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梢用了整整三天时间, 才终于抵达青松镇。
他记着炎司的叮嘱，一路上十分谨慎，避开人群密集的地方, 并时不时召唤沿途留存的亡灵残片, 确认序止最终的方向。
而且因为他手里的地图太老旧……一些道路早已更改过, 他又不能变回巨龙直接飞过去，多少耽搁了点时间。
巨龙的体型庞大、魔力浓厚, 太容易被察觉，不方便隐匿。
再加上序止的这一条线索，还不一定会与龙息有关，只是暂时没有其他调查的方向, 所以就过来看看。
然而乌梢没有料到，抵达青松镇的第一天, 就有了新进展。
他望向镇外远方，神色震惊。
那是……龙息？
亲身感知到龙息, 与魔石中仅仅用于记录的强弱、坐标, 是完全不同的。
在龙族居住龙岛的这近百年来，族中众龙从守着龙蛋满怀希望，再到失望消极, 整座龙岛也逐渐变得死气沉沉。
多数巨龙天天藏在山洞里睡觉，一闭眼就是好几个月，两耳不闻外事。
乌梢已经记不清, 自己上一次感知到同族的龙息，究竟是什么时候了。
而炎司去了中心城, 星淮说要自己四处走走，传讯器里没有动静，这道龙息不可能是他们。
苍原大陆当真有陌生龙族, 这么快就给他找到了！
一时间，乌梢激动万分，恨不得马上变成巨龙飞过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旁边的商贩见他神色有异，关切问了句：“您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买一杯果茶吧……”
乌梢回过神来，低头摆摆手，转头匆忙离开。
小镇里里外外全是普通人族，低阶御兽师也不少，贸然行动一定会引来关注和麻烦。
出龙岛时，炎司告诫过他们，一切以暗中搜查为主。
当初离开苍原大陆，他们确定带走了所有同族与龙蛋，这里有陌生龙息出现，本就十分反常，说不定是哪方想引他们出现的计谋，再由此确认龙岛的方位……
没有龙蛋破壳，族中不再有幼龙，这一点也最好别被其他各族知道。
乌梢出了小镇，第一时间朝着龙息出现的方向赶去。
与此同时，青松林中心段。
巨齿鸟轻轻颤抖，立即卸下攻击姿态。
它往后退了半步，垂下头颅，代表着向眼前的龙族臣服。
万兽石的持续吸引下，又有四五只体型不同的魔兽从四面八方出现，都与巨齿鸟的举动相同。
龙息与冰魔法双重压迫，这些魔兽不敢再有丝毫的轻举妄动。
小龙崽警惕环顾一圈，凶巴巴的模样收起了一点，蹲坐在煤球的后背，抖了抖龙翼：“呜！”
哼，还算识相，放点龙息就老实了。
同时，明霜心里也有一点疑惑。
他最近是吃了不少魔石，实力有所提升，但还没到特别厉害的程度。
这里有这么多只魔兽，都成功被他的冰魔法震慑住，可是上一次的巨蝎，怎么就不行？还导致他魔力透支，昏迷了好久。
后方，光头眼睁睁看着这一幕，抖如筛糠。
事态发展完全超出了认知，他神色恐惧、迷茫，根本想不通这一切的原因。
当序止重新转过身来，光头彻底失去抵抗的念头，“扑通”跪倒在地。
“我错了……求您饶我一命……”他哆哆嗦嗦，一边取下自己的两个储物袋，“这是我、我的……”
序止伸手接过来，用魔力切断储物袋与主人的连接，查看里面的物品。
光头没有反抗，也再不敢有半点反抗，他见序止收下储物袋，还以为能有一线生机。
然而下一秒，一道金光闪过，切断了他的喉骨。
鲜血飞溅，跌落在杂草丛中。
听见有人倒地的动静，明霜转头望去。
序止及时来到煤球身后，挡住了地上的尸体，伸手将小龙崽抱起来。
“先离开这里，”他说道，“弄出来的动静太大了。”
青松林谁都能进，附近一定会有别的御兽师发现魔兽的异样，前来查看发生了什么。
序止看向四周，万兽石的气息终于散尽，已经有十多只魔兽来到这里。
面对龙族的威压，它们显得无比温顺，也不敢轻易离去，像在等候命令。
这就是……龙族对魔兽的统治力。
序止的目光从几只魔兽中掠过，思索着要不趁现在挑一只，试试能否吞噬新的魔法。
他现在最高五阶，试验的目标得是五阶以上才行。
犹豫之际，又有新的魔兽靠近。
那是一只疾风鸟，体型高瘦、白色的羽毛油亮，状态看着却似乎有些不对。
它在低空飞行，身体摇摇晃晃，一边甩头嘶叫，直直俯冲过来，竟然不惧怕龙息。
瞥见疾风鸟染着黑气的双瞳，序止反应极快，抬手召出魔法罩，并护着怀里的明霜后退。
疾风鸟在半空中被挡住，魔法罩中又催生出半透明的金色绳索，将它浑身缠紧。
随即“砰”的一声，疾风鸟跌落地面，惨叫着不断挣扎。
