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止胤趋步行来,攥住俞长宣的手,笑道:“长宣阿哥,既忘了,便说明那些人俱都无关紧要的人,忘了也不可惜。有我作陪,定不叫阿哥孤单。”
“来日这寨子便是你我温巢,我们恣意潇洒,再不受他事烦扰……”
戚止胤絮絮说着,见俞长宣一分不语,错当了应允,十分怡悦地矮下身子钻他的怀。
俞长宣发着愣,叫怀中突袭的暖温打了个措手不及,登时牵扯出许多偎依取暖的旧忆。
突地,旧忆闪停,先前在石道中耳闻的话语在俞长宣脑海里不停盘旋——“你有憾缘么?”
传闻入鬼帐者,入帐前必闻鬼语。届时,合鬼语者入【鬼帐】;不合者入【生死窟】,敌鬼者生,不敌者死,两头皆是九死一生。
而今,他却入鬼帐,是因他也对某一缘分感到遗憾么?
可他能有何遗憾?俞长宣思索良久,仍不知所以然。
那么,将鬼语题作“憾缘”的殷瑶又有何憾呢?俞长宣料定那与端木昀有关,可若再细致些……
俞长宣忖量着,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就拿那手,他抚住戚止胤的肩:“阿胤,就当庆贺你我两情相悦,为师实现你个愿望吧?”
那攒满郁色的凤目就显然泛了亮,戚止胤不住摩挲他的肩头,欢喜道:“寨北有个情人潭,传闻是陀蝶娘娘飞升地。老人们常说,眷侣于那地共饮一捧水,那水便会如红线一般牵住俩人,庇佑他们永生永世不分离。”他些微局促地勾着手指,“阿哥,可愿意……”
俞长宣就牵住了他的手,说:“走吧。”
沿着石阶左拐右绕,再穿过一丛繁花,便到了寨北。那儿依旧是润目的翠,其间藏有一小潭,潭正中恰是泉眼,喷薄出汩汩白花。
潭边立着个生满青苔的石像,只这像乃是个生了人头的千足虫,问过戚止胤才知这雕的亦是那陀蝶娘娘。
戚止胤屈膝拦下一捧凉泉,阴恻恻道:“情人潭庇佑有情人,也惩治始乱终弃者。若是饮泉者负心,娘娘祂夜里便要化作巨虫,一口咬断他的脖颈。”
见俞长宣敛声不言,戚止胤将掌心泉水饮去了一半,才笑眯眯地把手送去俞长宣面前,喂给他。
俞长宣饮水时仍睁目,视线停在那吊诡的石像上。依稀间看得那只石虫蠕动起来,发出嗡嗡咿咿的鸣声。倏尔,那不知所云的鸣叫变作了千百声质询,在俞长宣脑海之中回响如山音。
“你有憾缘吗?”
“你有憾缘吗?”
“你,可有憾缘么?”
山音愈来愈大,近乎崩石碎土。
“有。”俞长宣终于答。
不能爱人,将他颠来倒去地折磨。从前,他恨给不了庚玄爱。而今,他恨连拿爱来补偿戚止胤也办不到。
于是决定在这鬼帐一隅,扮个同戚止胤两情相悦的爱侣,满足他的心愿。
俞长宣摸住戚止胤的面颊,欺身吻住了他的唇。
他的手摸去戚止胤的后颈,意外的僵直,便上了些劲压住,将先前从戚止胤那儿学来的吻法还授给他。
他动作轻柔,两瓣唇翕张着就含住了戚止胤的唇。他生疏而大胆地吮吸,啃咬,不多时便等来了戚止胤的回应。
那是格外缱绻的一个吻,戚止胤的胸膛贴着他的,心跳震得几乎搏动了他的胸腔。
可这吻不单单是为了满足戚止胤。
下一刻,俞长宣自袖间勾出那枚肉骨钉,哧,那枚钉竟霎然刺入了自个儿颈侧!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戚止胤那张沉溺于幸福之中的面庞。
他先前无情,而戚止胤有情,在戚止胤眼前自毁,方取得一枚肉骨钉。若他想得不错,那么若想取得余下的钉子,自然该造出极大憾。
鬼有何憾缘?人有何憾缘?
