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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多情殿

作者:洬忱 当前章节:5601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1:58

瞳色归漆,戚止胤他应是清醒,却怎么不知停?!

混账!

俞长宣狠狠将戚止胤的舌尖一咬,然那人好似不知疼,竟就着那血更缠了上来。

俞长宣只好在手上下功夫。

不料他才欲拿指甲搔刮戚止胤的肩头肉,那人的一个瑟缩就催软了他的心。

他从前执刀攥剑,从不知什么手下留情,这会儿受制于人,竟还如此体贴。

当真是昏了头!

水流将二人往池壁上推,戚止胤便带着俞长宣坐起来,又伸出只手拦在他身后,抵住那不算光滑的石壁。

俞长宣正凝神索取气息,忽听门外传来足音,身子立时绷紧,便叫戚止胤安抚似的更锁进怀中。

楼雪尽的嗓音很快响了起来,只渐弱,应是入了邻屋。

“敬小仙师,男子汉大丈夫,怎这般如小儿啼哭?”楼雪尽训了敬黎一句,才又道,“不知令师在何处?”

俞长宣喉结微动。

敬黎带着哭腔答得含混:“师尊……师尊没回来。”

“哦,那便是在沐浴吧。”楼雪尽道,“适才途经,楼某听那汤池中似有声响……”

“那是大师兄。”

敬黎这一声生生捋皱了戚止胤的眉,俞长宣猜知戚止胤分神,就捉准这时机搡开他,唰地探身出水。

谁曾想才含进少半口气,戚止胤猝尔追来,捧住了他的面庞,将他压倒在池沿亲吻。

温热的水珠滚了他二人一身,袅袅白雾间是二人叫热汤烫红的身影。

俞长宣叫那人压着,忽主动伸手勾住了戚止胤的脖颈。

戚止胤受宠若惊,只吻得更加卖力,而顷却有一摊热流滑上了脊背。

睫羽霎然掀起,戚止胤满眼皆是不可置信。他松开了俞长宣的唇,唇瓣却打起了颤。

“血?”

俞长宣不答,那双适才还因闷窒而缀红的双目,却已爬上了不冷不热的笑意。

戚止胤一把扯过俞长宣的手臂,就见了那道新撕开的口子。怒火烧得他通身发颤,他却唯有盯着那不断外冒的血,满眼心疼。

俞长宣不容他伤怀,把手挣开,转而去扯松了自个儿的衣带。

戚止胤尚没从那空落之感中挣出,又见俞长宣这般,一口喝止他:“俞代清,你干什么?!”

俞长宣兀自正过身子,冲他展示那一身被水坠得沉甸甸的衣裳:“难受。”又说:“池子好大,你分为师一半。”

因颦眉,戚止胤那对浓眉压得极低,将瞳外白皆镀上了层乌青的影:“你……不知适才我对你干了什么?”

“知道。”俞长宣仍是温温笑着,“阿胤,湿衣重,你也解了吧。”

戚止胤不听他的,自顾问:“你就这样的不当回事?”

俞长宣就笑:“阿胤当真希望为师当回事?”

戚止胤愤恨地咬住下唇,将头撇了开,只出池,行至屏风后解衣裳。

俞长宣由着他去,自阖眼沐汤。少顷,虽知手臂叫戚止胤捞起,却并不睁眼。

他忖度着,适才那伤口已近乎愈合,前些日子戚止胤留下的咬痕也不过剩了些淤青,还有什么可琢磨?

待他察觉臂上叫戚止胤抬指描了个什么图案,始睁目:“摸什么?”

“昏迷前,师尊由我亲手照料擦身,从不见这玩意儿,那这刺青定是在我昏迷是得来的了……”戚止胤道,“我昏迷廖廖几日里,您连刺青的闲情逸致都生了?”

刺青?俞长宣纳闷了一阵,方记起段刻青曾言遭邪种寄主灌注者,身上将出现寄主的精兽纹。

于是他舒开双目,作从容模样捞水泼去臂上,往那一圈细精兽纹上掠了一眼——果真是豹。

见俞长宣良久不语,戚止胤便翻身绕去他身前,双臂撑在他两侧,将他圈在自己两臂间:“适才种种……您当真不问我么?”

俞长宣略仰着脸儿,道:“该从哪儿讲起呢?”他眺向那满地铜镜,“就从那镜子说起吧。”

戚止胤于是半压下眼皮,耷着视线道:“睁眼后,弟子心中杀欲似更重了。适才本要卸衣,却撞见满镜红瞳,一时气闷,便摔了镜……师尊,我究竟是怎样一个怪物?”

“你是受了咒诅的可怜人。”俞长宣道,“该怪的是那湛公,或者,你该去责怪那位将你萧家人杀空的崇梧真君。如若无祂,你就是再疯魔,也该高高在上,不容他人非议。”

“不除那小族,则乱众生安宁,祂又有什么选择?”戚止胤摸住石壁的十指忽紧了紧,“若……徒儿来日当真杀人无道,堕魔,师尊会如何?”

“阿胤盼师尊能如何?”