明霜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序止怀里缩了缩，又忍不住抬头张望。
疾风鸟被魔法束缚，接触到周围残留的冰魔法时，神智似乎有所恢复。
它气喘吁吁，双瞳与身上的羽毛不断渗出黑气，叫声转为哀鸣，周围的魔兽纷纷退开，要离它远一些。
小龙崽蓝金异瞳睁圆：“呜？”
这只魔兽怎么了？
序止的脸色不太好，说道：“它被瘴雾附身了。”
应该是刚附身不久，还未被清瘴队探查到，也没有彻底陷入狂暴，又同样被万兽石吸引过来。
小龙崽呆呆望着，像是懵懂和不解。
明霜不知道瘴雾是什么，但他想起上次那只巨蝎，也是浑身冒着这样的黑气。
不同的是，他此刻能听懂疾风鸟的求助。
它很痛苦，希望得到解脱……它在向自己求助。
几乎是下意识的，小龙崽晃动尾巴尖，星星点点的冰霜骤现，将疾风鸟包裹起来。
而这样做，当真起了效果，疾风鸟很快安静下来，浑身的黑气越来越淡，瞳孔也恢复原本的浅棕色。
序止安静注视，双眼轻轻眯了一下。
虽然是瘴雾诞生的初期，魔兽还能够比较轻松地控制住，但已经被瘴雾附身，魔兽体内的雾气会不断酝酿积蓄，直到彻底将魔兽吞噬，最终成型爆发。
从来没听说过，瘴雾能以这样的方式散去。
明霜见黑气消失，以为疾风鸟没事了，却发现它依然倒在原地，气息越来越微弱。
他抬头望向序止，眼神焦急担忧：“嗷呜？”
序止摸了摸小龙崽的脊背，沉默片刻：“它被瘴雾侵蚀，身体受损，活不长了。”
这是实话，从前也曾有不少人尝试治愈被瘴雾附身的魔兽，都以失败告终，也无法阻止瘴雾最后的爆发。
不过，这只疾风鸟或许还有用处。
它是六阶魔兽、风系。
序止退到侧方干净些的树林，将明霜留在煤球身边。
“在这里等我，”他轻声道，“我过去看看，很快回来。”
明霜也想跟着一起，煤球却“呜”一声，身体挡在他面前。
煤球看向序止的眼神略显戒备，像是怕明霜被他误伤。
煤球也不让自己去……明霜心里纠结，还有点茫然。
他看着序止接近疾风鸟，随后屈膝蹲下，又撤去了束缚的金魔法。
很快，序止重新站起身，返回明霜身旁。
他抱起小龙崽，垂眸神色如常：“我们走吧。”
耽搁了这么久，得尽快离开才行。
临走时，序止让煤球再放一把火。
煤球点头，先用力吸了口气，像上次在矿区那样，将周遭残留的冰魔法、龙息全吞掉。
至于几具尸体……煤球转头，看见一条巨蟒悄悄靠近，一口把光头的尸体吃了，随后快速溜走。
再一看，剩余的三具尸体也没了，四名御兽师的魔兽不知所踪。
确认没有其他需要善后的，煤球挥动爪子，大量黑焰熊熊燃起。
龙息消失，明霜蜷缩在序止怀里，还聚集在周围的魔兽也纷纷散去。
—
当乌梢赶来时，只见到林间燃烧的一片黑火。
他沉着脸，抬手释放出暗魔法，将火焰压灭。
然而眼前几乎被火烧得干干净净，哪还有半个人影。
乌梢闭眼深呼吸，没忍住骂了两句。
还是来晚了一步……人形真是不好用！
这里的魔兽多，一会儿他得抓一只过来，给自己当坐骑。
乌梢勉强冷静下来，查看四周。
这里燃烧的火焰，与山谷矿区的很像，都会在地面留下焦黑的痕迹。
而龙息同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像被刻意清理过，不仔细探知根本发现不了。
不过，乌梢还感知到了新鲜的亡灵气息。
他迈步往前走，来到某处停下。
亡灵术施展，一抹极淡的灰气凝聚成形，光头的亡灵惊恐万分，抱头无声惨叫。
乌梢蹙眉：“老实点。”
这人刚死不久，但没有尸体，凝聚的亡灵气息太淡，记忆可能也会受损。
乌梢抬手，将掌心放在亡灵的额间。
——除了这人，原来还有三个御兽师……他们盯上了某个目标，但是失败了。
突然的变故，瞬间扭转的战局，包括最后被捏碎的万兽石，与被吸引来的魔兽，
这些画面虽然十分模糊，辨认不清人脸，但勉强能看懂发生了什么。
最后，在亡灵情绪波动最大、恐惧最为强烈的那一段时间，他看见了另一只魔兽。
魔兽体型很小，浑身似乎是银白色的，在受损的记忆里，像一小团柔软的光晕。
乌梢眉心一颤，莫名呼吸发紧。
而在亡灵死前，被万兽石吸引来的所有魔兽，并没有朝见到的人族攻击。
它们颤抖、战栗，转眼间变成温顺的小绵羊。
就像……也感知到了龙息。
乌梢蓦然睁眼，挥手将亡灵散去。
他能感知到龙息，附近的魔兽当然也能，这样的状况是在情理之中的。
但他怎么觉得，那一小团银白色光晕，像是……
一只幼龙？
……可能吗？
太久没有龙蛋破壳，乌梢几乎要忘记幼龙是什么模样了，况且召唤出的亡灵没有尸体，看不清记忆里的画面。
可在亡灵的记忆里，更没有成年龙族的存在。
