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忍住,在浴缸里又做了一次,做到洗手台上,做得整个卫生间里都乒乒乓乓响,最后章茴实在没劲儿了,贴着瓷砖直往下滑,两手指甲紧紧掐进他后肩胛的肌肉,给尹钰疼得龇牙咧嘴。
他抱着人回房间,擦头发的功夫,章茴就昏睡过去了。
是累极了。其实尹钰也累,但他舍不得合眼。
以前每一次经历久别,他们俩也都这样,分不出谁比谁更饥更渴,但每次事后,肯定是尹钰睡不着。
柔软温热的发丝铺散在大腿上成了一片,握起来又像一把水流,尹钰曲着手指,小心在其间穿梭了几把。
他直着眼睛看他的脸,痴呆了几秒钟,才关掉了轰隆隆空响的吹风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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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时分,章茴独自从床上醒来。
腰特别酸,他才想起这不是自己家,低头一看,睡衣也是尹钰的,有点大,挂他身上直晃荡。
车祸后,章茴一身病痛,再没机会能恢复成原来的身量,逐渐和尹钰拉开了较大的差距,这也是他一直不愿意接受的现实之一。
有时大打出手之际,尹钰会故意让着他,这种行为总会让章茴更加恼火,所以后来就也不爱和他动武了,除了做的时候。这种时候两个人可绝对都不会手软。
这传统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和尹钰第一次的时候,尹钰十八岁,他二十五岁,记得是在酒吧楼上包厢,俩人足打了半个来小时。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当他抱住尹钰灌满了劲力的腰,他似乎能重新获得一些活力,仿佛他曾经拥有过的力量仍然还蕴藏在他的血肉之中,还有可能被唤醒。
当然,这只是短暂的错觉。
章茴对着洗手台前的大镜子,把肥大的袖子口挽上去好几圈。
尹钰这间房子他经常来,可过夜还是第一次,然而卫生间里的洗漱用品都是两份,其中一份崭新,又不像刚拆开来的。
因为二人动作太大而变得乱七八糟的浴室如今已经恢复整齐,估计是尹钰自己收拾的吧,章茴大概知道他不爱用保姆,走出去逛了一圈,果然房子里没有人。
宿醉还是导致了一些头痛,章茴感慨自己年龄大了,不仅体力下降,连酒量都退步。他走到厨房去倒水,厨具全都锃光瓦亮,全都没用过。
冰箱里面也空荡荡,章茴从里面找出一个柠檬。
手机这时候恰巧响。
他扫一眼屏幕,开免提放台面上。
“醒了?”
尹钰的声音稳稳传出来,“马上有人送午饭过去,你开下门。”
“嗯。”章茴将两个冰球丢进玻璃杯,漫不经心,“你家刀放哪了。”
“你要刀干什么。”
章茴低头看手里的柠檬,“我切水果。”
“没有,我又不做饭。”
不做饭他能信,但是锅碗瓢勺一应俱全唯独找不到一把菜刀,甚至是一把小小的水果刀,这是不是有些离奇了,放置厨具的区域,整套刀具显然是不翼而飞了。
尹钰:“你啃着吃吧。”
“……”
章茴放弃柠檬,只往冰块里加了些蜂蜜,“你想多了,真的,你用不着这样。”
尹钰没说话。
“我昨晚上就是纯纯没仔细看路,不小心,不是故意想往上撞。”
那边顿了顿,声音低沉,“我怎么知道。”
“……”
这种事让他怎么自证?
可能因为他有案底。住法国的时候,他曾经躺在浴缸里面切手腕,那一次连意识都没了,几乎是差一点就成功,后来在医院醒了,昨天刚飞机飞走的人坐在病床前,通红眼睛里全是血丝,狠狠瞪他。
章茴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怎么就会回来,有预感吗,还是凑巧?从那以后,一直到现在,尹钰打电话他都会接,因为如果没接到,就将有持续不断的电话轰炸。
他忘了当时是出于什么样的契机,可能是身体的疼痛太难熬了,可能是睡觉又见到了许慎远,之类的,他真忘了,尹钰没来之前,自杀这事他做过很多次了,各类尝试都有,多数时候会因为恐惧而失败,或者等到难受得受不了,他就突然清醒过来,自救一番,有一次自己跑去医院洗胃。
尹钰揪着他脖子管他要理由,他没话可说,他怎么给人解释,这一切就像是噩梦?
