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驯兽林中时, 序止想过最坏的结果。
炎司突然对他出手，必定有原因，而三位龙族再加上相伦的实力难以估量。
如果能出其不意, 先将谁的魔法掠夺, 就有较大胜算, 但不到万不得已，序止不会这么做, 因为那是明霜的同族和亲人。
也好在三龙与相伦都顾及明霜，炎司最终没有对他怎么样。
然而种族与天赋，连序止自己都不清楚，现在又让明霜听见他与那些瘴雾有关联。
“当年的情况, 学院的藏书中应该也有记载吧？”炎司继续道，“神族因诅咒死亡, 躯体却化为雾，开始无意识地吞噬一切魔法元素。”
神族之所以被称为神族, 他们天赋过于强悍, 除同族外没有敌手，不过因为生性傲慢，并不屑于欺压弱小。
内斗的具体原因, 已经无人知晓，且神族的数量比龙族更少，短短几日就有大半伤亡。
“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存活的, ”炎司的目光探究，“但他是神族, 说不定在什么时候，也会变成一堆残害生灵的雾气。”
乌梢将序止称为“余孽”，不是针对他, 而是本能般地排斥整个神族。
如果不是瘴雾污染，堆积在山里的龙蛋早该破壳。
其他各族的态度多半也一样，瘴雾横行百年，是有御兽契约的存在，这片大陆才能勉强支撑，没有彻底沦为死地。
明霜或许了解不多，但他见过被瘴雾侵蚀的魔兽，甚至就在不久前，芋圆就曾遭受痛苦。
这样的状况下，会畏惧和防备，实在很正常。
序止低头，与怀里的小龙崽对视。
他能感知到，庭院里里外外都有火魔法的气息，炎司万分警惕着，以防他有任何异动。
序止又在思考，撕破脸皮的话，他有几分胜算，能带着明霜逃离？
不过逃走之后，得想办法把明霜哄好才行。
但小龙崽安静沉默，既没有震惊害怕，也没有慌乱逃走，眼神反而……有点心疼。
明霜在想，原来序止没有同族了。
他应该也和自己一样，有父母和亲人才对，但所有神族，都变成了瘴雾那样的东西。
小龙崽往前蹭了蹭，紧紧抱住序止的手，“嗷呜嗷呜”说话。
就算是神族又怎样……序止治好了芋圆，他有光魔法，也一定能治好自己。
还有炎司说的什么冷血无情傲慢好战……明霜只知道从小到大，序止对他最好，最宠他。
他才是和序止相处最久的，他能不了解序止吗？
听见小龙崽的声音，乌梢刚想开口，被炎司制止。
炎司也有些无奈，但明霜的反应，也算在他的预料之内。
他毕竟在序止身边长大，不可能因为几句话就远离对方。
序止和相伦虽听不懂龙语，却都能大概猜出来。
相伦抬手扶额叹息，序止轻轻勾唇，心情骤然好了不少，正大光明捏了捏小龙崽的爪子。
炎司当作没看见，沉声道：“为了防止意外，我本该将你抓起来……但还有一点，是因为明雪。”
小龙崽立即扭过头，他继续说道：“明雪将储存空间放在你的身体里，必定十分信任你。”
明霜默默想了一会儿，确认“储存空间”就是卡牌池。
“并且储存空间需要消耗大量魔力支撑，没几个顶阶御兽师能做到，”炎司的语气有所缓和，“但你的神力完全可以，是你将我族幼龙抚养长大。”
他此刻总算猜到明雪为什么会选择序止，神族的力量强悍，才能维持储存空间的运转。
明霜琢磨这话，觉得是在夸序止很厉害，歪头蹭了蹭序止的手心。
炎司又道：“也希望你在恢复记忆后，能告知我族当年的具体情况……还有，你身份特殊，我必须做些防御措施，将类似探查与限制的炼金术放在你身上，望你能理解。”
神族诅咒的根源，以及化为瘴雾的方式，炎司都不清楚，但必须确保明霜的安全才行，明霜和序止实在太亲近，他们又不能每时每刻都在一旁看着。
闻言，明霜又担心起来，再望向序止。
序止却平静应道：“好。”
炎司的行动迅速，取出一枚炼金魔石，在其中注入火系魔力。
魔石很快发热变形，内里亮起道道红光，扭曲成一枚黑色手环的样式。
最后，炎司还让明霜在手环内加入了冰魔法。
制成后，他将手环交给序止：“这不会影响你的魔力，但你的身体若出现反常，或是像被附身的魔兽那样失去理智，炼金阵会将你困住。”
序止接过手环戴上，没有过多犹豫，并让其自动认主。