难道是最后的那个人类？他和自己一样，也用了人类形态，并伪装自己。
乌梢强迫自己冷静分析，却满脑子都是那一团小小的光晕。
如果真是幼龙……
那在幼龙身边的人类又是谁！
乌梢最终无法冷静，拿出传讯器，将目前所有线索与自己的猜测，全部发给炎司和星淮。
三龙离得远，传讯器仅能用文字交流。
不多时，两条回复被接收。
炎司：“你先冷静，行事务必谨慎，苍原大陆出现陌生幼龙的概率几乎为零，小心陷阱。”
乌梢眼角抽了抽，很想把亡灵的记忆也发给炎司，看他能不能比自己冷静。
星淮：“我不是早说过了吗？噢对了，占星已为我指引方向，也许我会比你先找到幼龙。”
靠二十分之一准确率的占星术吗？乌梢面无表情，收起传讯器。
此时，远处有陌生气息靠近，似乎是别的御兽师，也发现了这边的状况。
乌梢闪身离开，躲在暗处召唤其他亡灵残片，询问光头亡灵记忆中，最后那个人类的去向。
—
下午一点，序止赶回雇佣所。
他将已完成的委派交接，领取佣金，又在隔壁商铺买了些东西。
剩余的委派，被序止全部退回，工作人员想询问原因，一转头的工夫，却只看见了他留在台子上的木牌。
木牌抹去了印记，变成无主物品。
出了小镇，序止来到郊外，找到藏在树后等候的煤球。
趁四下无人，明霜从外套里伸出半截爪子，勾住序止的手。
序止捏了捏爪子，说道：“我们去幽冥山。”
明霜愣了一下，随即惊讶又兴奋，连忙探头：“唔？”
真的吗！
“得尽快离开这里，”序止低声解释道，“否则会有更多麻烦。”
那四名死亡的御兽师，一定还有其他相熟的同伴，知道他们要做的事。
现在他们死了，序止却好端端地返回小镇，会引起怀疑。
虽然人的确是他杀的。
总之，青松镇不能再待下去，他这几天赚了不少佣金，还拿走了光头的两个储物袋，身上积蓄足够。
最重要的是，他成功获得了六阶风系魔法。
三种魔法顺利在他体内共存，实力又有提升。
明霜这几天在梦里告诉他，想去幽冥山，现在又正是离开青松镇的时机。
随后，序止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传送石。
这是光头的东西，上面刻的坐标正是幽冥山，也可以从幽冥山前往距离相同的地方。
光头说过，他参与了前往幽冥山的队伍，这东西估计是提前准备好，到时万一遇上什么危机，能直接从幽冥山中逃离。
序止在犹豫，要不要用这东西赶路。
林中发生的事太多了，死了四个御兽师，新诞生的瘴雾附身魔兽，又被明霜的冰魔法驱散，不知会不会再次重来。
加上煤球最后毁尸灭迹的一把火，很难不引起注意，能尽快离开当然最好。
序止扫了一眼煤球，说道：“过来。”
煤球不明所以，慢吞吞挪近了一点点。
序止弯腰，伸手将它捞了起来。
煤球吓得差点炸毛，忽然眼前一花。
传送石中的魔阵启动，笼罩着序止周身。
一转眼，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包括怀里的明霜和手上的煤球。
四周依然寂静，无人察觉到角落的异样。
一阵天旋地转后，煤球再睁开眼，已经来到陌生的地方。
它立马挣脱序止的束缚，瞪了他一眼，退到一步开外。
序止不在意，抬眸环顾四周，明霜也好奇探头左顾右盼。
他们身处的地方是一片山林，附近空荡安静，一个人影也没有。
序止用金乌的能力向外查探，轻轻皱眉：“这里好像不太安全。”
传送石没有刻具体的坐标，似乎直接带着他们穿过了幽冥山的外围。
他能感知到，这一带有不少中高阶魔兽留存的气息，不适合停留与休息。
确认好方向后，序止抱着明霜，朝山下走去。
煤球摸着自己身上的毛，跟在后面。
待他们离开后不久，地面微微震动，突然破开一个口子。
一只红色的鸟从地底的洞口探出脑袋，到处嗅嗅。
隐约嗅到了某只熟悉的火系魔兽气息，还有陌生人类的，红鸟眼神疑惑。
煤球，归顺人类了？
红鸟一跃跳出地洞，抖了抖身上的毛，决定悄悄去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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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我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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