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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番外案之冬雪4

作者:木尺素 当前章节:4922 字 更新时间:2026-6-9 06:32

经过数日的摸排走访,警方对死者父母,赵爱党,以及周淑怡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周淑怡的丈夫名叫丁伟。

两人曾有个儿子,名叫丁阳星。

虽然同在小梨村,周淑怡和丁伟住的地方,距离赵家颇远,两家人的来往一开始并不多。

情况是从赵爱党三岁左右开始,变得不同的。

三岁的他能跑能跳了,很喜欢和比他大三岁的丁阳星玩,两家大人这才越走越近。

赵爱党父母忙的时候,会把他送到丁家去。

反过来也是一样的。

两家人的关系越来越好,偶尔还会开玩笑:

“哎呀,差三岁,其实正好。你们家的要是个女儿,咱们就可以结为亲家了!”

“是可惜了。哎呀,现在计划生育,没办法。不然我还可以生个女儿的,哈哈哈——”

可惜好景不长,7岁那年,丁阳星因为高烧痉挛去世了,那个时候赵爱党哭过闹过疑惑过,有阵子经常问“阳星哥哥去哪儿了”,但他终究只有4岁,很快也就把丁阳星抛在了脑后,交起了新的朋友。

唯一的儿子去世,周淑怡消沉了很久。

村子里有多人表示,她的丈夫丁伟曾在他们面前抱怨道:“她跟疯了一样。都不让我碰。”“不是一天两天,不是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了!我还年轻着呢!”

又过了一年,丁伟和在餐厅打工认识的姑娘跑了,和周淑怡甚至连婚都没离。

据说周淑怡对于丈夫的离去没有什么想法。

她的心似乎已经随着儿子的去世而彻底死掉了。

那段时间她什么也不做,就在家里睡大觉,人一下子瘦了二十斤。

自从丁阳星病逝,赵强和刘桂芳这对夫妻俩,就很少带儿子赵爱党去丁家了。

他们怕儿子触景伤情,老问“阳星哥哥去哪儿了”,也怕周淑怡听到儿子问这些话,会更加难过消沉。

然而丁伟这么一跑,夫妻俩实在担心周淑怡的状态,也就经常带着赵爱党去看她。

此后,两家人重新恢复了来往。

两家人具体相处的情况,村民们也不了解,但他们看的出来,自那之后,周淑怡慢慢好了起来。

23年前,周淑怡不知道怀了谁的孩子。

这件事她没有告诉赵爱党,也没有告诉赵强和刘桂芳,只告诉了村里的妇女主任。

据说这是因为赵家夫妇哪儿都好,就是嘴碎了些。

要是他们知道她怀孕了,全村人就都知道了。

妇女主任带周淑怡去大医院做了检查,也答应帮她保守秘密,免得村里人说她的闲话。

然而怀孕差不多4个月的时候,周淑怡流产了,并被告知无法生育,再次受到了沉重打击。

仍是在赵家夫妻的帮衬下,她才慢慢走了出来。

谁料几个月后,赵强和刘桂芳失踪了,只留下了16岁的赵爱党。

失去了生育能力的、37岁的周淑怡,也就承担起了照顾他的责任。

这样看来,两个人都经历了重大的变故,于是互相扶持着组建了新的家庭。

总的来说,赵强和刘桂芳都是实在人,也很热心。

提到这二人时,村民们无不称赞,皆表示从未听说过他们和谁结过仇。

从仇杀或者情杀的角度排查下来,完全找不到凶手。

诚然有一种可能是,这对夫妻俩不知为何去到了人迹罕至的山谷,意外遭遇抢劫后,又被杀害。

这种情况下,这起凶杀案有极大的偶然性,完全无法根据夫妻俩的社会关系来排查凶手。

但警方认为这种可能相对较小。

事发当晚,夫妻俩和儿子一起包了饺子,然而饺子都没吃上,就匆匆离开了……

理应是被谁叫走了才对。

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凶手。

或者他至少和凶手有密切的关联。

被反复问到案发当日的细节时,赵爱党依然称自己实在回忆不起来了,毕竟时间已经过去整整23年了。

他只记得那天雪好大。

记得那日父母难得对自己不错。

记得父亲带回来的糖葫芦很美味。

记得后来一家人一起包的饺子也很好吃。

“水饺是……大白菜猪肉馅的,配着醋和大葱一起吃,好香。真的好香!”