戚止胤便把脑袋垂去他肩头:“纵使生挖金丹,砍我手脚亦甘愿,只望师尊莫要杀我。”

俞长宣眉头轻皱,可依旧是轻快口气:“阿胤怕死吗?”

“我不怕死。”戚止胤道,“我怕在师尊眼底我该死,我怕师尊嫌弃我,不要我。”

俞长宣就干笑道:“阿胤多虑……”

他再泡了会儿,便去勾摆在一旁的皂角来。它放得远些,需撑了池壁去够。

当下,俞长宣能感受到身后戚止胤黏糊糊的视线,它缓慢地从他的颈子,直落去脚踝,如此在他身子上滚着。

愈来愈烫。

俞长宣云淡风轻地回身,道:“适才你入虚魔之境,后头清醒了吧……为何那般行事?”

不容戚止胤回答什么,俞长宣已一面抹着皂,一面替他作出了回答:“想必是因你神识尚未清明,加之屋中唯有为师一人,又难熄欲.火,方至于此。可阿胤,你非无情道中人,为师不能要你禁情割欲,只这欲,你千不该万不该在为师身上找寻宣泄的口子。”

戚止胤不应。

俞长宣就步出池外,去舀清水净身,道:“这情.事讲究个你情我愿,可一时半会儿你也寻不着合适人选,料想你也不愿磋磨青楼人家,为师唤人寻几幅春宫图来供你自.亵吧。”

戚止胤闻声便勾起唇角,话音却带着切齿的恨:“若徒儿说,徒儿好男人呢?”

俞长宣执瓢的手一斜,那水便要跌回桶中。然他身后伸来一只手,将那瓢蓦地扶正。

高大的身躯伫在俞长宣正后方,投下骇人的影。

戚止胤将那木瓢从他手中夺去,又将俞长宣拨转过来。他取了勺水,自二人中间泼下,重复:“师尊,徒儿若喜欢男人呢?”

俞长宣目光跟随着一滴自戚止胤鬓角滴落的水珠,淡笑:“这……虽难些,坊间却也不乏绘有二男的春宵秘戏图……”

二人赤身裸.体挨得这样近,戚止胤却听不得俞长宣的半点心跳,唯有自个儿的分外有力,分外多余。

戚止胤于是苦笑:“您当真对我半分念想也没么?”

俞长宣摇头:“怎会没有?你乃为师爱徒,为师恨不能以血肉哺育你,世上无一人比及你。”

戚止胤红了眼眶:“却非情人。”

徒儿年少,错把陪伴当了情爱,他这当师尊定然不能随他一道昏聩,而得纠正他,规训他。

俞长宣便道:“阿胤,难得来了趟京城,这几日各仙门来了许多与你年纪相仿的小仙师,你明日便同阿黎一道结交结交新友吧。”

说罢,又道:“舀水呀,久了身子该凉了。”

一瓢瓢热汤自头顶浇下,无数条水痕经戚止胤眼尾而过。澈痕道道,若其中藏有一行泪,俞长宣也定然辨别不出。

俞长宣出浴更衣,出门后遇那楼雪尽执着一帖,站在门前。

楼雪尽见了他,直皱得额中痣都要扯作竖线:“分明是你在里头,那敬小子偏说是你大徒弟!莫不是你二人合伙蒙骗我?!”

俞长宣接过帖,避重就轻:“都说大人是白脸笛仙,怎么回回见我,都取这样一个嫌恶神情往面上挂?好生伤人。——这什么呢?”

“能是什么?瞧瞧你招惹人的本事!这是郁王的帖,他邀你我明早去茶楼吃茶。若只有你也罢了,好容易一个休沐日子,却叫我平白也搭了去……他正是那旭王亲哥,向来极疼他弟,我看他是来寻你兴师问罪了!”

俞长宣道:“怎么?这位也非善类?”

此话才落,戚止胤就挟着一身热气自浴房里行出,眸光与那楼雪尽撞上,二人均是一愣。

戚止胤先迟疑地冲那人点了个头,推门去寻了敬黎。他带着点似有若无的怒气:“敬黎,如此寒天,你吃凉茶?”

“小爷伤心,定然是饱暖思盛,看小爷拿凉茶给脑子冻住!”

嘎吱,门被掩上了,里头话音再听不着。

楼雪尽一介儒士,叫适才同戚止胤打的那一照面惊大了舌头:“你……你和你徒弟……”

俞长宣先发制人:“怎么?大人从不同义子一道泡汤么?”

“我……”楼雪尽袖一甩,便再不肯提那茬。

俞长宣就宕开一笔:“劳烦大人为在下寻几幅绘有男人秘戏的春宫图。阿胤这般大了,也该学学。”

楼雪尽大吃一惊:“学来干什么?”