世间憾缘千千万万,有情人阴阳两隔是为最最憾。
有情人,他可扮。而阴阳两隔,一阴一阳,不若他作那阴间客。
万不是舍不得,只是……只是这是他欠戚止胤的。
因失血过多,俞长宣腰肢一软便要倒地,戚止胤骇得抖似筛糠,忙去扒他抵针的手。
俞长宣却不肯,将针又往里捅了几分,才霍地抽出,鲜血立时泻了他满颈。
戚止胤搂着他愈来愈冷的身躯,怕惊扰了他,不敢呼喊,只流着眼泪说:“我错了、错了……长宣阿哥……我再不要你爱了!我、我给你解蛊,送你走……你别死……你别丢下我……”
俞长宣苦笑:“阿胤,你有什么错?”
他疲极了,眼皮子一耷昏死过去,戚止胤的哭喊就似乎如隔千里了。
然还不至一刻,鲜血倒流,一切回逆,他二人皆回到了那写满墨字的屋子。
这与先前却有很大不同。他腰间挂上了朝岚,耳坠所悬成了他那对青白耳铛,手上更抓着八根骨钉。
肉骨钉已拔除,鬼帐理当消散,他回到人间了么?
俞长宣压抑着心头的喜,见戚止胤立在门侧,就要去牵他的手,可手还未能捉着,那人先变作了一尊如潭边虫般的生苔石像。
俞长宣心跳骤快,他匆遽将那临河的木门启开,欲看屋外是否同样怪异,可风还在吹,河还在涌,一片安宁。
那为何戚止胤变作了这般?
他咬紧齿关,奔出了屋子。
偌大的寨子中满是如戚止胤一般的青苔像,村民们的嘴虚虚张着,话语均成了一段不被人所知的风。
俞长宣站住脚跟,拢手唇侧吼道:“殷瑶,滚出来!!”
倏然间,他身后伸来千万鬼掌,竟齐齐将他推向了祠堂前。老门嘎吱敞开,露出垂荡的黑布,正中跪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孩童。
那孩童柔秀样貌,手边是雕刻作干尸模样的方石。石间有许多孔隙,不时便窜出一只蛊虫。
只消一眼,俞长宣便辨出来那是殷瑶,他将肉骨钉抛在他膝前,提剑说:“放人。”
小殷瑶却道:“仙师,陪我看场戏吧。这戏唱完,我就将他们还给您。”
“我要怎么看?”
小殷瑶笑了笑:“斩下我的脑袋。”
俞长宣并不因他的童稚外表而心生不忍,手腕一拧,那孩子的头颅已着了地。
断颈处喷出袅袅黑烟,将他笼进了另一个幻境。
昏晦间,他听见殷瑶问他:“俞仙师,你信天命吗?”
没有敲锣打鼓,亦无戏幕起落,这场戏就在一声声高昂的呼唤里开场。
“阿瑶……”
“阿瑶!”
阿瑶?俞长宣困惑,他变成了殷瑶吗?
一念之间,无数段属于殷瑶的记忆钻进了他的脑海。
殷瑶,四岁丧母,其父不堪重负,成了个痴迷养邪蛊活妻的疯子。至今朝,恰是第五年。
怔愣之间,男人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一只瘦若无皮的手摇着他的臂:“别犯懒,起来给你娘擦拭擦拭身子呀!阿爹要去喂小虫,忙!”
俞长宣就舒开眼来,只一瞬,便像烟雾般从殷瑶身上剥离,漂浮在半空。他垂眼,便见一眼圈发乌的男人抓着殷瑶的手臂直晃,二人身边躺着一散发恶臭的干尸。
若无差错,那尸便是他娘了。
也不知那殷父用了什么邪门法子,竟当真把尸身留了五年。
年方九岁的殷瑶再给殷父摇了会儿,便睁了眼,也是这时,俞长宣意识到,他虽不是殷瑶,却能读懂殷瑶的所思所想。
殷瑶并没被身侧的尸身吓着,只直直盯着俞长宣,并不顾忌他爹的眼光:“你是谁?”
