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家明又回公司办了点事情,九点多才下班,好在中午喝的酒不多,只是有点头晕。
雨后的空气湿润、干净,浅浅吸一口,沁人心脾。白日的乌云散尽,夜空清透而澄澈,连月亮都仿佛被冲刷一新,格外亮了几分。
他从出租车上下来,随便进了一家便利店,用微波炉里加热出的速食填饱了肚子,又打开手机,看那张被他反复研究过好几遍的照片。
章茵不会经常在社交软件上分享自己的生活,偶尔发,也只是关于孙翰哲的动态,这一条距离之前的已经有半年多。照片里没有人物,只有一株海棠树,花朵攒成粉白色的团,明艳又典雅,花雨随风纷扬的动态被镜头捕捉,衬着背景红墙上的人影子,很美,很浪漫。
一、二、三,影子细长,两大一小。
是甜蜜幸福的一家三口。
这是去哪里了?梅江市的花都还没开,一定是温暖的地方吧,南边?什么时候出发的?旅行是否顺利?孙翰哲那么调皮,一路上应该会很吵闹吧?
她身体没事吧?上次见面的时候,听孙实嘉说她需要控制血糖,妊娠糖尿病,医生说,容易出现在高龄孕妇的身上,需要多加小心。
她是很爱吃甜食的人。
他盯着屏幕发呆,直到便利店的门被推开。一对小情侣黏着进来,嘻嘻哈哈地挽着胳膊,你侬我侬地腻歪了一会儿,在货架后面亲吻起来。
这是一家无人售货的便利店,成家明又坐在角落,很不显眼,等到那两人你推我搡地拿着盒套子去自动结账台,才终于看见他。
女生吓得惊呼一声,“呀!”
成家明颇觉尴尬。他知道自己一向是个存在感很低的人,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更低一些?干脆直接变透明?省去多少烦恼!
他想尽量隐藏自己,又觉得很傻,于是莫名其妙地,在男生护着女朋友夺门而出之时,他说了一句,“对不起……”
商店已经空了,只剩门铃叮铃铃地响。
他愣了一会儿,摇摇头,重新看回手机,有一条消息的回复,是来自邻居的,内容说真不好意思啊忙了一天才看到微信,不过现在雨已经停了。
成家明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夜幕,回复到:【没事,雨下得也不算大,而且我一会儿就回家了,还是谢谢您。】
阳台上也没什么重要的,除了那盆海棠花,不过反正,也才只冒出了豆子大小的几个花苞。
他退出了和邻居的对话,点开了微信列表的置顶。
对话框里,只有寥寥几句,零落而均匀地分布在一年中的几个节点,基本是章茴或者小风去医院做定期检查的时间,每一句,也都是和他们两个相关。
他敲下四个字。
【生日快乐】
三月,是章茵的生日,海棠和樱花盛开的季节,很美,很浪漫。
加一个感叹号,又删掉,换成波浪符号,又删掉,换成小蛋糕和蜡烛的表情,最后还是删掉,这次改成一张微笑的黄豆脸。
头更加晕了,他单手摘下眼镜,抹了一把脸,闭上眼,用力捏着内眼角的穴位。
沉静了一会儿,他睁眼,重新戴上眼镜,又把对话框里的字一个一个删掉。
他收起手机,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服外套,站起身,然后推开便利店的门,走进外面湿冷的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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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灰色的羊毛地毯上,手机正发出“嗡嗡嗡”的震动声,一只汗津津的手从沙发侧面垂下来,勉强将其拾起,却又突然一颤,嶙峋手背上的五根骨骼猛地突出了一下,那苍白的皮肤下的青色筋络,更加明显。
手机重新掉在地上,不再震动,也是几乎同时,章茴低低地吭一声,脖子扬起,终于是长而痛快地喘出了一口气。
在他身上,刚刚卸了力气的人将头埋在他脖子里,正在急促地出气,潮而热的气流喷到耳朵边,痒得他又是一阵颤栗,可却还是挣脱不开,这人沉得像头牛似的,死死地压着他的胸膛,快要把他的肺压炸了。
虽然是已经结束,但那上身的肌肉一块块的还是硬得像牛腿上的腱子肉,章茴的手攀在他后背上,用力掐了一把,压低了声音,“下来!”
