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周淑怡提供的信息,警方很快与李自刚取得了联系,他早已离婚,如今一个人在四川生活。
他退休了,横竖无聊,接到警方的电话后,很痛快地答应来北京一趟。
这是他北漂过的地方,他也愿意再来看看。
毕竟他年纪大了,连潮安排蒋民去火车站接了他,还自掏腰包请他吃了顿东来顺。
之后连潮和宋隐一起,在问询室与他正式展开了沟通。
李自刚的说辞和周淑怡几乎没有任何出入。
“对头,我们是在网络聊天室认识的,后来用起了qq,等关系耍拢了,就开始互发短信了。”
“我那个工作,是朋友介绍的,当时他跟我说,广东和北京都能去,喊我挑一个。我想到淑怡在北京撒,就选了这边。”
“是,我们感情还多好的。最开始我住职工宿舍,后面我干得还可以,多挣了点钱,就在城郊租了个小套间。我把钥匙都给周淑怡了,本来想喊她搬进来一起住的。
“说实在的,要不是为了她,我没得必要租啥子套间撒,哪晓得,她直接拒绝我了,硬是要留在村子头。”
“我想哈当时她是啷个说的啊……
“她说她要帮人照顾娃儿。那个娃儿好像姓赵吧?
“为了给娃儿挣学费,他爸跟人去工地干活了,早出晚归的,他妈要做农活,还要编花篮做鞋垫……搞得娃儿没人带,淑怡就说要帮他们带娃儿,她放心不下!”
“我那会儿还跟她说,她责任心那么重爪子嘛,又不是她亲生咧。她说她看着那娃儿长大咧,差不多就把他当成亲生的了。那就没得办法了撒!
“我也没想到撒,我都来北京了,跟她还像在耍异地恋一样。”
“23年前?我真的记不到了。”
“对头,是,有一年特别冷,我这边的项目提前结束,我就请假回切了。那可能就是23年前那回吧。”
“好久和淑怡断掉的啊……我想想,哦对,就是那一年撒。这个事儿吧,确实我也有问题。我对不起我婆娘,也对不起淑怡……”
“但是她肚子头那个娃儿,我确实不能要撒。我婆娘凶得很。我到时候回切,啷个跟她交差吗!”
“淑怡这个人,犟得很,跟我断了,还估倒要自己把娃儿生下来……
“我晓得她以前有个男娃娃没了的事。我觉得她是不是脑壳有问题了,非要再生一个!
“用普通话来说,这叫‘执念’,是不是啊?
“真咧啊,我感觉她都要疯魔了,每次说到娃娃的事,她都很激动,非要生,根本劝不动!”
“后头听说她滑胎了,我还专门去看过她一次。她喊我偷偷去,莫叫其他人看到。我就半夜三更去的他们村……我给了她几百块钱,还劝了她几句。
“她的精神状态,倒是比我想的要好一些。哎……”
“要得要得,这几天我哪儿都不去,就住你们招待所嘛,随时等你们的传唤,嘿嘿!”
“撒子?23年前我回老家的车票还有没有?这个肯定没得了嘛。留起这些东西做撒子嘛?
“哦,我想起来了,我当时急着回切,还因为我幺舅要过70大寿!参加了寿宴的人,都能给我作证!
“要得,我把他们的名字和电话给你写一哈。”
送走李自刚,警方又请来了黄小娟。
她是赵爱党妻子,两人14年前结的婚。
黄小娟是河北人,案发时人没在北京,且那会儿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自然没被列入嫌疑人的范畴。
23年前,黄小娟还没来过小梨村,连赵爱党的亲生父母都没见过,对案发当日的情形也完全不了解。
那日连潮和蒋民去到赵家,对她的问询时间是最短的,几乎十分钟就结束了。
当然,连潮也是有意这么做给周淑怡和赵爱党看的。
接连对这两人做过问询后,他当即发现了可疑之处。
当时他想过,就这对没有血缘关系的母子的日常相处细节等问题,与黄小娟做个详细的沟通。
可是等警方一离开,周淑怡定会找黄小娟通气。
万一周淑怡真的有问题,在得知警方找儿媳妇问了哪些问题后,搞不好会惹出事端。
未免打草惊蛇,连潮当时没那么做。
此番警方亦是在没有惊动那对母子的前提下,悄悄联系上了黄小娟,让她找个合理的理由来市区,绝不可向二人透露半分风声。
黄小娟对这婆婆一直很忌惮,那日面对连潮问询的时候,把对她的不满都写在了脸上。
警方抓住了这一点,并在与她沟通的时候加以了利用,果然,黄小娟偷偷来了分局的问询室,根本没告知丈夫和婆婆实情。
“老赵对我还不错的。就是比较妈宝,有点愚孝吧。又不是亲生母子,天天整这出?”
“婆婆对儿子有比较强的占有欲,这是很多女人都会面临的处境吧。所以……虽然我有点烦,但他俩……也就正常母子吧。没有什么太不对劲的地方。要不然我不能和老赵过到现在。”
“老赵的腿啊,哦,去年摔的。”
“当时我不在家,也不知道咋回事。”
“本来人家介绍他去工地赚大钱的,这下好了,活干不了了,钱也打水漂了。连送个外卖都不利索。”
“其他的疑问……我想不起来啊。”
“随便聊聊我对老赵的看法?我俩的感情经历也可以?”
“行,怎么说呢,他这人挺老实的,也挺容易被忽悠。我们是相亲认识的,处了三个月吧,就办酒了……”
“他第一次给我过生日的时候,送了我一条金项链。但是后来我把那项链弄丢了……
“有一次啊,他找到我,说黄金涨价了,想把那条链子拿去卖了,我就狡辩,说他根本没送我项链。
“那会儿我也是随口扯谎,编了个故事。他一开始不信,说我骗他。可我再三坚持,他就是没送。他还真以为自己没送了……”
“你们说,他这样的,要是出去打工,是不是会被人连裤衩子都骗没了?
“他听说吧,他初中小学成绩还可以,高中就不行了,数学常年考几分,可能他脑袋多少有点毛病呢。
“跟他处朋友的时候,我其实有过顾虑,后来吧,觉得他这样的反而好拿捏,不至于有花花肠子!”
“其他的……我也说不出来什么了。
“我们都是踏实过日子的人。和婆婆有什么矛盾,有时候吵几句,就过去了。
“其实呢,虽然我对她老是有意见,不得不承认,她对我们,尤其是对老赵,真的没话说。”
“就拿老赵腿骨折那次来说吧,在医院不能动,吃喝拉撒都要人帮忙。我在医院熬不住,后来还都是婆婆亲力亲为照顾的。
“平时啊,我们早上起来,一定有早饭吃,中午想吃什么菜,她也一定能提前准备好,这方面真没话说。
“三年前吧,我大病过一次,肺炎,人差点过去了。老赵急得一直哭。婆婆她呢,虽然是爱屋及乌,但确实把我照顾得很好。我还是感谢她的。”
“放心,我不会把来这里的事儿说出去的。
“道理我懂。万一他俩中谁真跟命案有关……你们是在救我。我不会犯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