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长宣瞧着戚止胤的泪眼,心底涌起一层又一层的酸潮。
可祂着实想不通戚止胤有何好哭。
而今仇人近在眼前,不肯杀的是祂戚止胤,肆意折磨人的也是祂,走投无路的分明是祂俞长宣!
俞长宣也欲哭,可祂不知如何哭。
从前祂轻而易举便能作弄出个梨花带雨,而今心如刀绞,反倒枯了眼泪。只能去偷戚止胤的眼泪,在面上画出道道凄惨的痕。
戚止胤摸着他的面庞,一面掉泪,一面道:“俞代清,你看着我,你记住我。”
俞长宣只将唇轻张轻合,道:“放我走,我定当感恩戴德,当牛做马。”
戚止胤嗤笑一声,再不言语,只去吮咬祂的皮肉,留下团团红。
俞长宣挣扎着,身子似翻滚的白浪,可湿润的唇不断贴去上头,妄图激起更加汹涌的潮。
到底是武人,俞长宣光是擒拿之术便学了不下百种,今时见戚止胤显无和解心思,便再不收敛着力气。先是奋力挣出手来,继而趁其不备,抻腿将戚止胤踹开了些。
正捉着破衣烂衫要走,却听锁链于头顶当啷作响。俞长宣惊诧地仰头,就见道道锁链倏尔垂下,蟒蛇般缠上了祂的脖颈与腕骨。
祂惊呼:“戚止胤!”
戚止胤浑若无闻,只攫住链条将祂往回扯:“徒儿在床事上好若童子,生疏,倒十分勤学好问。您若肯教,定叫您彻忘从前那鬼!”
眼看戚止胤已掰开祂的双腿,俞长宣终于滚了滚喉结,服软:“阿胤,为师先前一切皆为气话,你莫要当真。”
“除了徒儿,再没有鬼碰过您?”
俞长宣点头,戚止胤就笑了:“这假话好生动听。”
话方及地,香油便自戚止胤手中玉瓶淋去膝侧,稠稠往腿根滑。
“戚止胤,你可还知廉耻?!”
哐啷——!
俞长宣叫戚止胤翻过身去,锁链撞向榻头时发出一声锐响。
戚止胤道:“礼义廉耻,师尊从前轻视,徒儿不过有样学样。”
俞长宣背对着戚止胤,不知祂的动作,唯能听得锁链遭祂撞开时发出铃铃声。
倏地,剧痛就袭上了头脑,十指唯能僵硬地搐动。
戚止胤将手指挤入颈链之中,裹住他的后颈,另只手扶着祂的腰,轻喘道:“师尊,放松。”
俞长宣却半分也听不进去,唯能咬紧齿关,将身下褥子揉皱在掌心。
祂的身子颤得很是厉害,垮在腰间的衣裳随着那晃动滑落在榻,那段窄腰却无不布着珊瑚红的吻痕。
戚止胤的灰影贴上祂的腰肢,洒下的汗珠融了祂的汗液,在背沟里淌作一线。俞长宣的体香很快便混去了梅香,如祂那般含进了戚止胤。
俞长宣道:“停下来!!!”
无人应答,那灰影更残暴地摇晃起来。
快感与痛苦的分野遁作模糊一线,俞长宣疯狂地将无关风月的东西往脑子里塞,要极大地削弱戚止胤此刻过分凸显的存在。
祂非圣人,祂非腐儒,可祂有自个儿的德,有自个儿的、不能坏的规矩。
祂不能去感受戚止胤。
祂不能肖想、贪图别人的夫君。
混沌间,就过去了一夜。
睁眼时戚止胤已衣冠楚楚地坐在了榻沿,身旁行上来个小鬼,问祂:“帝君,成亲一事,可需缓上几日?”
戚止胤的五指缱绻地钻入祂的发丝中,举止温柔,话音却很冷:“吉日难觅,把喜服备好,一切照常。”
俞长宣心头一紧,趁戚止胤回头时阖上了眼,那人问了声祂醒否,问罢,俯身吻了吻祂裸露在外的肩头,便扯高被衾将祂裹住。
门一阖,俞长宣便起来了。
皮肉有淤痛,骨头均发着软,好在身子已受了清洁,倒不觉得有何处粘腻。
祂摸摸一身的链子,只去碰那门那窗子,才要用蛮力启开,外头忽快步行进个鬼姑娘。
祂觉着这人眼熟得紧,细细端详才辨出是曾在麒麟山伺候过祂几回的侍女新月。
祂便是戚止胤未娶之妻?
俞长宣生了丝张皇,本还无所谓地袒露着身子,此刻忙扯了被衾来遮挡,又抬手去捂颈间混乱的痕迹,解释道:“俞某不……不是……”
新月闻声只冲祂福了福身子,顺和道:“仙尊大人,帝君唤奴来伺候仙尊吃住。”
俞长宣知是自个儿误会,不过须臾便定下心神,又颦眉打起感情牌来:“新月姑娘,鬼界终非一个好归处,不若你放了俞某,俞某定叫你重回轮回道……”
新月摇头:“当初奚白杀人,害死满山姐妹,若连我也死了,还有谁惦记着她们?”
