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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爱别离·杀

作者:洬忱 当前章节:409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1:58

俞长宣经他这么一吼,神识略微聚拢了些,答说:“除了你,我还能找谁?”

“你还在说诳!你自称为师……可、可我又何曾是你的徒弟?”戚止胤攫紧他的双臂,十指隐约有了破肉穿骨之势。

俞长宣偏在此刻噤了声,拿那湿眼混乱地盛住戚止胤满载怒火的面庞,目光瑟缩着,仿若一只受惊之兽。

可他的手却摸上了戚止胤的胸膛,一寸寸往他腹间滑,分明是引诱之意。

戚止胤遭他抚摸,胸膛起伏愈烈。适才撕坏俞长宣衣衫的是他,这会儿仓遽把眼从那粉白相掺的身子上挪开的亦是他。

浑然不知俞长宣的猎物并非他。

倏然间,他别在腰间的砍刀就叫俞长宣一把抽了去。

刀很沉,俞长宣又处于下位,抵住戚止胤脖颈的希望微乎其微,于是几乎是得刀的一刹,他就将刀身转向了自个儿。

银身一甩,堪堪止于他颈前。俞长宣望向戚止胤,此刻目中已俱是清明:“阿胤,我不欲尝云雨。”

“怎么?”好似嚼碎了满口银牙,戚止胤轻而含恨的声音自齿缝间挤出来,“你要为谁留着那清白?!”

俞长宣眉尖微蹙:“除了你,我还有谁?”

戚止胤竖目,恶狠狠的口气:“你徒弟!”

这话噎得俞长宣喘不上来气,唯有避开话锋,把紧砍刀:“阿胤,强扭的瓜不甜,与其强求欢好,不如刮肉刺字。”

“……你宁愿受皮肉之苦,也不愿叫我碰?好!那便刺字!”语毕,戚止胤猛地抬臂扫空供桌上的物什,“你趴上供桌来!”

俞长宣倒利索,一面拿刀抵住腕骨,一面自觉地翻上桌去。

戚止胤见他这样,反更来气,闷头去翻刺针与墨。俞长宣就摸紧刀趴稳了,百无聊赖地等待针落。

可须臾,落在背上的却是软毛。

俞长宣欲回头看,颈子却给戚止胤擒拿,他话音还蓄着火气:“长宣阿哥看什么?当我这便放过你了?纵使是刺一张鬼面,也需得描个轮廓,作个稿!”

俞长宣只笑:“何必呢?既是鬼面,潦草些又有何妨,还不是一样的骇人可怖?”

那画笔登即叫戚止胤死死摁下,墨毛炸开,竹管就戳住了他的背肌,他冷笑:“阿哥这般从容,倒显得我是个疯子了!”

俞长宣照旧温和:“夜短,阿胤这般下去,怕是到天明都未必刺好。”

戚止胤捻了捻笔尖,道:“不劳阿哥费心。”

柔软的兔毫蘸满了墨汁,时缓时急地滑动,留下来的稠液很快便干在了玉肌上,极轻,却带着一股子似有若无的压迫感,仿若一块块浸湿的薄布,绷着人。

毛笔几乎将俞长宣的脊背走了个遍,某些地方更叫笔来回走了几遭,他疑心戚止胤在寻找什么,却又摸不清头脑。

在笔尖点上他腰窝时,他通身过雷般骤颤,就连脚趾也不自觉蜷了起来。

“这儿痒?”戚止胤咬着笑,很快压上来的便不再是细细笔尖,而是他温厚的指腹,他的手在上边纠缠打转。

俞长宣几欲吟出声来,只死死咬住唇,若非戚止胤伸手拨了两下,他恐怕就要把唇肉咬下一块。然而齿才松开唇,便落下一声:“阿胤,上针!”

“觉得磨人了?可既是罚,若光叫阿哥舒坦了,还算哪门子的罚?”戚止胤忽俯下身,凑去他耳边,说,“阿哥若觉得我这笔落的位置不佳,不若自个儿扭腰避开罢。”

俞长宣哪里肯听他说混账话,只发起怔,渐渐的,眼前便泛了白。

哪里来的白?

他本能地前去探寻,身子骨尚没伸展,神识已晃悠起来,像是叫海浪推着,又似叫绸布包裹着荡。

倏然回神时,已不再是夜了。

这祠堂的烛火叫风吹去,曦光自薄窗往里进,他依旧赤.裸着上身趴在供桌上,披着条厚重的毡毛毯。

至于手中刀,早不知所踪。

背上倒没什么痛意,回头勉强一望,也仅能瞧着曲直纠缠的墨线,只叹:“养徒千日,为师身上哪块肉都要遭罪……”

然他不过微微偏头侧躺,便觉耳垂冒痛,伸手去摸,才知那地红肿一片,已叫人挂上俩雕花的钩状银耳铛。

恰是他撑臂欲起时,外头进来个人,他乜斜了眼睛去看,才知是殷瑶。

那人捧着一叠衣裳,红着一双眼,对上俞长宣视线时笑了笑,只很是勉强,嘴角抽动着又平下去:“长宣哥,止胤哥唤我来给你送衣裳……”

俞长宣见殷瑶似乎没有要责备他昨夜逃寨的意思,就略微挺身,以背示他:“刺的鬼面狰狞么?诅咒呢,可足够阴毒?”

“没有诅咒,也没有鬼面。”

殷瑶抬手触了触他的脊背,就蹭下来好些墨,他把手伸去俞长宣眼前挥了挥:“止胤哥什么也没刺,只画了只神蝶,祝你吉祥美满。”

殷瑶将那些碎衣衫拿脚往旁儿别了别,拿新衣给他披上。俞长宣沉默了会儿,还是开口问他:“阿幼,日匀她……”

话音未落,殷瑶已伏地而跪:“长宣哥,世外无宁日,还望您高抬贵手,放过日匀阿姐吧!”