见他这么配合，后方观察的乌梢也松了口气，勉强放心了些。
明雪竟然找了个神族抚养幼龙……以往神族与龙族没有什么交集，也不知道是怎么选中序止的。
小龙崽凑近嗅了嗅手环，抬爪扒拉了一下，忽然眼前一亮：“嗷呜！”
炎司与乌梢同时皱眉，炎司说道：“不可。”
相伦连忙询问：“小霜说了什么？”
“小龙说，”乌梢臭着脸，“要和他结御兽契约，这样他就能使用小龙的冰魔法。”
明霜晃了晃尾巴尖，表示没错。
序止现在也有冰魔法的天赋了，冰魔法不是能让瘴雾消退吗，这样也能防止一些意外吧，万一他不在序止身边的时候……
相伦也立即道：“不行！他种族特殊，你身体又弱……结契后出现别的状况怎么办？”
而且人族与魔兽之间的御兽契约，说到底是不平等的，更类似于主宠契约。
明霜好不容易才改掉了对序止的称呼，当然不能与他再结御兽契约！
再说两人之间的另一道契约，还没搞清楚是什么。
相伦一开始猜测与储存空间有关，但没有验证的方法。
好在他联系的那位御兽师，应该快到中心城了……
相伦取出传讯器查看，一边思索着，不管是什么契约，能解开最好。
之后，待炎司与乌梢离开前厅，相伦来到序止面前。
序止也抱着怀里的小龙崽起身，主动说道：“谢谢您。”
明霜不明所以，看了看两人。
相伦知道，他是在谢自己，没有将光魔法的获得方式告诉炎司。
外人只知道神族天赋异禀，这天赋是怎么来的，谁也不清楚，更不可能想得到……又或许是序止的情况特殊。
相伦倒不是在维护序止，他与龙族还没到任何信息都互通的地步。
况且序止有任何意图的话，先前有数不尽的机会动手。
相伦定定地看着序止，说道：“学院那边还有事，雪狐会留下来，暂时守护结界兽。”
瘴雾在学院出现，又这么快消失不见，哪一件都是大事。
而明霜和序止的身份，都不能暴露，瘴雾消失的原因，得想办法糊弄过去。
一个是天赋极为重要的混血龙族，另一个是“神族余孽”。
相伦按了按眉心，转身离去。
另一边，炎司询问乌梢：“那天的光系魔法师，你抽取亡灵时，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乌梢疑惑：“没有吧，怎么了？”
相伦主动请求，他没多想就去了，也不会特意查探亡灵的记忆。
炎司摇摇头：“一些猜测而已……以后要多加小心序止。”
“我知道，”乌梢撇嘴，“我真是很好奇，他怎么没跟同族一起变成瘴雾？”
“多半得等到他恢复记忆，自己说出口了，”炎司继续迈步往前，“他能治愈被瘴雾附身过的魔兽，说不定会帮助苍原大陆改变现状。”
明霜的冰魔法，与序止的光魔法，加在一起的效果，他们今天都看到了。
乌梢却心想，那龙族的现状谁来改变？
龙蛋无法破壳，整个龙族迟早要完，小龙还不知道这事呢……
他心情又郁闷起来，进屋准备再睡一觉。
—
学院的危机解除，但还需要善后，学生们今天不用上课。
炎司似乎很放心自己制作的炼金术，相伦也有事离开，序止抱着明霜回屋。
一推门，一团蓝色的椭圆球立刻扑了过来。
芋圆伸出短短的手抱紧明霜，舔了舔小龙崽的脸颊。
序止将两只放在沙发上，小龙崽也抱紧缩小的蓝海豹：“嗷呜！”
芋圆的状态又好了不少，已完全恢复精神，一点看不出先前发生过什么。
它从番茄和煤球口中得知了所有事情，包括明霜如何陆续找到它们，又如何找到自己的爷爷和同族……还有和序止的新关系。
芋圆悄悄看了看一旁的序止，又火速收回视线。
算了算了……小龙喜欢就好！
明霜也很想和芋圆说话，忍不住吃了两块魔石化形。
序止见状没有阻拦，在他身边坐下，牵过他的手查看魔脉。
“芋圆！”明霜搂紧小小的蓝海豹，“我都不知道你就在学院……我前两天还去过湖边的！”
芋圆清脆“呜”了声，说自己其实也闻到了一点气息，可是不敢确定。
煤球跳上了沙发，一起钻进明霜怀里，番茄同样紧贴着沙发坐好。
明霜看了看几只魔兽，垂下眼睫：“只剩下麻薯没有找到……”
芋圆告诉他，自己几年前见过麻薯，可没聊几句它就飞走了，之后没有再来过学院。
至于它在学院当结界兽，其实纯属缘分，驯兽林的待遇还不错，加上芋圆和雪狐糯米的关系不错，就顺势留了下来。
它不爱挪窝，待在哪里舒服就一直待着。