俞长宣还欲再劝,新月只默声去将窗子推开,道:“这窗子和门都叫帝君布了结界,不容您出,也不容您开,仙尊若有需要,吩咐奴便是。”
俞长宣无奈,只得冲那窗子行去,堪堪一望,便见上下皆作红黑二色,血河如巨蟒盘踞于焦黑大地,里头起起伏伏的是怪蛟与碎骨。想到或有一日自个儿的骨头也要在里头飘,就自嘲般勾起嘴角来。
新月道:“早膳已备好,师尊可欲食?”
俞长宣只问:“这儿可有浴池?”
新月疑惑:“帝君已亲自为您洗过……”
俞长宣眸光淡然一笑:“姑娘领路罢。”
汤池飘白雾,俞长宣沐入其中时,新月也未走,只拿来一小罐药膏,为祂点涂身子上的大小淤紫。
俞长宣在水里发了会儿呆,才绞住手问祂:“那位可是个好人么?”
新月心思灵巧,一刹便知祂问的是何人,答说:“是个好心肠的人儿,帝君在鬼界修炼的千年里,时刻皆念着祂……这缘分不为许多人所容,然在奴眼中瞧来,倒不失为一段好姻缘。”
真真是情深似海,既如此,又何必碰祂?
俞长宣不住掐着指肚,印下一道道凹痕。而顷,祂就回身摸住了新月的手,道:“新月姑娘,有劳你莫要将俞某之事说与那姑娘听,俞某定然……定然很快便寻法子走。”
新月皱了细眉,才要说什么,二人身后突传来一道冷声:“走?走去哪儿?
新月眼眸往旁儿一瞥,便忙抽手回去,屈着腰往外退:“帝君。”
俞长宣倒一分不惊,只将手臂架去了池沿:“你都要成亲了,何必留着我?碍手碍脚罢了。”
戚止胤自新月手中接过那玉罐子,笑道:“看来您是十分体己了,受了奇耻大辱,心底仍这样为徒儿着想。不过……徒儿在您身侧时,师尊装聋作哑,宁死不愿吭一声,而今舌头却怎么灵巧起来?”
那笑目落去俞长宣身上,陡然生出寒意:“为何要走?徒儿好吃好喝地供着您,又派熟面孔来亲自伺候您,就因被徒儿强上了一回,便恼了?”
俞长宣叫那话堵得忘了吐息,心中蓄了许多话要说,却挑拣出最不着情绪的一句:“戚止胤回头是岸,你莫要再同我有所牵扯。”
“徒儿要成亲了,”戚止胤道,“没您不成。”
俞长宣只耷下睫羽去笑:“戚止胤,你别再说笑!你要成亲干我何事?你莫不会想要一个被你践踏、厌恶的杀身仇敌坐高堂,供你与发妻叩拜罢?!”
“徒儿若说是呢?”戚止胤笑道,只半跪下去,攥着俞长宣的下巴,亲了亲祂的唇。
“混账!”俞长宣一掌扇去,叫祂的面庞偏得厉害,戚止胤却只摸着颊侧,笑道:“好生稀罕,师尊从前哪里给过徒儿这样带劲的耳光?”
俞长宣就微微抬眼,道:“那正好,不若寻块石碑刻起来罢?再刻我杀你之日,刻我说谎诓骗你的日子,积少成多,待瞧久了,终会恨得杀了我!”
戚止胤沉声:“闭嘴……”
俞长宣只不看戚止胤,踩着石阶便欲往池上走,可戚止胤却来拦了路,将祂猛然往水中一搡。
俞长宣猝不及防地跌入池中,眼眸未阖,便见那玉膏瓶的塞子飘在身侧,水面之上,戚止胤拿指腹自瓶中剜出晶莹的一堆。
用来干什么?
俞长宣无端生出一股冷意,欲往池深处游,戚止胤已捞住了祂的腰,将祂摁在池壁。
“昨夜徒儿生疏些,弄疼了师尊,今时苦读春宫,倒知了许多东西。”戚止胤道,“这回定不叫您疼。”
“戚止胤……阿胤你……你冷静……”俞长宣嘴角抽动,手紧抵着祂,“为师不走了,我们……”
唇被堵住了。
往后水声淫.靡,荡得好响。
翌日,俞长宣在榻上睁开眼时,戚止胤的手还挂在祂腰肢。
新月领着五位鬼侍进来,往桌上摆上凤冠、绛公服。
俞长宣平静地将那些物什瞧去,又看祂们匆忙地往梁上悬红,贴双喜剪纸,摆龙凤烛,垒鸳鸯枕。
俞长宣不由得轻声问:“新月,这些东西莫非送错了屋子?”
回应祂的却是戚止胤,那人拿唇抵着祂的后颈,磨蹭道:“有何错?这屋子明日便要拿来当作新婚洞房的。”
俞长宣嗓子尚哑着,却还是轻而易举便挤出来怒气:“戚止胤,你再怎么轻视我,总得礼待来日举案齐眉者,那姑娘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遇上你!”
