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一大早,温叙白开车去宋隐现在所在的单位取一份材料。
办完事,刚从大楼里出来,他看见宋隐正拎着公文包,穿过停车场往外走去。
“宋宋,”温叙白叫住宋隐,“要外出办事?”
宋隐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温叙白,朝他一点头:“昨晚加班到很晚,不想开车,我打算叫车——”
“我捎你一程吧。”温叙白打断他,快步走至停车场拉开车门,再问宋隐,“去哪儿?”
宋隐倒也上了车,坐上副驾,边拉上安全带边道:“那就麻烦你了。我要去一趟灵境胡同儿。”
“咳……什么?”
“灵境胡同儿,怎么了?”
温叙白一脚油门把车开出大门。
上主道后很快等来了红灯,他踩下剎车,侧过头看向宋隐,终究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宋隐皱起眉来:“到底怎么了?”
温叙白道:“我们说胡同,确实爱加儿化音。但‘灵境胡同’这名字,我们打小就四个字儿连着念,没人在后边再加个‘儿’,那念着多绕嘴啊。”
宋隐:“……”
“来,跟我念,是灵境胡同,不是灵境胡同儿。”
“…………”
温叙白平心而论,其实宋隐的北京话乍一听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字正腔圆,只偶尔出点无伤大雅的小问题。
但温叙白偏偏感到违和。
大概是因为宋隐身上始终有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属于鱼米之乡的江南气质,如今却被北京话染上了一股奇怪的大碴子味儿。
温叙白扼腕:“虽说是嫁鸡随鸡,你也没必要非学北京话吧。再说我觉得连潮的京腔其实并不是很明显。”
“……没有刻意学。”
宋隐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经常听我们队的龚叔他们唠嗑,不知不觉受了点感染而已。”
“是么?”温叙白好奇道,“你学几个,我听听。”
宋隐倒也真的说了:“小宋,这活儿有点麻烦,你且得弄呢,着哪门子急啊。”
“今儿食堂内排骨,烧得是那么个意思,顶时候的。”
“劳驾,把内什么递我,就内个,挨着档案柜那溜儿的。诶诶,小宋啊,对对,就内个。谢谢您嘞!”
“吃了吗您吶?今儿这天儿可真够劲儿,局气,有面儿!”
不行。
实在哪儿哪儿都太违和了。
温叙白终于忍不住大笑。
宋隐瞥他一眼,冷下脸来:“好好开你的车吧。”
温叙白倒是一指行车记录仪:“连潮听过没?不行。这段儿他可一定得听。”
“你有毛病?”宋隐挑眉,眼疾手快把行车记录仪取下来,点去存储区,快速把刚才那段视频删除了。
温叙白一耸肩,大概早对宋隐这一手有防备,用北京话道:“嘿,您猜怎么着?录音笔早录下了。”
宋隐:“…………”
不久后。灵境胡同到了。
宋隐手机一震。
是连潮发来了消息:
【想学北京话?我晚上教你】
宋隐迟疑了一下,本想问连潮是不是都听到了。
下一刻,只见连潮又发来:
【其实说得还不错】
宋隐:“……”
温叙白这人手怎么这么快?
宋隐皱眉望向身后。
温叙白从车窗内伸出一只手朝宋隐招了招,一脚油门把车开远了。
宋隐重新端起手机,嘴角微微一勾,倒是给连潮发去:
【其实没想学说北京话】
很快他看见连潮又发来:【嗯。知道了】
宋隐打字:【我听你说就够了】
连潮:【嗯?】
宋隐:【你说的北京话,比其他人听起来都要好听】
猜测着连潮的反应,宋隐嘴角的弧度更大。
之后也不等连潮回复,他又发了一句:
【先不和你说了,我得赶紧去办事了,晚上见】
宋隐俨然又是一副撩完人不打算负责的样子。
连潮:“…………”
连潮刚从会议室出来。
队里的下属看见他冷着脸不茍言笑的样子,还以为他被这次的案子难住了,纷纷绕道不敢上前。
然而无人知晓的角落,他鬓发下的耳朵微微泛着点红。
连潮打字的时候也是冷着脸的:
【工作结束的时候告诉我,我去接你】
宋隐:【知道了】
宋隐:【所以到时候你会说北京话吗?】
连潮:【嗯。可以】
宋隐:【^_^】
连潮犹豫了一下,找到一个表情包。
连潮:【摸摸头.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