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隐已经和连潮搬进新家了。
昨日一大早,两人去山上逛了一圈,一同拜了位于山上的一棵姻缘树,中午请同事朋友们在新家吃了暖房饭,晚上双双第一次在新家入睡。
宋隐做了一个很长,也很暖的梦。
他梦见自己早早跟外公去了帝都。
他没有遭遇日复一日的家暴,没有在雨夜遇见Joker,没有经历父亲与外公的死亡,也没有看见新龙村的大火。
17岁的他顺利考上公安大学,遇到了大四的连潮。
其实按正常的时间线,连潮不该读大四。
然而在梦里,据说是他和弟弟小时候跟着父母去国外参加游学,入学晚了一年,两人这才能在大学相遇。
后来,两人很顺利地走到了一起,并得到了所有人的祝福。
连潮的父母没有去世。
宋隐的母亲徐含芳,也及时醒悟过来,嫁给了姜民华。
……
梦里的一切太过美好,就像是童话故事。
可梦里的感受很真切。
这让宋隐不由怀疑,也许那是某个平行时空里,他和连潮真实有过的经历。
些许晨曦从窗帘的缝隙钻进来,把浅灰色的天花板照出几分暖意。
宋隐睁开双眸,一眼看到这片光。
他漆黑的瞳孔被照亮,神情显得有几分迷离,像是沉浸在梦里不愿醒。
下一刻,宋隐被一只手揽过,落入连潮的怀抱里。
“醒了?”连潮的声音透着几分沙哑,仔细听去,还有几分深沉。
宋隐听出什么来,问他:“怎么了?”
连潮更用力地抱紧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我们好像都拥有了更完美的人生。”
看来我和连潮做了一样的梦。
有时候世界上就是会有这种无法解释的事情。
宋隐当即开口,和连潮对了一下自己的梦,细节居然还都对上了。
然后他笑着道:“好像又和你过了一生似的。”
连潮却表情严肃,眉宇间甚至有几分凝重。
“领导,怎么了?”宋隐问他。
连潮沉默了很久,才在他耳边道:“如果真存在平行世界,如果我们在每个平行世界都相爱,那当然很好。但是——”
“但是?”
“在梦里面对那个宋隐的时候,我很高兴。因为我当时也是梦里的连潮。”
连潮的声音更沙哑了,“但是醒来后,此时此刻,回想起梦里的宋隐……我好像会为你感到难过。
“我想,他比你幸运很多。如果你也能和他一样……”
童话世界太过美好。
似乎也就更能衬托出现实世界的悲惨。
可是在宋隐看来,也正是这些经历铸就了他,还有眼前的连潮。
宋隐经历过至暗时刻,也曾以为自己的人生永远都会下着雨。
可他也看到了绝美的落日,然后经历了一次顿悟。
空中浮动着细碎的光尘。
宋隐抬起头来,认真地看向连潮。
他侧影显得很柔软,长长的睫毛淡成了金色,眼神显得格外温柔而坚定。
“跟着另一个宋隐体会了一遍人生的感觉很好。
“不过我不会可怜自己,也不会羡慕他。
“连潮,很多时候我其实也不敢、不愿意回顾过去。因为过去我做错了很多事,我心怀恶意,始终不肯放下杀人的执念。但是……但是连潮,你是从那个时候喜欢我的。
“梦里的宋隐很完美,哪里都好。那个连潮喜欢他,很正常。但我不一样。我身上太多缺点,藏着太多秘密。可这样的我,还能被你喜欢上……这个世界的我已经很幸运了。
“所以我要感谢这个现实世界,也要感谢你。”
·
三日后傍晚,连潮刚回家坐下,被一通电话叫走了。
宋隐现在和他不在一个地方上班,只能先独自吃饭,然后去到书房写稿。
目前他还处在远离一线的状态,工作相对清闲,于是接了一个工作——
担任法医科普读物的撰稿人。
当然,这阵子宋隐经常参与到疑难案件的会诊讨论中。
由于他总能提出很精妙的见解,请他参与会诊的人也就越来越多,有时候连潮想请他,还要提前预约才行。
将近12点,连潮总算回家了。
宋隐正好写完了稿子,去厨房帮连潮热了饭菜,自己也坐下来喝了点汤。
之后两人谈着家常。连潮一句案子的事都没提。
宋隐不免有些奇怪:“什么案子叫得这么急?不能和我透露……是因为涉及机密?”
连潮摇摇头,咽下一口饭菜,擦擦嘴道:“不涉密,不过……”
宋隐好奇起来:“嗯?”
连潮终究介绍了案件的大概情况。
死者有两个,是一对夫妻。
他们的儿子今年39岁。
不过他表示,自己的父母在23年前就失踪了,这事儿附近的村民也能作证。
夫妻俩的尸体,是在山谷深处意外被人发现的,早已白骨化,精准的死亡时间有待进一步测算,但目前法医已判断出,他们的死亡时间长达二十年以上。
那么很有可能,当年他们不是单纯的失踪,而是当时就被谋杀了。
确认清楚两具尸体的身份,发现有明显的谋杀痕迹后,案件转到了连潮的手里。
介绍到这里,连潮表情变得严肃。
伸手握住宋隐的手,他道:“我刚去见了两位死者的儿子。听说自己的父母已经死亡,他表现得开心,他说……
“说自己从小被父母家暴,他恨不得他们去死。”
宋隐明白连潮为什么有顾虑了。
首先,这起案子会唤起他的伤痛。
其次,他难免会与这个人共情,以至于影响判断。
迟疑了一下,宋隐问连潮:“他现在39岁……往前推23年的话,他父母被杀的时候,他16岁,具有刑事作案能力。
“——莫非,你们怀疑凶手是他?”
连潮点点头:“他确实有很大的作案嫌疑。”
太像了。
这个嫌疑人和宋隐的经历太像了。
宋禄死的时候,很多人也怀疑他弑父,甚至包括他的母亲。
连潮握紧宋隐的手:“不过现在还没有任何证据,得调查了再说。我不会轻易下任何断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