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龙跟着相伦进了房间, 雪狐和伊凡在门口守护，屋内的气氛还算平和。
乌梢和星淮算是擅自闯入学院，且一直偷偷藏着, 对此炎司主动解释, 他们回到苍原大陆, 正是为了探查感知到的龙息。
加上炎司发现当初为明雪制作的炼金术，想知道是否与抵御瘴雾有关。
除此之外, 他们并无其他目的。
乌梢情绪激动些，说自己追踪了好久，是最辛苦的一个，而星淮和炎司, 一个靠半吊子的占星术，另一个就待在学院里哪都没去。
结果到最后, 他们竟然是一起找到明霜的。
既然明霜是明雪的孩子，相伦也就是明霜的爷爷, 乌梢放下了先前对他的敌意, 顺口说他们此行顺利，等带着明霜一起回龙岛……
相伦面上冷静，早就猜到会是这样。
今晚发生了太多事, 他有些疲惫，说话声音也不如先前洪亮，却依然让屋内寂静下来。
要想带明霜回龙岛……除非他死？
乌梢当即就想反驳, 被炎司制止。
炎司当作没听见这句话，问道：“相院长, 明霜一直在您身边吗？”
相伦摇摇头：“那天在幽冥山山顶，我才与小霜相遇。”
“那双眼睛……”他轻声叹息，“我一看就知道, 是我的孙儿。”
事已至此，只要不强行从他身边带走明霜，其他一些事情，相伦没有选择隐瞒。
他坦白先前也不知道明霜的存在，还有明雪将孩子托付给一个陌生人的选择，包括明霜当下的身体状况问题。
信息量太多，三龙默默消化了半晌。
“那个少年，叫序止？”乌梢忍不住道，“难怪我一直觉得他有点眼熟，既然明霜在他身边长大，他实际年龄一定超过百岁，但明雪为什么要这样做？会不会是这人抢走了……”
而明霜出生的时间还无法确定，他说自己沉睡了很久才醒来，或许是储存空间内的时间运转被冻结了。
星淮摇头：“明雪不可能允许这种事发生，至于原因，也许是她在占星术中看到了未来。”
炎司沉默不语，相伦看了看三龙：“所以这是明雪的选择，她也没有将明霜的存在告诉龙族，说明不想让明霜回到龙族。”
“你怎么确定明雪不想让明霜回龙族？”乌梢沉声道，“你怎么知道明霜就不想回龙族？你是他爷爷没错，可你们也没相处几天！”
相伦冷冷看着他：“那也比你们相处的时间多。”
乌梢一时语塞，瞪了回去。
星淮又把龙蛋抱了出来，独自安静走神。
为了阻止相伦和乌梢吵起来，炎司转移话题：“储存空间中的炼金术，理论上来说，的确可以让混血龙族顺利长大。”
龙族没有混血的根本原因，是龙蛋吸收自然生气的过程，就无法支撑混血血脉的成长。
但如果有了炎司的炼金术和相伦的空间魔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只是当年炎司没有想到这一层用途。
现在明霜离开了储存空间，依然需要缓慢调理，让被压制的原形恢复。
换句话说，他的原形需要重新长大一次。
“并且最好时常用治愈术辅助，保持魔力运转顺畅，”炎司继续说道，“总之一切都要谨慎。”
族中也没有养育混血龙的经验，好在明霜目前的状况比较稳定。
他没有在龙族长大，也没有见过自己的亲人，却依然好好地长大了。
“是的，”相伦点头，“他虽是银霜龙，继承了明雪的冰魔法，体质却弱了些。”
屋内又是短暂的安静，三龙几乎同时想到了冰魔法的特殊。
唯一能够抵挡瘴雾天灾的，正是冰魔法。
然而冰魔法实在太过稀有，实力强的更是几乎为零，当年明雪曾经出手击退过瘴雾一次，但她那时的病情严重，身体已是强弩之末。
并且那个时候，瘴雾还没发展到如今地步，许多人没当回事。
明霜的出现，极有可能成为抵抗天灾的关键，他却又是先天不足的混血龙。
所以相伦和三龙谁都没有主动提这事，绝不会将这一重担，强行压在尚且年轻的明霜身上。
相伦心想，龙族也算有先见之明了，那么早就离开苍原大陆，去别处寻找领地。
新龙岛多半没有被瘴污染，也一定不会允许其他种族进入，以防瘴雾被带了过去。
至于龙族已经近百年没有龙蛋破壳，三龙当然不会轻易告诉外族。
乌梢眉头紧皱：“星淮不是木系吗？你能不能为明霜治疗？”
“我？”星淮抬起头，“我没有修习治愈术。”
她拥有木系魔法，却不喜欢治愈术，跑去学了占星术，平常使用的魔法，也以攻击为主。
相伦又按了按太阳穴：“序止有光魔法……的天赋，他能为小霜治疗。”
