱什么。
他只是时不时地看一眼时间。
已经10分钟过去,宋隐还没回来。
该不会出什么问题了?
连潮当即给宋隐发了条微信。
对方没回。
他又打了电话。
对方没接。
连潮没耽误,抓起手机起身去到了走廊。
他先朝卫生间的方向走了去。
在炫目的走廊里左拐右拐,连潮路过了吧台。
紧接着他一眼看到吧台边的两个身影——
温叙白一边喝酒,一边伸手搭着宋隐的胳膊:“爱情这种东西啊,真不靠谱。”
旁边包厢的人正好也在唱《跳楼机》:
“可能是我贱吧,不爱我的非要上,那么硬的南墙非要撞……”
温叙白摆摆头:“你看这歌唱的。这人,是一点都不能在感情里犯贱。纠缠只会让人看不起。所以你看,我大方祝福她和新欢……但她这速度也太快了点吧。
“是她有问题,还是我跟女人这种生物不对付呢?诶差点忘了——”
温叙白侧头看向宋隐。
彩色的光影把他衬得眉眼沉静。
凑近几分,头脑昏沉的温叙白想起了云蒙山见到的一幕,忽然问:“……宋宋,我和你聊女人做什么呢?
“——其实你喜欢的是男人,是不是?”
宋隐没有回答。
如果不是考虑到自己的实习评价还在温叙白手里,他根本不想搭理对方。
酒后的温叙白实在太话痨了。
不仅如此,醉酒后父亲的行径,哪怕时隔这么多年,回想起来仍觉得有些不舒服……
因此宋隐只想找个由头从这位领导身边离开。
他其实根本没在听温叙白在说什么。
然而温叙白这话落在连潮耳里,却完全是另一个意味了。
他没有想到,在他脑中盘旋了十几天的问题,就这么被温叙白轻易问了出来。
温叙白什么意思?
他为什么可以称呼宋隐为“宋宋”?
他们为什么看上去那么亲昵?
他的表情骤然严肃。
一双深邃的眼眸骤然沉了下来,就像暴雨将至的海面。
接下来不用宋隐找借口了。
连潮直接上前攥住他的手腕,把人拉进了旁边的消防通道。
“嗯?师兄?怎么了?”
宋隐有些诧异于连潮的举动。
他的手腕甚至被握得有些痛。
连潮朝宋隐欺近几分,几乎让他的后背抵到了墙壁上。
外面炫目亮眼的彩光透过门缝照进来。
连潮的眼神因之显得莫测难明。
“那天如果是温叙白和你一起进了山洞,你也会那样吗?”
连潮的声音有些沙哑。
宋隐:“……?”
连潮近一步欺近:“如果是余夏呢?”
宋隐:“?”
“你不是喊他夏哥吗?”
“??”
“温叙白呢?你私下是怎么称呼他的?”
“……???”
《跳楼机》继续从外面传了进来——
“怎么你闭口不语,是不是我正好说中你的心?”
连潮:“……”
宋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