戚止胤只轻飘飘道:“谁说是女人?”
俞长宣一愣,便将眸光投向衣桁,果真见那儿悬着的俩红袍皆是男子形制:“你……”
戚止胤将自个儿那发蜷蓬松的脑袋往俞长宣颈后更埋了埋:“徒儿觊觎师尊这么些年,您难不成不知徒儿喜欢男人?”
俞长宣道:“我当你一时鬼迷心窍。”
话音方落,就不住地嗽咳起来。一阵呕意窜上喉道,祂忙不迭将脑袋往榻外歪了歪。
捧捧乌发因而往下浇,缠住祂雪白的颈。
片晌身子一晃,又叫戚止胤捞回榻去,那人将祂的手掰开,就见了那满手的红梅碎末。
戚止胤见状笑开了眼眉,抬手狠狠戳着祂臂上的一圈精兽纹:“与其说徒儿昏了头,不若说您才是叫鬼迷了心窍!”
俞长宣转来一对红目,笑道:“不错,戚止胤,我叫鬼蛊惑了心神,夜里叫你折磨,我还当作是祂来享受!这种法子根本折辱不了我,我怕死,怕痛,你给我皮肉之苦!”
咚,拳点砸在榻头,耸起的指骨上满是血。戚止胤只在祂眼皮落去一吻:“师尊,既放下身段来讨东西,讨甜头才行啊。”
语罢,戚止胤忽道:“来人,扶仙尊起来,为祂更衣上妆。”
俞长宣惊异,戚止胤就笑:“那人同师尊身形相似,今儿有他有要、事,故而只得拜托师尊来试这喜服。”祂亲昵地搂着俞长宣,“师尊身为长者,不会连这点小事也不乐意帮罢?”
俞长宣攥紧了双拳,说:“你几时放我离开?”
戚止胤停顿须臾,答说:“您若听话,成亲之后。”
俞长宣就将戚止胤环在祂腰间的手扯开,披着锦衾下了榻。
新月耷着眼领祂洗漱去,待事了,又将祂领去旁屋更衣。那喜服华美,红底的圆领锦袍,刺绣颇精。俞长宣披上时,唯觉得自个儿成了个窃贼。
新月为祂傅粉,绘花钿,又拿唇脂轻轻点了点祂的唇,说:“仙尊这唇色泽漂亮,倒不需装点什么。”
俞长宣仅道:“新月,俞某待帝君成亲后便要走,你好好保重,来日若想离开这鬼界了,便偷摸上人间,给俞某烧炷香。”
新月欲言又止,只抹匀祂唇上口脂。
俞长宣心不在焉好半晌,待新月语声焦急地喊了祂许多声才回过神来:“对不住,姑娘适才说了什么?”
新月只叹了口气,递去条帕子,道:“仙师,您拭拭脸儿罢。”
拭面?俞长宣愣了愣,便凝神望向那铜镜,只见镜中人双目怅惘,几行泪痕扎眼非常。
哭?有何好哭?
俞长宣想不通,只匆匆擦去,又仰面由新月收拾一番。
妆成,新月往俞长宣头上盖上一张喜帕,道:“仙尊随奴来。”
俞长宣叫祂牵着往外走,只那路曲曲绕绕,显然不是前往卧房的路。
祂暗自忖量,心道那屋子要充新婚洞房去,自当不容祂再住,不足为奇。
不料,行至某处,那牵着祂的手忽变作了戚止胤的。
俞长宣道:“你这是做什么?”
戚止胤说:“嘘,跟徒儿来。”
“你倒是说……”俞长宣话未说尽,就听身旁顿传来嘈嘈声响,其中夹杂着敬黎与褚溶月的语声。
俞长宣霎时哑了嗓。
敬黎似乎不满:“大师兄,你怎么娶媳妇也这般的磨蹭?他礼莫要管顾,快快拜堂成亲罢!”
话才及地,敬黎就替了那唱词敲锣人,道:“一拜天地!”
俞长宣怔然不已,身子动弹不得,敬黎就着急道:“新娘子,快快一拜天地呀,当心误了吉时!”
褚溶月劝他:“阿黎,你莫要催促人家。”
戚止胤就将俞长宣的喜帕往下轻轻拽了拽,俞长宣身子一抖,就咬着牙拜下去。
“二拜高堂!”
俞长宣几乎咬碎一口银牙,只还循话而行,举头又埋首,拜了身前那俩徒弟。
戚止胤倾身时冲他低声道:“如何?师尊不愿坐的高堂,便由他二人来坐。”
俞长宣咬牙切齿:“你混账!”
“夫妻对拜!”
戚止胤将身子转向祂,话音中盈着喜:“混账?徒儿若混账,此刻怕该摇旗呐喊自个儿亲师睡师,眼下对拜者,正是给了徒儿新生的如父之师!”
俞长宣未能托出心中愤懑,只听敬黎高昂一声:
“入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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