他现在回想起来，还是难以想象……
序止竟然能将他人的魔法天赋，完全变成自己的？
那时序止掌心的光晕，相伦清楚感知到，是顶阶光魔法没错，与白特立的如出一辙。
此人实在危险……也伪装得很好。
要不是储存空间在序止身上，他又与明霜的关系亲近，相伦不希望这样的危险人物待在明霜身边。
但白特立已死，序止成了整片大陆上，唯一的顶阶光系魔法师。
谁能想到，他在此之前还只是个七阶土系御兽师？
相伦忍了又忍，为了明霜的身体，暂时没有说出序止今晚的所做。
乌梢追问：“他实力如何？”
相伦闭着眼，莫名有气无力，吐出两个字：“顶阶。”
三龙沉默片刻，没有再提出异议。
炎司回忆起今晚，序止的存在感一直不强，不知是不是刻意收敛的结果，他们来时也都关注着前厅，没有留意到他。
把前厅困住的那个老头子，不就是光系？而且似乎也是顶阶。
这么巧……序止也是顶阶光系？
相伦则不愿意在这事上谈论太多，只说他犯的错误，他会负责清理和解决。
乌梢摸着下巴：“这个序止到底是谁？失忆是真是假？他是身体返老还童了？还是用了什么方法保持容颜？他和明霜之间的契约又是什么？”
和相伦一样，也就因为储存空间在序止体内，明雪一定非常信任他，三龙即使想不通，也勉强接受了他的存在。
“我与一位精通契约术的御兽师熟识，”相伦接话，“等他回来，可以为明霜看看究竟是什么契约，能解开最好。”
经过白特立的事，他会更加谨慎，并且有三位龙族在，明霜也更加安全。
这时，星淮突然开口：“那个储存空间，能让别的龙或者龙蛋进去吗？”
听相伦说，明霜身边曾有过几只魔兽陪伴，其他龙族应该一样能进。
炎司立即听出星淮的意思，她想知道，储存空间是否能让族中的龙蛋顺利破壳。
相伦却摇头：“储存空间失去维持，连开启都困难，更别说进去，也没办法从序止体内取出来了。”
星淮抚摸龙蛋的手一顿：“能不能想想办法？”
这么多年来，族中用尽了各种方法，都没能让龙蛋破壳。
而储存空间能让一只混血龙顺利长大，说不定……
不管怎样，总得试一试。
相伦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没多想：“我是没有办法，储存空间的运转需要消耗大量魔力支撑，不如再用炼金术？”
星淮又将期望的目光投向炎司，后者思索道：“我得先研究研究，不一定能做出来。”
屋内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沟通到现在，双方信息都了解得差不多了。
最后，相伦让伊凡准备好客房，让三龙也住在庭院里。
但今晚多半谁也睡不着，乌梢和星淮干脆就在炎司屋里过夜，方便交谈。
“为什么不强硬点？”乌梢有些不满，“我们要带明霜走，相伦拦得住？”
炎司劝道：“他毕竟是明霜的爷爷，而且年事已高……”
相伦三百五十多岁了，他先前说等他死了才能将明霜带走，多半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并不是言语威胁。
他也只有明霜这么一个亲人，儿子相原身为彻彻底底的普通人，仅有百年寿命，早就先一步走了。
“行吧……”乌梢想了想，“那要不要回去一趟，把找到小龙的消息，通知族里？”
让族里的其他龙，也跟着高兴高兴？
原本乌梢还想着，如果不把明霜带回龙岛，族中的众龙来苍原大陆看看他也行。
但现在瘴雾越来越严重，返回的龙族越多，瘴雾感知到浓郁的魔法元素，可能会加剧爆发。
并且龙蛋无法破壳，众龙都认为是瘴雾的原因。
瘴雾的气息污染了龙族的领地，也污染了龙蛋，甚至包括龙族自身，宛如一个诅咒，直到龙族也彻底消亡。
而新龙岛是一片完全干净的土地，许多龙觉得只要在新龙岛待得够久，足以清除掉诅咒般的污染，更不愿意踏足苍原大陆。
不过不管怎么选择，有多少龙愿意回来，都得先回龙岛一趟，把消息告诉他们。
星淮率先开口：“我要留在这，我想看看那个储存空间，还能不能打开。”
炎司也说：“那我得帮忙，赫尔院长虽也精通炼金术，但不及我。”
乌梢无语片刻：“所以只剩我了？我也不想回去，我要保护小龙。”
说来说去，谁也不想这时候回龙岛，龙岛位置遥远，来回一趟加传递信息、解答众龙的问题、再安排想与明霜见面的龙……不知道得花上多少时间。
