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潮需要出一段时间的差,归期不定,临走前除了对宋隐要求每日按时报备自己做什么等等外,还特别提了要求——
不许摘下婚戒。
如果换做以前,宋隐是没法答应的。
但现在他还没有回到一线,不需要参与尸检工作,也就对领导做了保证,绝不会取下戒指。
计划赶不上变化。
忽然来了个紧急的案子缺人手,大领导签字,让宋隐破例参与到了尸检过程中。
许久没碰尸体了,宋隐的态度严肃而郑重,戒指一摘就投入了密集紧张的尸检工作中,忙活了一整夜,才结束工作。
在淋浴间冲了个澡,换好衣服,宋隐刚离开办公大楼,后知后觉想到什么,抬手看向空荡荡的左手无名指,愣了三秒后,往口袋里找了找。
——坏了,戒指不知道去哪里了。
宋隐当即返回了办公楼,相继去更衣室、办公室里依次找过,四处都翻遍了,愣是没有任何戒指的影踪。
他工作这么多年,在解剖方面从来不会犯原则性错误。
他确定,进解剖室前就取下了戒指的。
但是以防万一,他还是折返了解剖室,一次翻找了解剖台边角、器械托盘、地面缝隙和消毒收纳池,最后连存放福尔马林浸泡人体组织的密封标本储存柜都查看过了——依然没有。
宋隐只能先回家。
给连潮发过微信报备后,他开始补觉了。
睡到次日下午,宋隐和连潮通了个简短的电话,又去到了单位,把后续的尸检工作处理完,写完尸检报告,这就又到了晚上8点。
看一眼时间,宋隐给连潮又发了条报备微信,然后给温叙白打了个紧急电话。
“宋宋?什么事儿?”温叙白问话的语气透着几分疲惫,明显也是刚忙完。
“现在不忙吧?”宋隐问。
“不忙,你说。”
“先和你说一下,我们的通话,暂时不要告诉连潮。”
温叙白愣了一下,随即语气透出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哟,不是什么都听他的吗?这又是唱哪出?宋宋,是不是在你领导面前装乖,装不下去了?”
“……”宋隐严肃问,“结婚戒指,他在哪儿做的,你知道吗?”
“哟?戒指丢了?”
“你快说。”
“据我所知,你俩在淮市刚黏糊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已经在物色戒指,找好戒指了……
“那是他请国外知名设计师设计了很久,才制作出来的成品。你要是想让人家再现做一个,不可能。我今天刚问过连潮呢,他一周后就回来了。来不及啊!”
“那这边有哪个地方,能仿制吗?”
“你就跟他说实话呗!”
“主要是他最近有点敏感。”
“嗯?”
“……去年这个时候,我们分开了。”
“哦,对啊!嘶——”
“嗯,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最近情绪有时候似乎会很低落。我担心他误以为我不重视他。我先把这件事压一压。等他情绪正常,我再说实话。”
“真是的,行吧,你等我消息,我去打听一下。”
“谢了。”
“不客气。好歹我是伴郎。”
温叙白还算靠谱,第二天就带着宋隐去到一家可以防止戒指的店。
原材料比不上原版,但短时间内,店家承诺能做一个非常像原本的,几乎看不出破绽了。
店家果然也靠谱,宋隐还真赶在连潮回家前,取到了那枚足以以假乱真的戒指,并戴在了无名指上。
当然,宋隐没真打算骗连潮。
但他刚回来,两人该好好约会一下。
这个时候不宜因为戒指的事情闹出任何不快。
不过……等说出实话后,万一连潮真的难过了,该怎么处理呢?
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宋隐正在衣帽间里换衣服。
盯着连潮的一排衣服,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那天他在刷视频,看到一个博主说,主人离开猫八个小时后,残留在家的气味就会基本消失。这个时候猫很可能会陷入焦虑,以为主人外出打猎失败,再也回不来了。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最好是把自己穿过的衣服、或者常用的帽子之类的东西,留在猫窝里,这样猫就会有安全感,认为主人一直在。
连潮在旁边处理工作,但还是把这话听到了耳朵里。
然后他朝宋隐投去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宋隐自认接收到了其中的含义。
于是这会儿宋隐盯着连潮的衣服思索片刻,取了许多出来,将它们抱在了床上堆起来。
最后他甚至取走了几根连潮的领带。
我把婚戒弄丢了。
也许连潮会据此推理出,我不重视他。
想要修正这个推理,那就通过另一种方式,让他认为我很想念他、依赖他,也就能完美解决问题。
宋隐自诩想到的办法很完美。
他当即换好睡衣躺上床,睡在了用连潮的衣服堆成的被窝里,并用连潮的领带把自己的手腕绑了起来。
连潮要等第二天才回来。
宋隐这么做,其实也只是先试一试。
到底要不要采用这种方法,到时候再说吧。
衣服都是洗过的,严格意义来说,并不存在所谓的味道,但很奇异地,宋隐竟真的因此生出了几分安全感。
大概这与两人这次的确分开了很久有关。
连日加班的疲惫在这种安全感的作用下催生,最后他就以双手被连潮领带捆着,双腿夹着连潮的衣服的方式,一不小心睡着了。
这一幕全被连潮通过监控看见了眼里。
他提前结束工作,这会儿正在往家赶的路上。
路灯快速掠过车窗,在连潮脸上投上晦暗不明的光影。
他的侧影像雕塑般冷硬,面上也没有表情,像是不为所动,只有呼吸几不可查地重了几分,却也被压制得很好。
半个小时后,连潮到家了。
知道宋隐睡着了,把行李箱放在玄关,他轻手轻脚地走向了卧室,然后也不进去,就只是站在门口盯着那张大床。
宋隐几乎整个人都陷在了他的衣服里。
床头的氛围灯勾勒出他小半张白皙的侧脸,一截微微弯着的后颈。
冷不防他翻了个身,睡衣的一角掀了起来,一小截白而精瘦的腰,就那么大咧咧地露了出来。
连潮仍只是盯着宋隐,一双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
他似乎在有意地控制呼吸,喉结都没动一下。
裤子那道极度可怕的轮廓却终究泄露了什么。
终于,在宋隐又翻了个身后,连潮大步走到床边,伸手一把将他捞进了怀里。
宋隐半梦半醒,还有些懵。
睁开眼的时候,他眼里像是泛着水雾。
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被吻上了。
“连——”
“叫我什么?”
“领导。”
“嗯?”
“……老公。”
“就这么想我?”
“……嗯。”
连潮几乎要彻底按捺不住了。
但他故意板着脸,像是没有任何情绪,一把端起宋隐的下颌,语气显得很沉:“我是不是说过,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对自己做任何事。”
“我……”
“不许找借口,也不许抵赖。”
“知道了。”
“认罚?”
“不是,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