尹钰不情不愿地动了动,手臂撑着皮沙发的靠背,抬起了头。
出来后,他熟练地在套子上打个结,把它随手丢在了那价格昂贵的意大利籍的手工地毯上。
他嗓子哑着,还干咳了一下,“谁呀,这么扫兴?”
章茴推开他坐起来,抄起茶几上方形的酒瓶子,自己先灌了两口,头也不扭地反手塞进他手中,然后就弯下腰,去捡地上的手机。
两个人都一丝不挂,身体让汗水浸透。尹钰看了看自己,皮肤比章茴黑了两个度,他也注重防晒呀,怎么回事,只能说怪基因,都是同样一套血淋淋的复杂肠肚,有的人天生就长着一张晶莹剔透的皮。
想着想着,他的一只手就想到了对方的腰上,章茴的腰细,一只手能遮住半个,掌根轻柔地按在尾椎,剩余的四根手指就自然地搭在了肋骨处,透过一层薄薄的柔软皮肉,尹钰用指腹一根一根地数上去,这边的手腕就沿着他的脊柱,一节一节地往上蹭。
章茴没动,低头回拨,然后抬起手臂,将手机放回耳边。
尹钰斜着眼睛,看到了屏幕上的名字,瞳孔一缩。
“喂,家明。”
尹钰伸出手臂,猛地又抱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是准备堂而皇之地监听这通对话。
章茴给了他一个侧脸,眼角余光不屑地一瞥而过。
“嗯,不在家,小风也不在,去同学家玩了。”
尹钰听见成家明说“哦”,又听见他关心章茴的腿疼不疼,理由是今天下雨。他就把手覆在章茴的腿上,顺着那道疤一直摩挲到腿根。
章茴在他手背故意倾斜,即将碰到那处之时,在他胳膊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什么声音?你怎么这么喘。”成家明问。
“腿没疼。”章茴答到。
对方不疑有他,不再追问,只是说着一些“海棠花”、“礼物”之类的奇怪话,章茴耐心得很,一一认真听过后,说,“明天他们估计就回来了。”
他的呼吸声变平稳了,身上的汗也渐渐干掉,尹钰觉得不好,赌气地伸手,用指甲捏他的胸前,果然,他锁骨剧烈地耸起来一下,又尽量缓地向下平息。
他声音有细微的变形,和颤抖。
“好了,没事我挂了。”
就像恶作剧成功的顽劣小孩儿,尹钰满意地扬起嘴角,在手机挂断音传来的一瞬间,松开了他身体,顺便劈手就把他的手机抢了过来。
章茴拧着眉头回过身,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无聊”二字。
“你闹够了没有。”
很难想象这么冷的话语,是怎么样经过那样一具火热的身子,还没被融化的。
章茴状态松弛地站起来,捡地上他的衣服,一件件穿。
尹钰愣了愣,“这么晚了,你还要走?”
章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有问题吗。”
“哦。”
尹钰没多说什么,放下酒瓶,从茶几上摸了根烟,垂着眼皮点燃了。
“今天白天,我开会时,见着成家明了。”
“嗯,然后呢。”章茴貌似对这事不感兴趣,他背对着他,弯腰穿上裤子,抄起酒瓶来又喝了两口。
“他让我离你远一点。”
章茴的动作停住。
尹钰等了两秒钟,也走下了沙发,他站在他背后,又抱住了他,胯骨撞上他腰,胸口贴住他背,手臂箍住他的手臂,但这次是很轻柔的、很温柔的。
“多远才够啊?”他缓缓施力,章茴肺里的空气被缓慢地挤压,心脏也在收紧,“你教教我?”
章茴任他抱着,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不要为难家明。”
“呵。”尹钰笑得有些刻薄,“你这么在乎他啊。”
章茴也轻笑了一下,“你不会吃醋了?”
“不会。”尹钰伸出手指,将自己抽过的烟递到他的唇边,又用小指,轻轻勾了一下他的下巴。
“我们不只是炮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