俞长宣就笑:“我是鬼。”
殷瑶并不讶异,说了句“别伤我爹娘”后,便不再搭理他。只乖驯地爬起身来,去把布弄湿,好给他娘擦身子。
谁曾想,布不过稍稍往尸身上一搭,里头便涌出大量蛆与蛊虫。
殷瑶眼也不抬,一面将那些蛊虫往他娘骨缝里塞,一面说:“阿爹,要不还是容阿娘她安息……”
话说了一半,他就叫他爹一巴掌抽得翻倒在地。然殷瑶连揉揉面颊的工夫都没有,殷父已捂面呜呜恸哭起来:“你这白眼狼,怎能这样说你娘?!”
殷瑶二话没说,忙爬起来去搂他爹,说:“阿爹,是阿瑶说错了话!阿瑶再不敢了!”
殷父面色这才缓和了些,他瞥了眼那尸体,又说:“阿瑶干活越来越利索了,等你娘起了,咱爹俩日子就轻松了……”
殷父很快又将他推开,急急行去蛊盅边:“快快伺候你娘,可不能偷懒!”
殷瑶点点头,糙布于是又落回了他娘叫虫吃空的瘪尸身上。
俞长宣飘过去,问他:“你就这样任你爹打骂?”
殷瑶连眼皮都没撩,说:“爹他只是因太想阿娘了。”
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俞长宣还能说什么?自然默声不语了。
恰是炎夏,外边日头正高,殷父吩咐:“阿瑶,你出去寻晌午饭!”
他说这话时,手臂还泡在蛊盅里,刺鼻的腥气却没能揉皱殷瑶的眉宇,他乖巧地点头,说:“好。”
殷父说的是寻饭,可俞长宣知道,不是“寻”,是“讨”和“偷”。
俞长宣长居儒门,见多了那些个不食嗟来之食的硬骨君子,记忆里殷瑶在书院读过几年书,四书五经更是反复观阅,还以为他心底定要生出许多羞耻,不料殷瑶心底毫无波澜,爽快应说:“好。”
倒也不奇怪,连吃饱穿暖都成问题,何谈尊严。
俞长宣的目光跟随着殷瑶,就见他随意将手在衣裳上抹了两把,便抓过一个碗,撒开步子往外跑。
起初他挨门挨户地敲门乞食,轻则吃个闭门羹,重则叫人拿打狗棒子一通胡敲。他不知退,一路讨要着,总算盼得屈指可数的几家分了他点稀粥。
这碗稀粥味极淡,在殷瑶眼底却好似珍馐,他几回欲支嘴喝上一口,又突地缩回颈子,咽下口唾沫。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碗,盯着那浮出粥面好些的水,生怕溅出一点儿。如此就忘了瞧路,只叫石头一绊,手上木碗就脱了手。
俞长宣还要叹他太不当心,霎时间,那碗叫一只白净的手稳稳接下。
殷瑶仰头,日光毒辣,晃得他瞧不清那手的主子的颜容,唯知是个将军打扮的人儿,两侧还簇拥着几堵铁甲铸就的墙。
殷瑶尚愣着,就听那人笑:“还不接下吗?”
他感到意外,竟是个姑娘的嗓音!
眨巴眨巴眼,才想起来前些日子寨主曾说,天酉国的几员大将过些时日要入寨歇脚,要村民千万当心,莫惹女君们不快。
那么眼前这位便是天酉国女君了?
殷瑶这么一寻思就怔住了,十分忧心适才所行要冒犯这人儿。
许是见他一动不动,那女将就往他身边挨了挨:“小孩儿,你接呀!”