至于周淑怡,对于那日的事情,也说不出太多。

“雪下那么大,我出去干嘛……”

“我只有睡觉了。睡一觉啊,什么烦恼都忘了!”

……

她反复絮叨着这几句话。

及时收到下属发来的,有关周淑怡的经历后,连潮看向她,再问:“23年前,你怀孕了,请问这是谁的孩子?又或者说,你当时和谁在一起了?”

“请问这和他们失踪的事儿有关吗?”周淑怡问。

“当然有关。”一旁,蒋民很直接,也很严肃地说道,“您别见怪。我们只是为了查案,得把所有可能都想到。如果有冒犯之处,还望见谅。

“请问,您该不会……和赵强在一起了吧?”

听到蒋民的话,周淑怡面露惊讶,随即苦笑道:“你的意思是……我和赵强搞在一起,怀的是他的孩子?然后呢?他不肯和刘桂芳离婚,所以我杀了他们?哎,这怎么可能呢!我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

“警官,你误会了。

“我当时确实和一个男人好了。他不是本地人。大家都不认识。他……我和他,是在网络聊天室认识的。

“是这样的,我亲儿子死了,男人又跑了……在那之后,我不爱见人,也就和赵强、刘桂芳他们来往比较多。

“他俩忙得腾不出手的时候,会把爱党交给我带。

“爱党呢,从小就和我亲,一直喊我周妈妈。只是呢……从上初中开始,他和我就有些疏远了。

“可能是孩子长大了叛逆,业可能是他喜欢上了学校的老师同学,认识的人多了,就把我忘了……

“以前我常帮他爸妈看着他,会盯他写作业,还会给他织毛衣,做衣服什么的。那会儿我生活还挺充实的。

“可是后来不一样了。他跟我疏远后,嫌我做的衣服土,不肯穿……我彻底没事儿干了,心里经常空落落的。

“没办法,人之常情嘛。

“就是那个时候,我听说了网络聊天室这种东西。

“我家没计算机,村子里也没网吧,我是骑车去市郊的网吧,做的这方面的尝试。

“后来呢,我在聊天室里认识了一个叫李自刚的男人,比我还小几岁,说是不介意我的过去。

“我们聊得挺开心的。后来他来京打工,我们就见了面,在招待所里……有过几次。

“再后来,他租了房子,大概一个星期,我会过去一次吧。这种事儿传出去丢人,我没让他来过村里。”

“方便说说,后来发生了什么吗?”连潮问。

他紧盯着周淑怡的表情,似乎在寻求她的男朋友,杀死赵强和刘桂芳的可能性。

周淑怡道:“后来没发生什么。我们没好多久就分手了。那会儿我不是怀了吗……他不肯要。在我的逼问下,他才承认,他在老家有老婆孩子……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啊,男人终究是靠不住的,只有自己的孩子靠得住,所以我和他断了,但决定把孩子生下来……”

“案发当晚,他在哪里?”连潮道。

“他在老家。他是四川人。”周淑怡道,“赵强刘桂芳失踪的时候……是腊月,我和李自刚早在夏天就断了,仔细算算……那会儿都断了6、7个月了。

“我们断了之后,他还在这边打工的,不过腊月天太冷,他提前回家过年了。”

话到这里,似是瞥见连潮表情的变化,周淑怡主动问:“连警官还有什么问题吗?”

连潮沉声问:“既然你们早就断了,腊月那会儿,你怎么会知道他提前回四川过年了?”

周淑怡当即道:“我们断了,不再是那种关系,但不是完全没有联系。我流产那会儿,他知道了,还给了我几百块钱,让我买点补品……

“回四川前,他特意给我发了短信,告诫我说,接下一段时间别联系他,他说他要回家了,怕被老婆发现。”

·

这日下午,连潮开完会,给宋隐打了电话,约他一起商量小梨村的这起案子。

“宋宋,要到了吗?”