而且这时候联系族中，好像并不要紧。
炎司做了决定：“先放一放吧，况且还有些事没弄清楚。”
比如序止的身份，明雪这么做的原因。
当相伦说出明雪没有选择龙族的时候，三龙是有些受伤的。
好歹是同族，却连明霜的存在都不知道。
不过要是真知道，以众龙的脾性，绝不允许有幼龙流落在外，说什么也得抢回来。
而现在……明霜已经成年了，可以有自己的想法。
但即使他是混血，也不在族中长大，依然是龙族的一员。
在这种时候，三龙都希望与他多相处，对族中这来之不易的、唯一一只年轻小龙，给予最好的宠护。
三龙心思差不多，又各有不同。
庭院的另一侧走廊，相伦在明霜的房门口站了会儿，才转身离去。
但此时此刻，明霜还在梦境里。
好久没有用过精神连接了，大概因为魔力上限有所增长，梦境的维持时间也长了许多，而且感觉不到累。
明霜和序止说话，又像自言自语：“我现在有爷爷、有同族，也有主人、有哥哥、有伴侣……”
梦境维持太久，他困倒是不困，然而意识多少有些迷糊，把序止算了三遍。
序止抚摸着他的银发：“开心吗？”
明霜靠在他怀里点头：“开心！”
“如果真有龙岛，”序止继续问道，“想不想去看看？”
“想，”明霜不假思索道，“我要带爷爷和主人，一起回去……”
话音刚落，序止低头亲了他一下：“不许叫主人。”
这个吻落在脸颊，明霜攥着衣袖的指尖蜷缩起来，呆呆地改口：“带……带哥哥和伴侣回去。”
还是算了两遍。
序止在梦里也亲了明霜好多次，他既习惯又不习惯，好像亲多了之后，感受就开始变得不同了。
明霜迷迷糊糊的，懵懂回味，耳尖有点泛红。
序止没有遗漏这一点细微的变化，将他搂紧，亲了亲耳尖。
明霜往他怀里缩，闷头打了个哈欠，终于困了。
—
第二天。
三龙早早来到前厅，等候明霜起床。
明霜也醒得早，昨晚长时间的精神连接，并没有影响到白天的状况。
他洗漱过后，特意吃下两块魔石化形，想以人类形态去见同族。
伊凡和雪狐已经在门外等待，明霜在衣柜里挑来挑去，终于选好一套新衣服，急急忙忙换上。
序止为他整理领边和袖子，安抚道：“别紧张，你的同族很喜欢你。”
这是实话，并且昨晚三龙出现得及时，看起来都没什么多余的心思。
最年轻的星淮抱过明霜，但她完全是看小辈的眼神，还说明霜是龙蛋的哥哥。
序止也放心了许多，只是可惜三位拥有顶阶魔法的龙族在眼前，不能继续尝试掠夺魔法。
同族出事的话，明霜一定会难过。
明霜点点头，抬头望向序止，不自觉想起昨晚的梦境。
序止和以前在梦里的状态完全不一样，或者说和梦外完全一样。
明霜想问，他记不记得昨晚的梦，又觉得好像没必要问。
迟疑之时，明霜见到序止轻轻蹙眉，低垂着眸呼吸微凝，似乎有些不适。
明霜立即想起他上次的昏迷，紧张道：“主人……哥哥，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序止将体内的魔力紊乱强行压下，那一点点眩晕感，在光魔法的运转下成功消失不见了。
唯独还有些头疼，不严重。
“没事，”序止安抚明霜，“我现在有光魔法，能治疗自己。”
这也算是个意外收获吧，虽不确定是否百分百有效。
明霜依然担忧，伸手摸着序止的脸侧，发现他的体温正常后，稍稍松了口气。
序止看着眼前的明霜，头疼一点一点缓解。
只是这次没有失去意识，他能感受到，身体里有些莫名涌动的情绪。
与他每次获得新天赋时相似，那种想要掠夺与吞噬一切的毁灭感，无法被光魔法治愈。
突然，明霜往序止手里塞了一颗冰球。
冰球被魔力包裹，不容易融化，序止捏着冰球，冷静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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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晚了Or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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