“啾！”番茄安慰明霜，麻薯那么聪明，肯定在哪都过得很好。
明霜点点头，又发了会儿呆。
雪狐没有进屋，独自守在走廊，忍不住叫了两声。
芋圆听见了，想出去找它。
明霜把芋圆放在煤球背上：“你们先去吧，我一会儿再过来。”
他把吊坠里的毛绒团子们也放了出来，一群魔兽结伴离开，去院子里玩。
等到屋里只剩下两人，明霜一下子扑进序止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腰。
“怎么了，”序止低声安抚，“在想我的事？”
明霜闷闷地应了一声。
刚才几只魔兽在身边，他忙着和芋圆叙旧，不方便说别的。
这会儿终于与序止独处，明霜的情绪再也压不住。
他很迷茫，反复回想着炎司那些话，也很担忧。
序止失忆了，自己都记不得一切，学院藏书馆里不知道有没有关于神族的书……
“别担心，”序止抚摸着明霜的后背，“我好得很。”
明霜抬起头看他：“真的？你之前还昏迷呢……”
序止笑了笑：“现在不会了，我有光魔法。”
明霜依然心底不安，拨动着他腕间的手环，又继续将他搂紧。
“哥哥……主人，”明霜蹭了蹭序止的颈边，“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具体要怎么保护，他还没想明白……总之瘴雾是瘴雾，序止是序止，他不会让瘴雾伤害序止。
还有……也不会让别人伤害序止，包括相伦和他的同族。
序止把明霜捞起来，捏了捏脸颊：“不许叫主人。”
明霜“噢”一声，又被亲了一下。
他见序止似乎当真没受到影响，多了个束缚的手环也不在意，总算放松了许多，埋头蹭蹭。
序止抱着明霜靠在沙发一角，抚摸着他柔顺的银发，短暂走神。
他在查看魔脉，几种元素混杂的魔力分辨不出颜色，正缓缓流淌。
而在魔脉一角，有一小团黑色。
这是在序止为芋圆治疗后，从芋圆体内自动吸附过来的东西，大概率与瘴雾有关。
他并不排斥或难受，能感知到内里的气息，具体形容不出来。
而炎司和相伦，包括刻有炼金术的手环，都没有发现他魔脉里的这团东西。
所以这是什么？
序止尝试运转魔脉，那团黑雾也随即动了起来。
缓缓舒展、扩散……直至融进魔脉。
序止立刻感受到，他的雷系魔法与风系魔法等阶有所提升。
虽然提升不多，没有直接进阶。
就好像是……他把那团东西，转化成了自己的。
序止闭上眼，若有所思。
同一时间，手环记录的信息，全部传达至炎司手中的魔石。
他轻轻皱眉，也在思索。
魔力能自主增长……难道他猜错了？
—
学院停课了整整三天，中心城的清障队留守驯兽林，还没有离开。
这三天里，明霜和序止都待在庭院里，没有外出过。
序止不去上课，也要在房间里看书，练习魔法和其他修习的课程。
明霜几乎和他寸步不离，陪着他看书学习，偶尔自己也看看魔法书。
第三天的下午，忙碌的相伦返回庭院，并带回一位御兽师。
“这是我的朋友，凯隐，”相伦介绍道，“他是顶阶风系御兽师，精通契约术。”
身为相伦的朋友，凯隐也是满头白发，有矮人族血统，个子较矮、国字脸。
他在院子里坐下，喝了口茶：“是谁需要检查契约？”
相伦示意明霜和序止上前来：“他们两个，都是学院的学生。”
因为白特立的事故，相伦这次没有说出明霜的身份，总之只是先确认契约的种类。
凯隐也没多问，看了看两人：“坐下吧。”
明霜低着头，默默坐下。
他知道相伦是为自己好，可是有特意检查的必要吗……反正他不可能解掉的。
想归想，明霜还是乖乖把手伸出来，让凯隐用魔法探知。
凯隐仔细检查，似是有些意外，看了明霜一眼，又再检查序止的。
相伦在一旁问道：“怎么样，看出来了吗？”
待两人都检查完毕，凯隐收回魔法：“嗯。”
相伦连忙追问：“是什么契约？”
凯隐端起手边的杯子，又喝了口茶，说道：“婚契。”
-----------------------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
又满血复活了虽然今天来晚了……20个小红包么么么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