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冈说,我也不明白。
“因为人心是说不分明、错误的、暧昧模糊而捉摸不定的。看来我的心中,也被妖怪给盘踞了。”
松冈先生说完,轻笑了一下。
“那么——”
老板对松冈先生深深行礼,
“待您找到要走的路之后,请再度光临。”
“再来这里吗?”
“是的。请务必再次光临。”
“为什么要对我……”
没有特别的意思。老板说,淡淡地笑,又说:
“还有小姐也是,如果不妨,也请再度光顾。”
“咦,我以为老板早就把我给忘了。”
除了偶尔应声之外,我只是坐着而已。
“哪里的话。面对这两位,我却能毫不怯场,多亏了有小姐在场。如果没有旁观者,事物甚至无法形成事件的轮廓啊……”
“我不懂老板这话的意思,不过……”
我说我一定会再来。
“我这辈子几乎没读过什么书,所以两人的话还有老板的话,对我就是对牛弹琴。我觉得有点不甘心。”
“不甘心吗?”
老板愉快地说。
“嗯。因为两位先生虽然应该也有许多烦恼,但谈论书本的时候,看起来乐而忘忧。我也想要读书,不想输给他们。女人就算读书也没关系吧?”
“当然了。那么……”
“请等一下。”
这样是不行的。
“我还没有读过任何书。连一本都还没有读过,您就塞给我只属于我的一本书,这怎么行呢?您刚才说人生只要有一本书就够了,对吧?”
老板放声大笑。
或许我被嘲笑了。
田山先生也面露笑容。
松冈先生看着书架,喃喃道:
“被唬过去了哪。”
接着他望向为田山先生包装书本的老板,再问了一次:
“您到底是何方神圣?”
郁闷的心情不知何时淡薄了。
我只是在逃避,因此状况并没有改变。问题丝毫没有解决,忧郁的心情应该也相同。
然而我已不再像今早那样郁闷不已了。
我觉得就这样回家,即便遇到什么事,也可以轻松打发过去。
我在吊堂前和两人道别。
要回家的话,方向一样,但我就这样朝寺院走去。
虽然去寺院也没什么事。
为什么呢?
我忽然想去看看莲花了。
五年后,明治三十五年[29]五月,田山花袋先生——本名田山录弥,他的全新小说《重右卫门的最后》成为红月丛书的第五辑上梓了。
那是以他亲身体验的事实为本而写下的作品。
所根据的当然是他在长野见闻的事件。
《重右卫门的最后》大获好评,巩固了小说家田山花袋的名声。
此外,田山先生从军参加日俄战争时,与森鸥外先生亦有交流,秉持自然主义文学推手的自觉,除小说之外,亦陆续发表评论和纪行文等作品。
并且,他担任主编的投稿文艺杂志《文章世界》,亦邀请国木田独步先生、岛崎藤村[30]先生等赫赫有名的文士撰文,成为自然主义文学的堡垒,人才辈出,培育了许多作家。
然后。
就在《重右卫门的最后》发表五年后,田山先生于明治四十年[31]发表的小说《棉被》震撼世人,成为日本自然主义文学的代表性作品,永垂不朽。
当时,田山先生起初想要在吊堂购入的上田敏先生的藏书,居伊·德·莫泊桑的英译短篇集《奇数》,据说后来借给了国木田独步先生一个星期。虽然我不清楚是否一星期后就归还了,但两人似乎分别翻译了其中数篇。
然后松冈国男先生……
不,这又是另一段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