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篆风一进门,就凭直觉感受出了一种不对劲。
浴室的门开着,潮润的水汽味道还没散尽,灯是黑的,没有饭菜香。
其实他平时也不总回家吃饭,因为章茴的作息混乱,连自己的一日三餐都难以保障,大部分情况是他自己在学校食堂解决完再回来。至于章茴,这个时间,要么在睡觉,要么刚睡醒了出门不知道去哪里闲逛,总之他的行踪,杜篆风是没有资格过问的。
玄关处多了一双男士皮鞋。
杜篆风低着头,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才跨步进了屋,他先是把书包放在沙发上,然后又给自己倒了杯水。
不知怎么地,他没有选择开灯,就在逐渐黑沉的暮色中静静立着,一边喝水,一边盯着对面那扇虚掩着的房间门。
门缝中并没有泻出灯光来,他们也没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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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钰的手机响第三遍的时候,章茴扭了下头,他感觉门把好像动了一下。
“操!”尹钰忍无可忍地爆出粗口,伸长了胳膊去够丢在床边的裤子,没够着,章茴就扶着他的胯骨,从他腰间下来。
“你快走吧。”他觉得不对劲,可是屏息听了一会儿,外面又没有什么异常的响动。
不知道怎么回事,到最后还是做起来了。
章茴叹口气。他和尹钰总是这样,不管是吵架,还是打架,甚至到了无话可说之际,总能稀里糊涂地把这事给办成了,就好像只要他们俩凑在一起,就会自动变成两只随时发.情的动物。
章茴拢着睡袍下了床,从衣柜里拿了件自己的干净衬衫,往尹钰身上一丢,他穿着的那件……已经乱七八糟了。
“谁的电话?”
“徐璨。”
徐璨,章茴有点印象,是尹钰身边那个小司机,长了张娃娃脸,然而有一身很厚的肌肉。
尹钰坐在床边回拨来电,歪头夹着手机,暴躁地扯掉了仅剩的两颗扣子。
“有屁快放!”他脱了衬衫,揉成一团扔开,又利落地套上新的,“你最好告诉我天塌了,没我就他妈的补不成了!”
两秒钟后,章茴看见他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跟丢了?”
他系扣子的手停住了,抬头看了眼章茴,“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小时前?!”尹钰“蹭”一下子就站起来了,从地上捡起内裤手忙脚乱地穿,“你脑子被狗吃了?一个小时才告诉我?一个小时,你干嘛了,让人给点穴了?”
“我这不是想着能找到,一般都走不远的,而且你不接电话——”
“闭嘴!被发现了吗。”
“不确定……”
章茴听着不对劲,“怎么回事。”
“……”
他直接把手机抢过来,“说!”
徐璨在那边吓了一大跳,“欸?你是……章先生?呃,原来你和老板在一起,怪不得……”
“徐璨,你跟踪谁?”
“呃……”
尹钰金鸡独立着,正在分秒必争地穿裤子,“没时间和你解释那么多了,你给杜篆风打个电话,问他在哪。”
章茴眉头一皱,“你派人跟踪小风?”
尹钰从他手里夺过手机,挂掉通话,心虚得头也没抬,“谁让他总是坏事。”
章茴瞪了他两秒,转而伸手进被子堆里去翻找手机。
找到了,他解了锁,一边拨号码,咬着牙说,“行,你真行。”
尹钰心想他肯定生气了,小心地抬了抬眼,准备开口道歉。
“还不快滚!”果然是生气,章茴抄起手边的一个大枕头,狠狠抡到他脸上。
尹钰一声不吭地抱着枕头,却听他又说,“你看你养的都是些什么废物!连个小屁孩都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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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得赶紧滚。
虽然他不喜欢杜篆风,也看不惯章茴这副怕他又惯着他的样子,但没办法。
谁让他是杜楷容的弟弟。
就因为他是杜楷容的弟弟,让他滚,他就得麻溜利索地滚。
尹钰抱着自己的西装和大衣,领带挂脖子上,一边匆匆地扣上腕表,一边大踏步地往门口走。
然而就等他刚到了门边,握住把手正要拉开的一瞬间——
一束鲜黄的光骤然亮起,“唰”地一闪,正投射到了他的身上。
他听见客厅里“咔哒”的一声,同时间,章茴的电话也被接通,杜篆风的两份声音叠在一起:
“哥?好巧欸,我刚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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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钰像触电了一样缩回手,连退了好几步,那道被光线填满的窄窄门缝就笔直地铺在地上。
这场景有点眼熟。
光像一把很长的软剑,劈刺在他身上……那是遥远的少年时代,他第一次偷窥到章茴和杜楷容亲热的情景。
事易时移,他怎么还是躲在门缝旁边,偷偷的那一个?
脚步声没有停顿,径直朝这边而来,越来越接近,他突然胆怯、心慌、手心发汗,好像他真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脑子里蹦出来两个字:
捉奸。
不对,他有点自乱阵脚了,扭头无助地瞅着章茴,他知道自己的表情很不冷静。
章茴就在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什么都没说,用力地扯了一下他肩膀,让他站在身后。
门开了。
“我回来了,打电话干嘛——”
愉悦而活泼的声音像被铡刀压了一下,脆生生地断了。
杜篆风盯住尹钰的脸,把手机慢慢从耳边放下,摁了挂断键,笑容凝固在嘴角。
他的神情迅速变冷了,冷到最后一层,彻底变成一种敌意。
“我见过你。”
“回来了。”章茴木着一张脸,竟然还算平静。
杜篆风眼神一转,看向章茴,语气突然就变得刻薄至极。
“我记得你对我保证过,不会带男的回家。”
尹钰要上前,被章茴拽住手,不让他说话。
杜篆风突然嘲讽地笑了,他嗅了嗅空气,然后拧着眉头,皱了一下鼻子。
像闻到了什么难闻的味道,让他难以忍受似的。
“章茴,你真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