“伺候男人啊。”

“什……俞长宣!你!你淫.棍!”楼雪尽骂罢,一溜烟跑了。

俞长宣叹一口气,想着唯有翌日再同他询问那郁王品行了。

北风呼啸,直吹得俞长宣青丝翻飞。

“俞长宣,你愣什么?”楼雪尽的手在他眼前扫了扫。

“坐此四面透风的茶阁吃茶,光是朔风便足够将俞某人灌饱了,好有意思 。”俞长宣道,“等了得有半个时辰了吧,那位若要用这等劣招折磨人,手段也忒嫩了些。”

楼雪尽端坐着,道:“正巧我同你说说那大人。那位是个礼佛的病君子,他亲娘曾受封贵妃,因嫉恨他妃,害出人命,给先帝投入冷宫。她为先帝诞下二子,长子名魏咏,次子名魏砚,一人善文,一人善武。先帝瞧着那二子长大,渐渐便思念起那贵妃 ,不料冷宫一探,叫那贵妃刺死于其中。”

“因知她罪孽深重,其长子魏咏因此信佛,全心全意地为他赎罪,誓不争鸣。如今他白日便为他娘诵经洗罪,夜里就流连风月之地,素闻是男女不忌。”

楼雪尽压低了声音:“可今朝时有风言,道他弟旭王乃真疯儿,那郁王却是假痴癫,背地里结党营私呢。”

“那您还来吃他的茶?”俞长宣挑眉,“不怕皇上把您当了那位殿下的党羽?”

“光天化日之下,我能同他密谋何事?他的帖子送来,我不接,倒才像密谋。”楼雪尽道。

俞长宣就笑:“实话说,这帝位是该换个人坐了。”

楼雪尽只道:“谨言慎行。”

俞长宣等得倦了,便去眺望外头热闹街市。肘边忽挨了楼雪尽一下:“诶,下边那不是你徒弟么?他旁儿那生面孔是谁?”

俞长宣下望,就见一俏丽少年立在戚止胤身畔,那人笑容明媚如三春,很有几分惹人喜爱的意思,像只雀儿。

俞长宣瞧着,说:“哎呀,好难得,阿胤平日鲜少同陌路交谈呢。”

楼雪尽倒莫名打量起他的眼色:“你……你不吃味么?”

俞长宣觉着好笑:“俞某还巴不得阿胤多交些友人呢,若能寻着道侣也是极好的。他道侣若是女子,俞某便当多了个女儿,还盼能抱个徒孙。若是男子,俞某就当多了个儿子。”

这话说得漂亮,俞长宣却深知自己言行相诡。

邪种将成,戚止胤就要死在他手里了,哪来的工夫缔结良缘?

纵使戚止胤真能在这流沙似的岁月里寻着一段良缘,却不过又造一对阴阳两隔的憾侣。

指尖嗒嗒地落在桌上,俞长宣思索着,突生了荒谬心思——若由他假意受了戚止胤的情,是不是这世间就能少一些憾,少一点恨?

疯子!

楼雪尽见他神情凝滞,错拿他当了嘴硬,道:“俞长宣,你若当真恋慕他,又何必拱手相让,难不成他还会谢你放他一马么?有些东西,就得在争抢中得。”

俞长宣便噙笑看他:“大人,这也是君子之道?”

楼雪尽哼哼不言,俞长宣就又将视线往外投,正见那生脸少年抽了一支红玉簪,往戚止胤发间戳。

俞长宣轻轻呢喃:“红太艳丽,玄玉还更合适些。”

却听一声轻笑,俞长宣面前遽然捱过来一张俊逸面孔,那动作之快,几乎令俞长宣瞧不清。

那男人手里把着一盏茶,笑说:“这第一盏茶,本王敬俞仙师。”

男人着白裳,色彩素淡,绣纹却很讲究,更一身的礼佛檀香。

这人儿势必是郁王魏咏了。

俞长宣敛住眼底似有若无的冷意,笑道:“多谢殿下。”

不料那酒盏忽而给魏咏提高了些:“这杯盏有了,执杯的手也有了,仙师尽管递上来一张蜜唇便是。”

俞长宣凑得近,却回绝:“不合礼数。”

“本王从不在意这般小事。”

俞长宣万不肯松口:“在下却在意得紧。”

魏砚不强求,呲地一笑,就轻佻拿茶杯碰了碰俞长宣的唇,旋即将那茶一口饮下,畅快道:“沾点活色生香美人唇,本王一日飘飘欲仙呐!”

俞长宣但笑不语,只心道若非他还等着取那丸宝药救褚溶月的命,早叫这浪子吃苦头。

魏咏搁下茶盏,正欲倾身去摸俞长宣的手,身边小厮先俯身同他贴耳说了什么。他一听,登即拊掌道:“快快带本王去取!”

只还冲俞长宣飞了个媚眼,“美人儿,姑且等本王一等,准叫你满意!”

满意?眼下唯有将脑袋拧下来,叫他盛酒吃,他才能满意。

至于那人会携回来什么,俞长宣浑然不知,也不甚在意。然而,他的面颊忽似给什么烫了一下。

他乜斜了眼,便见楼下那挑簪子的戚止胤不知何时已冲他看来。

周遭皆是白日曦光,唯他似黑魆魆的影儿,面色沉得可怕。

楼雪尽也随俞长宣看,只笑:“这总该是真吃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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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宣:?^^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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