那次打得最凶,事后两个人眼睛都青了一块,一个是左眼一个是右眼,尹钰哭得满脸是血鼻涕血泪,“你答应过我的……”
这事章茴当然也不记得,他答应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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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果然响了,章茴开门让保姆进来,四菜一汤被摆好在桌子上,人又走了。
手机里尹钰的声音依旧平淡,“吃完不用管,我回去收拾,”
章茴倚在餐桌上喝了两口水,“我衣服呢,我行李呢。”
“我都扔了。”尹钰理直气壮。
章茴轻笑,“你几岁。”
“你想走?走哪去?回家?不可能。”
他带出几分怒气,“你觉得我有可能再让你和杜篆风一块住吗?那个小疯子!他敢亲你!”
章茴挑眉,“那你什么意思,要囚禁我是吗。”
尹钰沉默了好几秒。
“在我这呆两天好不好。”
他说话突然软下来,像是请求。
“真的,你一个人出去住,我不放心。”
手机在耳朵边发着烫,章茴扭头看着餐桌上丰盛午饭。
“为什么不放心。”
尹钰沉吟许久,还是说了,“我怕尹松炜被逼急了,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他果然。章茴脸上笑意收起来。
“小钰,你要是为了我,我不希望你这样做。”
“我不需要复仇。”
“没有意义。”
……
听筒里面,有一个职业的男声小声催促他回会议室,尹钰对他说了句都等着。
片刻后,他压低声音,“你不是过不去吗。”
这话有几分促狭,章茴听出来他在胡扯,尹钰自己肯定也知道。哪里是一码事。
可是也章茴知道,他阻止不了。
他无话可应。
过一会儿尹钰说,“也不全是为了你。”
他轻描淡写,“我也过不去。”
章茴睫毛颤了颤。
一句“和你没有关系”没有说出口。
对面说,“好好吃饭吧,挂了。”
通话猝然中止,没有再给他发言机会,事实上他没什么能说的了,他们俩之间所有可说的话,都说尽了,二十年光阴,彼此命运始终重叠缠绕,爱恨嗔痴的错乱交织,几乎是连一个陌生的字都找不出来了。
章茴对着慢慢变暗的屏幕,有些伤神。
半晌,他拉开椅子坐下,玻璃杯底触碰岩板,发出清脆的细响。
视线斜向下一瞥,他神情柔软地盯着桌面上,杯子旁边,静静躺着的那枚陈旧指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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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钰端坐在黑暗中。
初夏的夜不算太热,他没开空调,为了隐蔽,车灯也关了。
晚上十点,街景正繁华,酒店后门的暗巷里,却漆黑一片,垃圾车刚过去一趟,有人推着推车,将两包巨大的床品从门口运出来。
他有点儿犯困,这几天都太忙,休息不好,昨晚上还让他看见那么多“惊心动魄”的场面,气得他一晚上都没睡着觉。
章茴太招人,这事儿他从小就知道,也习惯了,没得说,谁让他长成那样,顶着这张脸走到哪里都招蜂引蝶。防是防不住的,何况他也没这个资格,说来他在章茴心里也只能算是“蜂”啊“蝶”其中的一只,这么多年过去,谁能在他那儿有名有份?不也仅仅就是杜楷容一个吗?
这样想,杜篆风就更不该了,那是他亲哥。
他是真的生气、愤怒,他竟敢对章茴说那么重的话,还竟然会玩强制这一招,早知道这小东西不是什么好玩意儿,没想到会坏成这样,如果继续让他留在章茴身边,以后绝对是更大的祸害。
昨晚上他说的那些话,尹钰听得心里一紧又一紧,似乎是在替章茴疼着。
因为没人比他更知道,杜楷容在章茴心中的地位。
后来章茴挟着人上了楼,他就蹲进草丛里,猫着腰找那枚戒指,还真让他给找着了。站在原地他举起那小小银环,对着天上的月亮看,越看越悔不当初,想当年是他从杜楷容的那只血手上把它褪下来,又戴在了章茴手上。
装没看见就好了。
毕竟人死了,东西不会死,其中蕴藏的那份情更不会死,还会反而因此就成为永恒。
这对还活着的其他人来说,是多么的不公平。
活人怎么赢死人啊?
漆黑空间中突然闪起一片冷白光,手机屏幕上显示有来电,是徐璨。
手机按在耳边,尹钰听他讲完,嗯了两声,平静问,“章茴知道了吗。”
“不知道,这不第一时间给您打了。”
“别告诉他。还有以防万一,章茵啊成家明啊,都不要让知道。”
“是。”
一辆其貌不扬的黑色轿车在前面停下。
尹钰紧紧盯着推开后排车门的男人,眼睛眯了一下,随即如鹰隼般亮了起来。
“好,不说了。你就守在医院,只管把人盯好,我晚点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