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狗脖子上有圈儿杂黄,除了这个,通体乌黑,皮毛油亮泛光,狗脑袋灵活地拱开虚掩的门缝,室内很黑,亮光的只有写字台上一扇电脑屏幕,它当然是看不懂那里面属于人类的图像和声音,支棱着两只长耳朵往屏幕前那人的腿上一蹦,“嗷呜”一声。
“哎呦我去!”
“啪嗒”,笔记本电脑被迅速合上,同时台灯亮了,尹钰吓得差点儿从椅子上蹿起来,“花花?你走路怎么没声儿啊?”
重新掀开屏幕,刚播放的视频当然已经暂停,停在一个蛮让人脸红的画面。尹钰是丝毫不尴尬的——只是一场虚惊——指头在键盘上一敲,让眼前两位光溜溜的男性继续完成他们的事业,一边儿看,还随手在花花蓬松的脖颈上揉了两把。
“你来干嘛。”
他颠了下腿,沉甸甸的。花花是三岁的大狗了,早过了撒娇年纪,却还黏人得很,而且身形彪悍肌肉发达,趴在人身上像坨铁那么重。它不知道摸在身上的那只手刚才干了啥,自然也无从嫌弃,只是伸着舌头,直着脖子,湿漉漉黑眼珠盯着前头的满屏肉色,仍然清澈得很。
“别看这个,小姑娘家!”
尹钰和屏幕间竖着两只长长的黑色耳朵尖儿,他一手就攥住,使劲儿往后撸了一把,“什么都没看见啊,我警告你。”
经过了这三年的相处,尹钰认为和花花之间的默契已经登峰造极,因为他总能从对方的两声“呜呜”中释出那份令他满意的态度,这次也不例外。
他颇赞赏地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大脑袋。
“乖哈,我今晚不回来了。”
时间也差不多,尹钰低头整理好裤腰带,关电脑,然后将桌上的卷子聚拢成一堆儿,从边上捞起书包,正往里塞呢,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
尹钰连忙接起,“哥!”
“磨蹭什么呢?还来不来了?”
.
尹钰在别墅门口下车,撒开腿往里面跑。天已经黑透,地表却还持续返还着暑热,空气蒸着人,在室外呆不了一会儿就汗流浃背,好在有怀里抱的两瓶红酒凉凉地冰着胸口。
他一路跑,穿过布置得闪亮的庭院,路过一架大风扇,三两个人在露天烧烤,看见他就喊,“呦小钰,怎么还背书包来的,做暑假作业啊。”
尹钰在绽开的哄笑声中陪出一张大大方方的灿烂笑脸,这哥那哥地叫了一圈儿,傻憨憨地挠了下后脑勺,“哥哥们,看见我哥了吗?”
“泳池边儿呢。”
泳池很大,能听见那边电子音乐的声音,可能也是天热,池边聚集着不少的人,各色缤纷的衣裙和泳装眼花缭乱,其中几个好像是某平台新捧起的网红,尹钰最近长进,能勉强辨认一些出来。
尹松炜在两月前的23岁生日当天,从尹志忠那得到了这处装潢豪奢的小别墅,激动骄傲得几乎要上了天,一直有心要炫耀,没找到理由,及至他昨天终于收到了那份来自国外学府的录取书,于是就决定在自己的别墅举办自己的升学派对。
“澳洲?就记得墨尔本的风大。”
尹钰直冲着尹松炜的背影过去,他正在和人聊天,手里的香槟倾斜着,“不去墨尔本。”
“那是哪?”
边靠近,尹钰小心地用短袖下摆擦干净酒瓶上的水珠。
“忘了,没细看。”
“哥,我来啦。”他在对方后背上尽量轻地拍了一下。
“好像是——”
尹松炜肩膀一抖,微微侧过身,拿眼角瞥他,“你怎么回事?走着来的?这么慢。”
尹钰厚脸皮地嘿嘿笑了一声,“你说的酒我找着了,哥,你看对不对啊。”
尹松炜穿了件白色紧身背心,很显臂膀和肩背上那几块肌肉,因为最近的健身终于是出了点成果。他伸手拎过其中一个酒瓶,指着瓶身对身边的人笑,“这章茴点名要的,你说他,矫情不矫情。”
“哈哈哈哈,他不是不来吗。”
两人的眼光同时往前放,尹钰跟着看,看到了坐在池边的章茴。
“好像让人放了鸽子。”尹松炜笑着把杯里香槟喝空了,“小钰,去把酒开了。”
“牛了,茴哥竟然被人拒绝?谁啊?”
“切,谁知道。”
尹钰竖着耳朵,捧着酒回来,不用说,先给尹松炜倒上了,等他品尝后一点头,就又捧着它往章茴那边去。
他擅长察言观色,这是在人逢儿中低成本存活的重要法则,这几年在尹松炜手底下挨打挨骂,也是一种训练。他练得真还不错,什么时机该做什么,从不用别人嘱咐,他愿意,并且乐意、希望让这副机灵样儿落在尹松炜眼里,换来他在背后满意地笑骂一句,“小狗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