她凑得这样近,将日光遮了大半,殷瑶瞧着她的脸,一时间眸子缩得厉害。
——这女将军还很年轻,估摸才十三四岁。杏儿一样的脸上,生着刀子般的眉眼,很有威严。
殷瑶意识到自个儿瞧得呆了,赶忙屈腰伸手去接。适才他给人打揍,手在尘土里滚了几遭,这会儿仍脏着,生怕脏了那女将的手,只敢捏住碗沿。
殷瑶小心翼翼的模样却逗笑了那人儿,她道:“你缩什么?”说着,一把将他的手抓过来,捋平,啪地就将那碗放去了他掌心,“仔细拿稳来。”
她放得并不重,可殷瑶的掌心却火辣辣地烧开。
正心旌摇曳,那女将前脚方走,后脚寨主便行了过来。猝不及防甩过来一耳光,令他跃摔在地,粥水洒了个精光。
被打事小,粥洒事大。殷瑶骇了一大跳,忙伸手去拢,手指却嘎吱一声给人踩住,疼得他喊了声:“啊!”
“鬼小子,你他娘的聋了?!端一碗泔水到处瞎蹦跶!老子早同你说过女君要来,当心当心!若非殿下手快接了你那破碗,那臭水可就泼去她身上了!克爹娘的扫把星,丢我寨子脸,还惹祸!!”
寨主骂着,抬手又往他脑袋上扇了一把,拍枕瓜一般的咚声:“没爹没娘的晦气玩意儿!”
殷瑶小小声地反抗:“我爹还在……”
于是又吃了寨主一脚,直差些踏断他的脊梁骨,逼得他呕出脏器。
殷瑶于是把前额贴上那被太阳晒得发烫的石板,迭声道:“小的再不敢了,求您放小人一马吧!”
寨主这才高抬贵手,往他身旁啐了口唾沫,道:“殿下她们还欲在寨里待上几日,你若再敢惹事,小心老子扒了你的皮!”
殷瑶身子好疼,浑身骨骼都似折了,更叫太阳烤熔了皮肉,粘在石板上起不来。
须臾一个小胖子屁颠屁颠地跑来搀他,俞长宣借着殷瑶的记忆,认出那是他的儿时玩伴范栗。可自打殷瑶他爹成了疯子后,范家人已不许他同殷瑶来往。
范栗关切道:“那贵人也真是,怎么恰好就走那条道呢?!”
见殷瑶一声不响,俞长宣推推他,说:“你友人唤你,你怎么不搭理人呢?”
殷瑶抿了抿唇,忍了会儿才冷淡地问那范栗:“那位女君是谁?”
范栗想了想,答:“天酉公主端木昀,比咱们不过大了四岁,却已带兵打仗了呢!”
“哦……那‘昀’字怎么写呢?”
范栗就很得意地抓着他手蘸了点那洒在地上的粥水,边写边说:“日,匀,昀,我阿娘说那是日光的意思,那端木昀殿下就是天酉的太阳。”
殷瑶点点头,片晌呆呆瞧着那在手心未干尽的白粥,竟伸舌头去舔了舔。
俞长宣眼皮动了动,说:“脏。”
殷瑶只仰头辩道:“不脏。”
范栗往虚空诧异地瞄了一眼,皱了皱鼻子,说:“阿瑶,你不若去河边洗个手,恰好陀蝶娘娘庙也在近旁,咱们顺道进去拜拜?”
殷瑶摇头:“阿爹还没吃饭。”
“哎呦!”范栗急得直跺脚,使得肚腩一颤颤的,“我……我家里还剩下几块饼没吃,我给你拿去!”
他说着,忙将殷瑶往家里拽。然而他虽声称家里有剩饼,摸进灶房时却像个小贼,只令殷瑶待在他自家门口,自个儿从灶房拿出四张饼,便赶忙跑过来塞进殷瑶手里,说:“快快快,蘸点口涎,这样就没人抢得了了!”
殷瑶犹豫着往大饼上咬了一口,那范栗才笑得两腮的肉鼓囊囊地堆起来。
不料没多久,就听范家那头传来一声怒喝:“范栗,你麻利给老子滚回来!”
