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天,徐璨果真没有再来。
章茴不会以为是自己说的话真起了作用,尹钰早已经不会乖乖听他的话了,凭他对此人的了解,只要还没到自己松口的那一天,他肯定还要搞出不少的事情来。
又隔了两天,成家明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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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茴洗了澡,对着镜子吹好头发,将一件硬挺的白衬衫套在身上。
扣子一粒一粒,从下往上系,他往旁边看了一眼,“几点来着?”
成家明坐在沙发上,避嫌似地,偏头一直往窗户的方向看,自打尹钰在他面前闹过一通,他就变成了这样,来家里都变成不自不在的。
他对着手表说,“七点半,不着急。”
章茴收回视线,垂头整理袖口,“孙实嘉搞什么鬼,他不是一直对灵杰不闻不问吗,怎么这次这么积极?”
“不知道哇。”成家明看来也正糊涂,“就突然打电话,说有一笔重要的生意,我说别打扰你了,他还不乐意,一定要一起好好聊聊。”
章茴正在系领带的手停住,“他有和你说是哪家公司,哪号人物吗?”
成家明摇头,“没有。和你打电话没说?”
章茴哪里记得,自己家人说要吃饭,他听都没仔细听就一口答应,本来想穿着短袖短裤趿拉上拖鞋就出发,因为单纯以为只是普通吃顿饭,是成家明上门这么一说,他才知道是工作相关的饭局,要应酬的。
对这种活动,章茴倒并非不擅长,只是一向不喜欢,奈何应下来的事情不好爽约,这才临时收拾了收拾,又从衣柜翻出一套正装来穿上。
见章茴沉默,成家明也觉得有些奇怪了,“这是怎么回事,还卖起关子来了?”
章茴对着镜子眯了下眼。
过了两秒,他伸手把系了一半的领带扯下来,揉成团,往旁边的沙发上随意一掷。
“怎么了。”成家明摸不准他什么意思,有点紧张地问,“你不想去了?”
章茴没说话,眼神里多了几分散漫,歪着头,停在喉结附近的细长手指重新动作,将翻起来的衬衫领一丝不苟地整理好了。
他短暂地凝视着镜中的自己,像是思考,也可能只是单纯的出神,片刻后,自他唇角浅而薄地漾起了一个凉润的笑,“去。”
然后他抄起椅子背上搭着的西装外套,对成家明点了下头,“走吧,别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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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家明在包厢门口见到徐璨,登时就惊得站在了原地,腿脚都木了,“你——他——这——”
章茴也停了脚步,扭头问,“你也见过他?”
成家明没和章茴提过自己被尹钰和他这下属绑架到车上那一段,也不好意思说,含糊地点了两下头,然后他一把拽住了章茴的手。
“还要不要进去?”
成家明抬眼,用严肃的眼神征询他,“想走咱们现在就走。”
说完他意识到不对劲——章茴对此人出现在这里这件事,并不惊讶。
他刚才就猜到了?
章茴低头,有些欣慰地笑了。
他感受到成家明瞬间切换出的防备状态,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两下,“没事儿,家明,别总为了我提心吊胆的。”
徐璨的视线在二人交叠的手背上停了停,推包厢门的动作就滞了片刻,他这种基础的眼力见儿还是有的,直到两只手分了开,才恭而敬之地将门打了开,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章先生,成先生,请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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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一开,孙实嘉立马就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章茴!家明!你们来啦!”
席间一个明晃晃的大活人,总不能够再遮掩、隐瞒得住了,孙实嘉一下伸手拽起了坐在他身旁的尹钰,几分焦虑和尴尬被他藏在了喜气洋洋的面目之下。
“欸我是不是忘了和你们说了?我提到的大老板啊,就是小钰,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咱们都多少年没见了?真是难得!哈哈,哈哈哈。”
尹钰任他扯着小臂,顺从地站了起来,他原本笑眯眯地倚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的,一看见章茴,脸上的笑就不由自主地变了点儿模样,是旁人看不出的那种微小变化。
一些埋得很深的羞和涩,收紧了他的脸皮,让他能做出的所有表情都不自觉地绷了起来。
他自己也是发现不了的,并且自认为气度如春风,举止标准,笑容无暇,这毕竟是他悉心数年熬炼出的一张精致脸皮,厚度绝对是有保障。
这些年别的不说,装模作样的功夫他已然大成。
“茴哥,家明哥。”
他当然知道这假的东西在章茴面前最为没用,也没希望会有用,席上四人,其中三个都心如明镜,戏都只是做给孙实嘉看的。
“自从上次葬礼之后,咱们一直没有机会再见面,想想真是好久了呀。”
尹钰颇为慨叹,眉心中尽是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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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茴没有接话。
他淡漠地瞥了尹钰一眼,单手揣着裤兜往前走,成家明跟上,落后了他一个身位。
一直走到了圆桌前,成家明小心地侧目,不动声色地悄悄观察。
章茴却没什么表情,情绪也仿佛没有任何的波动,他完全忽略了尹钰,只对着孙实嘉一点头,“姐夫。”
然后四人就相对而立,都没再进一步做些客套的动作,也没再说什么话。
孙实嘉当然知道强行让章茴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和尹钰见面,非常的不妥,可他也没办法,只好急慌慌地救场,试图抹平自己的面子。
“哎,都站着干什么,不嫌累呀。”
言毕,他跨出一步,一手握住章茴的胳膊,一手握住成家明的手腕,将二人依次安排在了自己的左手边,被他撒了手的尹钰,自顾自地坐回他右手的位置,满脸仍都是笑微微的,显得很轻松得意。
可他心里已经刮起了大风下起了大雨。
他拿不住章茴怎么想的,可能是更生气了吧?
说实话,这种可能性不仅有,而且还很大。尹钰了解章茴,章茴是一个不能被强迫的人,可是他也了解自己,他是一个受不了被章茴冷落的人,他闯了祸,犯了错误,章茴要打要骂,他都没有二话可说,要命的是他不打不骂还不见他,简直比直接杀了他还难受。
就这么没着没落地坐以待毙,再有几天过去,他真要疯了。
尹钰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
赌章茴心软,赌他其实一直都有为他打破底线,因为他也会时不时地想他。
过度忐忑的内心和过度复杂的情绪,让尹钰反而显得更加平静,他直愣愣地对着前方墙壁,目光软而无神,只一言不发地保持着他那标志的温和的假微笑。
……
不管怎样,他总归已经得偿所愿了。
笑着笑着,孙实嘉的声音从天外飘来了,“……小钰,你说有事情要和家明谈,现在我把人给你叫来了,你说吧,都不是外人,饭桌上面,咱们什么事都好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