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松炜半年多后回来。
这是他在国外最长时间的一次,所以叫上新老朋友们,连续三天三夜开派对狂欢。尹钰高考结束,成绩还不错,报考了本省一所中等水平的高校,正在等录取通知。
尹松炜几乎把中心区最热闹的酒吧整个搬回了别墅,音箱,乐队,DJ,调酒师,舞女,甚至是钢管和LED屏幕,草坪上就搭起一个蹦迪台,周边搭着几架帐篷,每到夜里,都有尹钰完全不认识的人抱着在里面做。
有的还很大声。
又是熬到了凌晨三点,尹钰精神抖擞地搬着一箱啤酒进了客厅,给对着巨幕活蹦乱跳地打电子游戏的少爷们挨个儿盛满了杯子,见底儿的冰桶也被他重新装满。
震天响的游戏bgm中,尹松炜正盘腿儿坐在玩桌游的一群里,攥着把牌,手里转着两个骰子。他低着个头,没看见他,尹钰就开了两瓶酒,走过去蹲下,从衬衫前胸的口袋里掏出个打火机,“咔”一下,给他把嘴里的烟点上。
尹松炜吞云吐雾地抬头,“找到了吗。”
尹钰摇摇头,一屁股坐地上,没心没肺地喝了口啤酒,“哥,洗手台上什么都没有啊。”
“再找找。”尹松炜神色凝重了些,“每个人都问问,看到了没有,不要声张。”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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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卫生间,洗手台前,尹钰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今天很精致,穿真丝的复古花纹衬衫,七分的束腰黑色短裤,系着条细皮带。脸上化了点妆,是尹松炜那个精通塔罗牌和占星术的女性朋友给他捯饬的,眉毛更浓黑,眼线和淡色唇膏带着细微的闪,搭配上脖子和手腕上叮叮当当的金属装饰牌,整个人闪闪发光。
尹钰从裤兜里掏出那块儿沉甸甸的,看不出那里好来,但据说全世界只有二十来支的,收藏级别的古董手表。
扣在手腕上,金属冰冷,他解开胸前的两颗扣子,用戴古董的左手重新抓了下头发,又对着镜子翘起嘴角,练习了两个装逼的表情。
然后他把表摘下来,拍了个视频,微信发给阿彪。
YY:【行情多少】
彪子:【看看细节】
尹钰认真地把细节都拍一遍,刚发完图片,卫生间的门被推动。
他连忙把表揣进兜里,捧了把凉水往脸上泼,然后若无其事地从水龙头前抬起脸,惊喜地灿烂一笑,“茴哥,你来了!不是说实验室里忙?”
“嗯。忙完了。”章茴打量了他一眼,嫌弃地微皱眉,“把脸洗干净一点。”
尹钰嘻嘻笑,“Peter哥刚还说我这样好看。”
“谁叫他来的。”他眉毛拧得更深。
手机震动,尹钰看了一串数字的来电,按掉了,屏幕向下,把手机扣在一边。
“我哥嘛,不知道你俩分手,我和他说了,这不,刚已经委婉地请走了。”
章茴没说什么,又看了他一眼,径直走向里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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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好出手吗。”
尹钰在后院墙根下倚着紫藤萝的爬藤架,偷着抽烟。在混乱的派对里顺出一根烟,就跟从诺大的尹家中偷出几样东西一样,轻而易举。
“不知道,那边渠道还没给信儿呢,总之你先把货给我。”
“没问题,多少钱啊。”
彪子报了个数字,尹钰想也没想就说,“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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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钰发现,每一种人品尝到钱是什么滋味儿,都不一样。
每一种人——
嗜赌成性的吴连;毁了自己一辈子的萨拉;出身农村的穷小子尹志忠;缺少关爱的残忍少年尹松炜;入赘中医世家的经商天才许慎远;优雅聪慧的大家千金章怀莹;以及整个人生都浸泡在幸福的饱和溶液中的章茴和章茵……
这些人太不相同,仿佛连生存的世界都不是一个,为什么呢。
而他对于钱的态度,就大概是刚刚那段对话。
以后也将是如此。
那时不满十八岁的尹钰,想不到太多太深的层面,他只是凭直觉,从这些矛盾的人和事之间,感知到了一股深深的恨意。
来自于每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