宋隐却是直接掐了电话,然后给他发了微信:【在开会,409案,马上轮到我发言,先不接电话了】

连潮微微挑眉。

现在他找自己的老婆,居然还要从别人手里抢。

连潮当即打字:【你下个月的档期,我要提前定,优先安排我。这是命令】

很快,宋隐回复道:【好的领导,一定服从命令】

连潮不免笑了,再发过去:【去发言吧,我现在开车过去接你,晚上的时间都是我的?】

【是的领导】

【嗯,乖】

晚上,连潮顺利接到宋隐。

两人先去吃了饭,之后再去到了连潮的办公室。

到场的还有蒋民等其余侦查员。

蒋民一边在白板上梳理人物关系,一边汇报了目前的调查进展。

然后他颇为期待地看向宋隐:“宋老师,你怎么看?”

宋隐的目光自白板上的各人物名字扫过,微微歪着头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侧过头,看向身后的连潮:“首先,我发现了一个矛盾点。”

连潮像是明白他的意思:“赵爱党的父母,到底对他怎么样?”

“是。赵爱党刚开始表示,完全不在乎父母已经死亡,甚至恨不得他们去死,因为他从小挨打受罚,内心生出了很大的创伤。可是……”

宋隐道,“父母失踪的那日,他自己亲口说,他只是提过一句想吃饺子,父亲却愿意顶着那么大的雪去给他买肉,还给他带了糖葫芦……母亲也是如此,他的要求,似乎她都尽量满足了,还夸她成绩好。”

略作停顿后,宋隐再道:“村民们也说,赵爱党的父母其实没有怎么打过他。

“另外,按村民们的意思,周淑怡的儿子去世后,赵爱党的父母没让她再去找过周淑怡。

“诚然,他们怕他不会说话,勾起周淑怡的伤心事,可除了这一层原因,他们还有别的顾虑——担心赵爱党想起去世的小伙伴,再陷入伤心的境地。

“从这个角度看,赵爱党的父母确实对他很好。”

宋隐对上连潮的目光,把问题又抛了回去:“连队,你一定也发现了其他的问题所在。”

连潮点点头,起身面向众人道:“我和周淑怡当面做过沟通。她给我的感觉……是一个很会讲故事的人。

“关于赵强、刘桂芳失踪那天的事,我还没怎么问,她自己就什么都讲了,从儿子去世、到丈夫跑路……她娓娓道来,讲得还很打动人心,惹人共情。

“另外,她的故事里有几个细节,让我很在意——”

侧头重新看向宋隐,连潮道:“你来说。”

宋隐便接过话道:“周淑怡关于那日情景的描述,和赵爱党有一些共同之处,连队,你说的是这个吗?”

不愧是宋隐。

两人破案时的频率总能对上。

连潮朝他一点头,宋隐看向其他人继续道:“周淑怡、赵爱党这两个人在回忆案发当日的情形时,都反复提到了‘雪好大,好大好大’这样的描述。

“光这一点,可能是巧合,毕竟那天雪的确很大。可是这两个人,关于饺子的描述也是一致的,‘白菜猪肉馅儿’‘配着醋和大葱’,细节简直一模一样。”

宋隐补充道:“不,不单纯是细节的问题。

“一般来说,就算两个人记得同样的细节,描述的时候,也各有侧重点,并且由于表达习惯不同,用到的词汇、句式,都会有差异。

“所以,更准确的说辞应该是——

当需要描述‘大雪’和‘饺子’的时候,这两个人的用词,表达习惯和方式,几乎一模一样。

“在我看来……这不同寻常。”

“最后还有一点异常,”宋隐再道,“时隔23年,赵爱党记得早上喝过粥,吃过父亲买的糖葫芦……甚至记得饺子的馅料是猪肉白菜,记得吃的时候用到了醋和大葱,为什么偏偏那天谁来敲过门,他一点都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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