范栗咕咚咽一口唾沫,就说:“明儿见,我……我有些急事。”说着,便往家里跑。
殷瑶却没进屋,他扶着门往范家方向望。不多时,便听范家传来范栗的哀嚎,鞭子落到皮肉上啪啪直响。
蝉鸣如云,密密地织在头顶,却不能完全遮蔽范栗的哭声。
殷瑶平静听着,扭头冲俞长宣说:“看吧,不搭理他才是对的。”
俞长宣轻叹一声,摸住了他的肩头。
殷瑶很快便回屋去了,他把一张饼掰下一小块,剩下摆去盘子里,其余三张则收进个小匣。又帮着把他爹的手从盅里抽出来,洗干净,才说:“阿爹该吃饭啦。”
吃饭,伺候爹娘,睡。
殷瑶的日子枯燥而重复,多数时候都缩在那弥漫尸味的吊脚楼里,只有觅食之际才往外头走。
偶有时候,俞长宣会同他搭话,问他:“你不想过过别样的日子吗?”
殷瑶就答:“我要照顾阿爹才行,那是阿娘的心愿。”
“你娘若知你过的是这样的苦日子,她不会要你照顾你爹。”
这回轮到殷瑶不讲话了。
家里仅有一张榻,给他爹睡了。殷瑶睡在草席上,旁边置着一口水缸。夜里他睡不着,就拿碗从缸里舀了水,放在身侧,蘸水写“端木昀”。
俞长宣奇怪:“她不就帮你接了一碗水么,有何好惦念的?更何况,若无她,你还少挨寨主一顿打。”
殷瑶却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俞长宣摇头:“你在书院待的那么些年,尽学了些糟粕。”
殷瑶就又不理他了,只那小指头还动着,写“端木昀”。
那几张饼叫他同他爹节省着吃了八日,他爹吃惯了饼,就再不肯喝稀粥。这日,那人将殷瑶好容易求得的粥水掀翻在地,操起棍子说:“你就这样伺候你老子?还不拿饼来?!”
殷瑶无法,只好又去寻。
村民见他不要粥,定要吃饼,原先那些稀薄的怜悯都变作了嫌恶,指着鼻子骂他不识好歹。
殷瑶给日头晒得头脑发昏,满心皆是快些寻个阴凉地散暑,否则病了,爹娘要没人照顾。
恰一旁摆着个饼摊子,就生了歹念。他瘦弱而灵巧,手一探,就抓下来一块还冒着烫的饼。
正被烫得嗬嗬,一个粗拳立时就揍上他的面颊。他叫那摊主揪着头发,半拖半拎去大道上,高声吆喝:“大家伙都来看看啊,这不学好的毛贼!!”
殷瑶挺翘的鼻尖青紫一片,而顷就冒了血。
俞长宣见他这般模样,不由得想起初见戚止胤时的场面,心头泛了点湿,道:“疼么?”
殷瑶只木木地摇头。
俞长宣见他眼眶发红,说:“哭吧,没人要你这般撑着……”
殷瑶却用低得仅有俞长宣能听着的声音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话方及地,俞长宣余光就见那摊主又要冲他落下拳点,正揪着点心。
然而,那只手叫人稳当当接下。只很快,殷瑶鼻腔叫一股老山檀香给裹住。
“怎么还冲孩子动手?!”
极清亮的嗓音,一泓泉似的冲洗过殷瑶的心头。
——不是端木昀又是谁?
端木昀将他从那摊主手里救出,体己地抱进怀里安抚。
那摊主却气急败坏,说:“殿下,您甭给这贱小子蒙骗了!他就是个坏透了的小贼!”
端木昀半分不理,只垂目看殷瑶,神情十分关切:“你还好么?”
俞长宣看过那殷瑶的旧忆,这孩子少年老成,自极轻的年纪起便没再掉过眼泪。
谁曾想,此刻殷瑶抬手去捂自个儿的脸,泪水竟似雨倾盆那样地落。
殷瑶仿佛被巨大的委屈、羞耻、怨恨相继鞭笞,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推着端木昀的甲:
“求您……求您别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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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宣:[化了](看着别家崽子,思念自家仨崽子中…
71:准备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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