“出寨是她的选择,非我怂恿所致。”俞长宣道,“昨夜你虽言对她无意,可我看你的模样,如何也不似无情。”

殷瑶仰身摇头:“长宣哥多虑。”

俞长宣只追着:“你欲留她,当真没有半点私心?”

殷瑶道:“天上地下,我岂敢僭越。”

俞长宣听他矢口否认,却并不信以为真,自顾接续道:“天酉国女子以擐甲挥戈为荣,你将日匀囚在此处,无异于折了她的脊梁……你若当真为了她好,还是趁早放手为妙。”

然殷瑶甫闻言,那张温秀的面庞便扭曲起来,震呵:“闭嘴!”

俞长宣耸耸肩,虽坐在供桌翘着脚,仍是寻衅一般斜身凑近了些:“日匀并非不讲道理者,你若仅仅是囚她,她不会这样恨你。——殷瑶,这寨子里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令她哪怕中了情蛊,也依旧对你恨之入骨?”

话音方落,祠堂剧晃,无数蛊虫自犄角旮旯里攀爬而出,霍地聚去殷瑶足边。

俞长宣含笑注视着他,看那双惯常温煦的眼睛一步步变得血红。

蛊虫攀上殷瑶的身体,可它们分明任殷瑶驱使,此刻却仿佛蝶茧一般将他裹住。

而顷,那黑茧破开,里头却不再有什么人。

殷瑶变作了蛊虫的养分,连血也被吮得一滴不剩。他哺育出的蛊虫扭动着垒高,倏尔又瘫落在地,滚作了潮浪。

俞长宣倒也不怕,仅将耷着的足尖稍稍抬了些。

这好端端的人变成了虫,要他怎么办呢?

等虫散尽吗?

不,他最倦厌等待。

俞长宣明白,眼下他虽察觉不到自身的灵力,可元婴尚存。若虫将他的肉.身嗫咬殆尽,终会触及他的元婴。彼时元婴爆开,或可将这鬼帐给摧毁……

不过是肉.身俱损之苦罢了,他还受不住吗?

在这当口里,他脑海中腾地浮现出一段旧忆来。

七万年前的炎夏,他为了叫几个欺负宁平溪的混子吃苦头,设局陷害,害得他们给衙门捕快投入了监牢。

辛衡得知此事后,拿一木板敲红了他的手心,教训他:“俞长宣,你再这般不择手段下去,来日定要把命也算计进去!”

倒真是一语成谶。

思及此处,俞长宣便轻叹:“二哥,对不住,师弟糊涂顽劣,不听教诲。”

地面翻涌着虫浪,俞长宣平静地抻了抻足,阖上双眼,便跃入其间。

虫啊翻啊窜啊,人啊沉啊埋啊,支离破碎。皮肉软物叫那细细密密的小齿咬下,骨头也被钻蚀。

触须与尖腿刺痛着俞长宣的眼球,登时,祠堂外传来一声极大的响动。往外望去,就觑见戚止胤焦急地朝这儿奔来,呼喊轰天。

戚止胤喊了什么?

是“长宣阿哥”,还是“师尊”?

俞长宣竭力欲听,可是细虫不断灌入他的七窍,眼下已堵塞了他的耳道。

他听不清,很快也看不见了。

痛!

混沌之中,脑内却响起一道女声,语声坚定而决绝:“殷瑶,与其自安,我毋宁死。”

铿!

谁的剑出了鞘?

俞长宣乍然睁开眼,就又回到了戚止胤那披红挂囍的婚房里头。

他怎还处在这鬼帐之中?

俞长宣感到意外,他都给虫子啃作齑粉了,元婴竟仍没能爆开么?

他动了动手指,觉出手上有些沉,便抬手瞧了瞧,是一枚散发着黑气的肉骨钉。

俞长宣察觉其上有些凹槽,便将它滚动着察看,赫见其上刻着“伏剑求死”四字。

“八钉八恨,这便是殷瑶的一恨么……”他喃喃自语,“还有七恨……得快些寻办法拔除,方能去寻溶……”

俞长宣将那枚骨钉抛在手心,倏然一顿。

才过去多久,褚溶月的名字竟已模糊起来,差些叫他唤不出。若他将那些曾同他结缘者尽数忘却,他可还会有撕开鬼帐的欲望?

俞长宣滚了滚喉结,登即翻身下榻。

翻出了笔墨纸砚,寻不着水,便将那壶喜酒倾至砚台。他一边磨墨,一边拿指蘸了酒,在桌上反复书写,写“褚溶月”和“敬黎”,又写“庚玄”,写“褚天纵”,写师门六人。

墨磨好了,无纸,就扯下那挂梁的红布,铺上桌。

他落笔落得好急,顾不上笔锋走势,只匆忙将他们的名字往上写,还写附注,嘴里胡乱念叨着:“溶月,二徒弟,要救他,救他……”

写罢红布,便在竹墙上写,在柜桌上写,还在柱上,在地上……

嘎吱——

内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那赤足的戚止胤。

彼时,俞长宣正垂手立在诸多墨字中间,就连未附着衣衫的手背、手心,也落满了细墨。

戚止胤很轻地皱了一下眉宇,才要张嘴问,就见俞长宣打眼望来。

指尖松松勾住的笔,哐一声落去了地上。俞长宣红着眼问他:

“阿胤,他们都是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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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宣:……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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